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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深海往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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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来吧！”
陆欲雪眼眸微沉，嘴唇发白，唯一的色彩便是中间抿起的唇线。
“你要想好，我不知道在梦境，你究竟会遭遇什么，若是...遇到危险，没有人能帮你，”方想严肃地说道，“最重的后果可能是救不了他，你也跟着坠入混沌，真实与虚幻分不清，意识幽闭，再也出不来....”
人的梦境千奇百怪，源于梦者的潜意识活动，往往是以经历过的事情为基底，心理起伏与意识反应都会换化为具体的物像，袭击闯入者，因此，方想无法评判虞花间深入其中的危险程度。
对于阿蟒的身份背景，他们知之甚少。若是对往事有执念，单纯的回忆再现还好说，若是因不安定情绪而产生的噩梦，便是危机重重，险象环生，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虞花间沉思片刻，眼睛狡黠地眨了眨，带着痞气说道：“他呢，脾气暴躁，行为粗鲁，实在算不上好人，不，好妖。但……他曾不要命地救过我，这份情呢，连本带利，一次还清。”
蒋丝柳眼眸微动：“要不换我？”
虞花间尽量让脸上的笑容变得轻松，打趣道：“你灵力也不强，咱俩半斤八两，就不要争啦！赶快开始！”说着，揪了揪天怜的辫子，透着难得的认真，“放心，我定能将阿蟒带回来！”
见虞花间心意已决，方想不再多说，盘腿而坐，示意虞花间坐在对面。
“等等！”
陆欲雪看着虞花间：“说一个你熟悉的名字。”
虞花间：“？”
陆欲雪道：“若是真的陷入混沌，我们在外面叫你，你或许能挣脱！”
方想恍然：“对！就像某种心理暗示，我让一缕灵识跟着你进入，察觉不对劲，我们会大叫这个名字。即便是你真的陷入混沌，听到这个名字，说不定会清醒过来。到时候，你想尽一切办法逃离，我们会在外面接应！”
虞花间点点头：“额，那就...花花吧！”
方想脸颊一僵：“花...花？你当真？”
虞花间笑道：“是，赶快开始吧！”
准备就绪，李想将灵力聚于指尖，在虞花间额头画出灵符的同时，口中念起冗长的咒语。瞬间，虞花间感觉意识被强大的牵引力拉扯，渐渐从身体中抽离，随后进入快速搅动的巨大漩涡。周围的色彩毫无章法地扭曲，如同疯狂的万花筒，让人头晕目眩。
直至闪过刺目的白光，虞花间才将眼睛缓缓睁开，发现自己置身某处院落，雕梁画栋，草木扶疏，成排的大红灯笼挂于檐廊，四重飞檐的高楼立于夜色，檐角高高翘起，彰显贵族之气。
虞花间不知身在何处，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突见迎面走来一人，身材高挑，气场强大，黑色外袍随着他大步走路的姿态猎猎作响。
平心而论，阿蟒的容貌变化不大，轮廓坚毅，鼻梁高挺，眉宇间尽是桀骜之色。
“阿蟒？！”
虞花间兴奋地挥舞手臂：没想到这么顺利，刚进入就找到人！
谁想到，阿蟒目不斜视，直径穿过他伸出的手臂往前走。
“呀！？”
虞花间大惊失色，赶紧向前追，伸手想去拉他的肩膀，但手掌再次穿身而过，他好像无声无形的透明人，存在没人觉察。
“咦，哪里出错啦？为什么他看不到我！”
方想曾说过，梦里的情况不可预知，难道他这么倒霉，偏偏出了意外？！
“小叔叔！”
虞花间回头，看到个一米来高的孩童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袍，腰间围着半圈金色的流苏，最为神奇的是他额头有两个淡蓝色的小角。
阿蟒熟练地将他抱起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今天有没有好好读书？”
“有有有！先生布置的课程全部学完啦！”孩童浓密的睫毛好像两把小刷子，忽闪忽闪，奶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想要小叔叔带我出去玩，整天呆在书房，好无聊。去年买的彩灯坏了，今年花灯会，我要买新的！”
阿蟒笑道：“行，明天我去问先生，若真的学业有进步，我便带你去！”
“真的，拉钩！”
“拉钩！”
虞花间盯着那孩子，发现他的长袍下面另有玄机，竟藏着一根细长的尾巴，上面的鳞片在黑夜中闪着幽光。
看敖逸陪着小孩说着幼稚的话语，却丝毫没有不耐烦，虞花间突然明白为何他在应对天怜时会那么娴熟。
“敖逸，你来了！”
随着低沉的声音，远处走来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袍的男子，腰系玉带，足蹬长靴，衣襟绣着繁复的金线，五官与阿蟒有几分相似。那孩童看到他，将身体不自觉地往阿蟒身上靠，怯怯地喊了声：“父王。”
虞花间对敖逸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在哪里看到过。
阿蟒，也就是敖逸，脸上的表情明显一紧，头微微垂下，显出恭敬之意：“王兄。”
男子从他手里将孩子抱回，并放到地上，推了下他的后背，以命令的口吻说道：“去练武，我与你小叔叔有事相谈。”
孩童恋恋不舍地看着敖逸，撅起的小嘴巴能挂起油瓶。敖逸心领神会，翘起刚才拉勾的小手指，笑道：“放心去吧，我今天说的话，肯定算话。”
得到承诺，男孩立马将眼睛弯成月牙，身后的尾巴也跟着翘起来：“嗯嗯！小叔叔最疼应儿啦！”
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幕里，而，身型高挑的两兄弟并排站立，不约而同地选择忽略对方，直视前方，不发一言，双倍的强大气场隐隐掺入装逼的成分。
“敖逸，你又招惹到临海宗的人了？”
到底是哥哥格局大，率先开了口。
临海宗？
修真界五大门派之一，位于东海之滨，灵力以刚猛著称，修习时辅以强劲的刀法，参加武道大会的向博中便是其中翘楚。
虞花间突然想起，当初茶语小报曾写过海域与临海宗矛盾，中间提过：‘青龙敖源在镇压其弟敖逸作乱时元气大伤...’
乖乖，不得了，原来阿蟒就是那个作乱的弟弟？！
虞花间心跳骤热加快，没想到自己身边的人竟然是大人物，同感荣光的同时，眉头陡然一皱：他难道是作乱被镇压，被剥去鳞片？但，他们兄弟现在的关系看上去没有达到兵戎相见的地步！那到底是为什么？
思绪蔓延间，虞花间看向青龙敖源的眼神注入敌意，不管是为什么，敖逸是他的亲弟弟，即便作乱，也不能这么惩吧！
咦，情绪有点不对。
果然人的本质是双标，虞花间善于自省，回神之后端正态度，决心不再发表评论，安心看戏。
敖逸冷笑：“一群酒囊饭袋，当时跪在地上痛哭求饶，结果跑来告状？！”
“你怎么不知道收敛？！”
敖逸像是听到笑话，放声大笑：“哈哈哈，哥，你总是这样，只要涉及到临海宗，不问缘由，便将我一通数落，你何时变得如此软弱？他们填海为镇，捕猎族群，逼得我们迁徙到贫瘠的岸堤，结果还是不依不饶，挑衅骚扰，作威作福，甚至扣下我们从内陆运来的货品？”
敖源长叹口气：“敖逸，你要知道，当种族羸弱的时候，即便个人能力再强，亦无法改变群体的处境！”
“弱？世人皆知妖族修习术法，天赋异禀，即便普通妖族百姓，亦可与低阶道士战成平手，王兄你说我妖族羸弱，这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怕旁人耻笑吗？”
敖源没有生气，只是安静地听着，坚毅的脸上不经意地露出疲态：“敖逸，妖族虽强，但民寡势弱，少于人类数倍。况且修真五门同气连枝，早已结成利益同盟，我们若是与临海宗为敌，便是和整个修真界为敌，所谓双拳难敌四手，等待我们的是亡族灭种的结果！！”
“王兄，你未免太过于危言耸听！”敖逸表情倨傲，抬高声音道，“不战而败，非丈夫所为！与其苟活于世，不如轰轰烈烈地战一场，胜了，得偿所愿，败了，也死得其所！”
敖源抬手扶额，长叹一声：“敖逸，你怎么不明白 ？对你来说，这或许是一场事关尊严的战争，但对族人来说，却是堵上生命的豪赌。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个人的冒险，而不是妖族的选择！”
“王兄！！”
敖逸眉骨压低，藏于阴翳中的眼睛闪动骇人的凶光，妖气从他体内不断散发出来，长袍和墨发在空中徐徐漂浮：“你怎知我定然失败？万一成功了呢？！”
对于弟弟的暴走，敖源不为所动，面容平静如水：“我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哪怕有一丝失败的可能，我都不会带领族人与你冒险！”
月亮被薄薄的雾气笼罩，微风吹动灯笼，烛火明灭，影影绰绰，良久，敖源再次开口:“阿逸，别再惹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