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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深海往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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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失爱子的临海宗宗主发出绝杀令,求援四大修真门派,共同讨伐海族妖类。成千上万的筑气修士,数百位金丹期道士站在海岸边严阵以待,面对着盘旋于海面的蛟龙,他们在等一个命令,要将蛟龙生擒活剥,将整个海族斩杀殆尽。
突然,一阵青光闪过,敖源现身,昂首说道:“我会给临海宗一个交代。”说完,化成青龙,腾空而起。
双龙对峙,黑云蔽日,海浪翻滚,涛声轰鸣。
“阿逸,你知不知道,这次闯下多大的祸,多少人因你面临灭顶之灾?!”
蛟龙道:“我做的事情,我自己承担,即便要死,也有那群修士与我陪葬,值了!!王兄,你让开!”
青龙道:“你现在是豪气干云,万夫莫当,但以后呢!你杀了这批,再来一批,哪怕你战死,这件事都不会画上休止符,他们会将仇恨转嫁到我们族人头上!!”
蛟龙道:“我管不了那么多!这次,我定要让他们尝尝厉害!”
青龙道:“你要与他们血战,先踏着我的身体过去!”
蛟龙怒道:“好!你愿意做他们的傀儡,我不愿意,今儿个别怪我以下犯上!在杀他们之前,我来试试这王上的宝座!”
虞花间站在海岸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黑色与青色缠斗在一起,雷声震耳欲聋,闪电亮如白昼,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
他闭上眼睛:完了,一切都完了。
缓缓地,转场不经意地来临——无望无际的大海,兵临城下的修士,自相残杀的兄弟,精彩的元素组成难解的抽象画,快速地扭曲、变形.....
再次睁眼,虞花间已经置身冰冷的大殿内,匍匐在地的敖逸早已遍体鳞伤,鲜血浸染大片的青石板,他声音沙哑,但依旧桀骜:“这次,是我输了。但再来一次,我还会如此选择。”
大战过后,敖源情况同样不好,像是老了十岁,脸色苍白如纸,声音虚弱无力:“阿逸,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错在哪里吗?”
“我知道!!我错就错在太过于信任你。我早应该谋反,早应该把王位拿到自己手里,这样就不会让海族子民过着仰人鼻息的卑贱日子,也不会让自己成为修真界统治下的傀儡!!”
“阿逸,你!!!”
敖逸将头偏到一侧,不愿再听他说话:“胜者王,败者寇,王兄,动手吧!”
敖源长叹口气,良久,艰难地说道:“来人,剥去他的龙鳞,抽出他的龙筋!打入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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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族地牢转到封天牢狱时,敖逸身上的伤已经转好。
只是每当寒冬,从石窗吹进凛冽的风时,他身体的每处关节就像被扎下无数根细针,生出难以忍受的疼痛。他的鳞片已经被剥去,无法抵御严寒。虽然妖丹尚存,但重伤之下,无法运转,致命的疼痛只得自己生扛。
很多时候,敖逸会变身成为蛟龙,将身体盘在一起,尽量减少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他缩在墙根最阴暗的角落,剥离曾经的高贵,彻底跌落尘埃,宛如那些栖身桥底的卑贱乞丐。
吱嘎,门开了。
蛟龙睁开眼睛,看到来人之后,他用尽妖力恢复成人形,盘坐在地上,就像当初对付贾勤学时,明明深受重伤,却绝不示弱。
“阿逸。”
“王上屈尊来到这封天牢狱,真是有失远迎。”
来人正是敖源,他穿着黑色大氅,一袭狐裘大氅衬得那张病态的脸更苍白。
“你还在恨我?”
“我没有恨,我早就说过,成王败寇,落得今日这样的下场,是我心服口服。”
敖源轻咳之后,说道:“阿逸,你为什么不懂我?若我不狠狠地处置你,临海宗哪能轻易放过,他们早已经剑尖对准海族百姓,你忍心让他们身首异处吗?况且你杀害七岁的孩童....”
敖逸直接打断:“王兄,你可知我为何要杀了霍清源的大儿子?那时他亲口说,等他长大,成为临海宗宗主,要把所有的妖物杀光!要将你我剥麟抽筋,扔去喂狗!!”
敖源道:“孩子的话,你何必较真?”
“我不是较真,我是感到深深的绝望。”敖逸扶着墙,缓缓站起来,眼中似乎闪着悲愤的光,“王兄,从前我们过着的生活是那么的安定、祥和,但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领地被蚕食,族人被欺凌。我们从未招惹过他们,他们却要将我们赶尽杀绝。难道你忍心这样的悲剧延伸到下一代?忍心应儿他们继续被欺凌?忍心妖族永生永世翻不了身?”
敖逸渐渐从黑暗中走出,他的头发早已不如当初的精致,蓬乱的碎发散落两侧,脸上的坚毅却分毫不减:“他们厌恶,仇视妖族,不会因为我们的忍让而消退半分,他们觉得妖族该死,他们的后代同样这样认为。偏见是人心中一座大山,无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地牢中出现短暂的寂静,后被敖源的一声长叹打破:“我何尝不知?敖逸,你当我是懦弱,但我已经尽了我的全力...”
敖逸划过一丝冷笑,带着嘲讽与不屑。
敖源继续道:“从修真门派结盟开始,我便预见到,将来妖族不得宁日。从即位起,我暗中训练死侍,并试图与陆地妖族,覃域魔族取得联系。但自从陆欲雪兵败,陆地妖族早已分崩离析,龟缩在绝命深渊不愿冒险。而前任魔尊本与我存共同思虑,岂料没等我们见面,他竟暴毙而亡!”
提起同盟的意外身故,敖源苍白的脸上泛起红色,表示出强烈的悲愤与不甘。
“魔族大权落在影疏狂手里,而这个影疏狂是个猥琐小人,早已与修真界暗通款曲,以出卖魔族利益作为上位的筹码,根本不值得商议大计。”
敖逸嘴巴微张,脸上除了惊愕,还有一丝慌张。
他并不知道敖源私下做的事情,他向来认为王兄从继位之后,就变得软弱无能,一味地向修真界妥协。却不知道当双方实力相差悬殊的时候,先按兵不动,再寻找机会,才是智者所为。
“你,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无数遍了,但你从来没有听进去!”
“那现在?”
“独木难支,在没有完全把握之前,我不能拿着全族人的性命,与修真界为敌!咳咳,咳咳...”
敖源突然剧烈的咳嗽,身体摇摇晃晃,往旁边倒去,敖逸赶紧扶住哥哥:“王兄!”
“敖逸,我是拿你来换海族几十年的光阴,盼得一丝转机!你原谅我!”
“王,王兄!”看着敖源嘴角流出的鲜血,敖逸知道是当初的决战给他带来的伤害,悔恨交加,“王兄,你不要这么说,是我,是我,对不起你!!”
敖逸感觉到手臂被紧紧地抓住,抬头对上敖源炯然的眼睛。他的形容已经枯槁,但那双眼睛藏着未尽的抱负与殷殷的期望。
“敖逸,你听我说,你再等等,我相信将来会出现这么一个机会,妖族魔族结成一体,到时候...你要助应儿一臂之力,率领族人与临海宗决一死战!”
敖逸心头一紧,问道:“王兄,那你呢?”
敖源凄苦地笑了笑:“我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
“看着这么久的戏,你应该可以说话了吧。”
虞花间眨眨眼,试探性地张张嘴,果然能发出声音:“啊...啊...你能听到了?能看到了?”
像是地牢平日里的模样,蛟龙盘在地上,面对着虞花间的方向。
虞花间挠挠头:“我不是故意的,因为你陷入梦境,我想要拉你出去,但场景里的所有人都看不到我....”
蛟龙没有说话,只是驱动灵力,变回人形。
虞花间看敖逸额头布满密密的汗,明白过来,他能与自己对话,说明灵识恢复,走出梦境。但要维系人形,消耗的是本体灵力,而现在的他虚弱无力,兀自强撑,只因记得虞花间是怕蛇的。
对整个修真世界来说,虞花间是个外来的闯入者,更是个无关痛痒的小人物,却被天字号的几人实实在在地放入心里,或许他们诞生之初,被设定为心狠手辣的反派,但对虞花间来说,他们是朋友。
“你的身体不好,不必强撑人形。”虞花间真心诚意地说道,“哪怕你是蛇型,我也不害怕,真的。”
敖逸道:“你进入我的梦境,应该花了不少功夫。”
虞花间道:“是,所以,你快醒醒!咱们出去!”
敖逸倒是不着急,慢慢说道:“其实偶尔做梦挺好,很多往事,我差点忘记了,忘记自己是条蛟龙,忘记自己要担负的使命,”眉眼微垂,话语间满是落寞,“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能出去?”
虞花间抿嘴:“阿...不,敖逸,不会太远,你相信我!”
敖逸转头看他:“虞花间,你是个奇怪的人,修真界视妖族为洪水猛兽,你却对我们另眼相看。我们给不了你什么好处,甚至一开始,我还想杀死你!”
虞花间道:“但你救过我呀!两者持平,你现在是我的朋友!”
敖逸笑道:“朋友?当初救你,是因为想让你继续帮我买酒,不要自作多情!”
虞花间无奈:“你不口是心非能死吗?!”
心照不宣的对视而笑之后,虞花间开口问道:“你知道谁暗算你吗?”
敖逸将头垂下:“不知。”
虞花间想了想:“天怜说的给你送酒的人,是你哥哥?”
敖逸点头:“最开始是他,每个月都来,但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便差遣属下过来。”
虞花间道:“是不是临海宗发现端倪,跟踪他们,然后找到了你?”
敖逸道:“大概吧!但,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细细想来,我确实杀了霍清源的儿子,他找我报复,无可厚非,只是想到我族人辛辛苦苦地生活,却被连累....”
从不低头的蛟龙,此刻露出真实的悔恨,虞花间微微动容,但他实在不知如何安慰敖逸。
敖逸抬头,看着一窗框的月景,淡淡一笑:“或许皇兄说的没错,我太过自以为,觉得可以与这个世界抗衡,觉得只要占理,天地都不能阻我。而现实是我们弱他们强,就活该被欺负,稍作反抗,便祸及整个海族。”
虞花间突然胸口燃起一团火,以穿越者的先知力笃定地说道:“会改变的!不久的将来,你会逃出地牢,妖族魔族也会结成同盟,与修真界决一死战,虽....”
他想说,虽然战败,但这话太挫败士气,赶紧改口道:“陆欲雪恢复灵力之后,会成为毁天灭地的大魔...不,是雄才伟略的大英雄,所以,现在不要说丧气的话!”
敖逸转头看向他,眼睛透着诡异,突然,他伸手揪了一下虞花间的脸颊:“你到底是谁?从鞭打陆欲雪开始,这壳子里的人就换了,是吧?之前的狱卒从不会这么多管闲事!”
虞花间也不否认,问道:“若是换了,你要怎么样?”
敖逸被问的一怔,良久吐出两个字:“挺好。”
“哈哈哈哈。”
虞花间忍不住开怀大笑,这是穿书以来,他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但,你不要和陆欲雪走得太近。”
虞花间笑容一滞,看着敖逸,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敖逸道:“他的心思深沉,而且明明金丹被取出,却能使出那么阴毒的招式,更不要说,他之前害的上万妖族身首异处...”
虞花间道:“当初的事情,他或许有苦衷,大战的伤亡难以避免,但他自己同样付出沉重的代价,你不能...”
敖逸道:“为什么你总是对他另眼相看?就因为他那副皮囊?”
虞花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同他解释:这是悲催的穿书任务以及抱大腿的自觉认知。
敖逸道:“其实,我也有预感,他不会在地牢了此残生,现在的他温顺得像只小狗,但只要出去,他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向那些害过他的人讨债,你跟着他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虞花间叹口气:你以为我想吗?
“唔唔唔!噗——”
猝不及防地,虞花间感觉心肺俱裂,一口吐出鲜血。
敖逸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了?”
虞花间用袖口擦拭下巴,艰难地笑了笑:“可能是你梦境的反噬?记得陆欲雪说过,呆得时间越长,对灵识的摧残越大。”
敖逸无语:“那你不早说?!”
虞花间道:“可怜你被关那么久,好不容易找道一方清净地伤春悲秋,我怎么好意思败坏你的兴致?”
“傻子!”敖逸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不怕死吗?”
虞花间双手护胸,做出夸张的自卫姿态:“当然怕啦!心里把你骂了一千遍,怎么还不出去,比我的话还多....”
“你!”
敖逸盯着他,表情渐渐认真,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若有一天,你需要我帮助,我愿为你豁出性命。”
以往敖逸都是狂狷不羁,如今郑重其事,甚至略带深情的模样,激得虞花间鸡皮疙瘩直冒,后退两步:“没毛病吧!你这是在咒我吗!等你豁出命来帮忙,我得遇到多大的麻烦,说不定早凉了!”
“你!”
不待他发作,虞花间直接打断:“行啦,我们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