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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玄龟勉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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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虞花间买了两斤猪肉两斤牛肉、一只叫花鸡,包了细巧糕点,打了几壶酒,乐呵呵地往回走。
要走到封天山口时,远远看到各门派的衣服飘动,虞花间赶紧找了个地方藏起来,像来时一样,狱首周震站在门口,点头哈腰,恭送各位祖宗离开。
经过高潮迭起的武道大会,没怎么休息,要赶路回去,门派弟子们皆露出疲惫之态,脸上无一例外挂着黑眼圈。
虞花间看着他们离去,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但当无尘门走过时,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鲁宗玄朝这边瞟了一眼。
回到天字号,天怜欢喜地迎出来,虞花间笑着将糕点堵进他的嘴里,然后架起火堆,温酒烧菜。
晚上几人凑在火推前,敖逸身体转好,就着几片卤牛肉,干下满满一壶酒,转头去拿另一壶。天怜绕着火堆转圈,手上抓着鸡腿,吃得嘴唇油光光的,而蒋丝柳则是小口吃着桂花糕,偶尔皱皱眉,大概是嫌味道不好,但他从不浪费,吃完最后一口,抖落手上的残渣。
这几天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好不容易恢复到之前的日子,让虞花间从心底生出安宁的感觉,甚至觉得地牢的生活,若是天长地久地过下去,也不错。
他捧起大碗酒,带着七分满足三分醉意,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陆欲雪身上。
虽然走出牢房,陆欲雪却不是来吃饭,而是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抬头仰望静谧的夜空,不知在想什么。偶尔将视线移到地牢内,正好与虞花间探究的目光相撞,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改变,微微垂眉,在颊边落下疏冷的阴翳。
许是此刻的祥和,勾起虞花间对即将到来的天劫的担忧,他端起大碗一饮而尽,妄图剿灭心中的那团焦躁,谁知酒水的烈性直冲鼻子,呛得他眼泪流出来。
敖逸嘲笑道:“你不会喝酒,逞什么能?”
虞花间边抹眼泪边回击:“谁说我不会喝,只是...只是劫后余生,心情激动,喝得快了点?”
敖逸拧眉:“什么劫后余生?”
虞花间向来报喜不报忧,并没有和他们说起过武道大会经历的事情,而天字号的这几个也不是细心的主儿,自然不会多问。
面对四双好奇的眼睛,虞花间想了想,组织起简要的语言将擂台比武,各门派诘问,洛鸿杰挑战几个重要板块说清楚。
可是,还没说到上古魔物大闹会场,敖逸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将头转向陆欲雪,冷笑道:“怪不得你那么积极教他,原来是这个目的?”
“什,什么意思?”
敖逸不看虞花间,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陆欲雪,一字一顿地说道:“都是你计划好的吗?教给他剑法,引得与你相熟的人前来,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害死他!”
说着,敖逸将手指指向虞花间:“这家伙之前确实得罪过你,但天天给你上山采冰,端茶送水,买药换药,像是侍候土皇帝一样伺候着你,即便再大的仇恨,也还清了吧!你倒好,把他当对傻子,推他去送死!”
“你说谁是傻子?!”
敖逸转过身子,朝着虞花间吼道:“说你呀!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从一开始我就警告过你要小心,他是故意教你那套剑法,让你在武道大会使出来,你看不出来吗?”
虞花间被吼地愣怔在原地,眼睛看向陆欲雪,却见他默默将头偏在一边,不作任何辩解。月光照在他身上,浮起清冷的光晕,好像将他与这里的一切隔绝。
“怎,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想多了?”虞花间不愿相信这样的阴谋论,为陆欲雪辩解道,“将人引来,对他有什么好处?若里面有他的仇敌呢....”
“有什么好处,我是不知道,但你仔细想想剑统山庄的那名弟子,不就是寻着踪迹找过来的吗?”稍微一顿,敖逸刻意抬高嗓音,“而且,你出去的时候,我明明看到深色的影子从他的牢房一闪而过!”
“深....深色的影子?”
不知怎的,虞花间脑袋闪过鲁宗玄的脸,心怦怦直跳,直至捋顺呼吸,他才转身面对着陆欲雪,轻声问道:“陆晚,是真的吗?”
陆欲雪脸上的表情依旧寡淡,起身朝自己的牢房走去。
什么意思?
这算默然了吗?
虞花间好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脸颊火辣辣的,口腔涌上铁锈般的血气。
从穿书到现在,他像是拉磨的驴子,被蒙上眼睛盲目地走着。
这里的剧情寥寥数笔,没有提示,没有外挂,为了活命,他绞尽脑汁与天字号的几位搞好关系,尤其是陆欲雪,就像敖逸说的,他伺候父母都没这么用心。
前些日子,他愿意与自己说话,并教自己心法剑法,让虞花间觉得前路光明,未来可期。
虽说挑战主角改变世界格局的想法有些狂妄自大,但,他相信炮灰的命运起码是改变了,如今,现实好像无情的榔头,狠狠敲碎了虚假的和谐。
难道,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难道,陆欲雪还在仇恨他,还是会按照原书发展,把他削成人棍?
那,他真是穿书史上最蠢的冤大头!!
陆欲雪路过时,被他拦下:“陆,陆晚,你说句话!你教我灵神化雪,真是利用我?难道,你还是....”
还是想要置我于死地?
虞花间眼睛灼灼地看着他,微风穿堂,火光摇曳,照亮他的半张脸,另一半隐藏进浓郁的黑暗,如同他这个人,脆弱与狠辣交织,冷峻与清雅杂糅,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陆欲雪眼神深沉,像是藏着寂寂寒雪,他拉开虞花间的手。透过指腹传来的寒意激得虞花间身体一凛,手指松开,目送那寂寥的背影融进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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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虞花间看着光秃秃的土面房顶,空洞地眨了眨眼睛,突如其来的疲累席卷整个身体。
或许世界的本质就是这样,你试着了解身边人,却发现一切都是虚假的。
或许整个穿书之旅也是虚假的,只要静静睡一觉,再睁开眼,就会回到那张小而温馨的床上,继续着平凡到无趣的生活....
想得太多,虞花间脑袋隐隐作痛,翻动身体,想要甩掉杂乱的情绪,却感觉腰间被什么东西硌掉。
虞花间将手伸过去,摸出来一看,是他腰间的玉牌。
玉牌....
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想起那天晚上闪过的妖团阴兵,虞花间不禁对自己产生怀疑: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听错了?是不是记错了?
陆欲雪是不是根本没有在玉牌上做什么,他也根本没有说出,好好带着,若是遇到危险,它能救你之类的话?
正待虞花间思绪混乱的时候,玉牌中间冒出黑色的雾气,将他重重包围,随后好像一只大手,不等他呼救,将他整个人拉了进去——
当初一晃而过的场面,实实在在地出现在眼前,造型怪异的妖物们低垂着脑袋,高举着武器,步伐统一地向前走。兵刃闪烁的寒光,配着他们身上所散发的死气,逼得人几近窒息。
虞花间置身于高处,看着妖物的军队绕过他所在的大岩石,缓缓行进,黑雾多且分散,填满有限的空间,且越往下越浓稠,虞花间根本看不清地面的情况。
他抿紧双唇,大气都不敢喘,小心地移动步伐,生怕惊动下面的妖物。脚下的石块呈棕褐色,表面凹凸不平,不小心跌倒,膝盖硬碰到岩石,发出咚的声响。
空的?!
虞花间赶紧蹲下,试着用手指敲击,确实是中空的声音。他蹲着往前走两步,继续叩击,还是空的。大概走了五六米,突听如古钟般浑厚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年轻人,你在干嘛?!”
“谁?”
虞花间猛地大喊:“是谁?!”
“你站在我的身上,还问我是谁!”
站在身上?
虞花间身体瞬间僵硬,颊边留下豆大的汗珠:我脚下....是个什么怪物?
“我,我不知道怎么来到这里.....”
突然脚下晃动的厉害,与此同时,行进的妖物身影越来越淡,好像故障的视频影像滋啦一声,消失不见。
虞花间感觉翻身跳下去,站在切实的土地上,黑雾漫过头顶,目之所及是无尽的黑暗,有种似梦非梦的虚幻感。
“你在哪?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冲击着他的耳膜:“不知道陆欲雪为什么把玉牌交给你,看起来,你也不是很机灵呀。”
黑雾小范围散开,虞花间寻着声音看过去,正对上拳头大的黑眼睛,他鼻孔拱起,嘴巴两侧露出白色的尖牙,他的脖颈像蛇一般,伸缩自如,堪堪停在虞花间的面前。
“啊啊啊啊!”
“吵死了!”
虞花间好不容易按下狂跳不止的心脏,幸亏与敖逸相处中,对蛇的恐惧有所减少,否则刚才那下,能把他直接送走。
“你,你是什么.....”
“什么什么,现在的年轻人这么没礼貌吗?我是那块玉牌原来的主人。”
“玉牌?”
虞花间快速回忆与关键词有关的细节,终于想起陆欲雪当初的话,脱口而出:“你是长寿榜排名第一的那只乌龟!孟什么东西!”
“玄龟!!咳咳咳咳,什么乌龟,我是玄龟!!!”活这么长时间,被气到咳嗽,还是第一次。
虞花间赶紧道歉:“对不起前辈,晚辈才疏学浅,不认识前辈。”
“罢了。你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说话没有分寸,也是情理之中。”
虞花间瞪大眼睛:“你知道!!”
玄龟道:“我活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只是你来自哪里,我却不得而知。或许真的天外来客,拯救我妖族于水火。”
虞花间苦笑:“孟老抬举了,我只是...只是误打误撞进入这里,什么拯救水火,连陆欲雪都办不到,何况是我。”
玄龟道:“但,他把玉牌交给了你。”
虞花间对着他伸来伸去的巨大脑袋有些接受无能,忍不住说:“前辈,你能不能变个身,你这样,我总觉得和悬浮的头说话。”
玄龟:“.......”
一阵浓烟过后,虞花间面前出现一个长发长须的矮身老者,他大约五丈高,穿着麻布长衫,腰间别着长长的烟斗,宽大的裤腿在脚踝处紧束,光着双脚,脚指头磨出厚厚的老茧。
虞花间道:“孟老,你平时都是光着脚吗?走路不会硌得慌?”
玄龟:“............”
玄龟不太想理虞花间,手一挥,混沌的雾气慢慢消散,出现广袤的天空与五彩的景色,如同扭曲的万花筒,时而拉长,时而破碎,最后呈现出战火连天的场面。
断头残肢,血流漂杵,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血腥气。
虞花间看着心惊肉跳,结结巴巴地问道:“孟老,这是....”
玄龟弓身背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像是戏剧的幕布缓缓拉开,人间炼狱般的场面延展到天际:“既然你是玉牌的新主人,我想让你知道玉牌里的士兵来自于哪里,经历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