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自1914》标准方程

17、诚收无家可归妙龄女子 陶铮：她真

　　别人认定的事，你就是长了千万张嘴也说不清楚。
　　这是陶铮常说的话，这是她注定背负一生的枷锁，今日反过来却落在李介然身上了。

　　诚然，她并不认为郑煜荷的误会是一副枷锁，反倒有做贼一样心虚的雀跃。
　　这么多人误会她与陶铮的关系，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看着她俩就觉得相配吗？
　　李介然多少年没有这种青涩萌动的感觉了，轻挑心弦，扰乱的不止她一人的神思。

　　陶铮看了看手里的身体乳，桃子香气，李介然才用了几回，她闻着喜欢，便要来试试这种香膏。
　　陶铮记得清楚，刚来时，也有一次撞上她沐浴后，可她身上没什么味道。

　　李介然是不喜用香的，连她的面霜都没味道，只有一点几乎闻不到的草药味。
　　李介然也不爱装饰，除了腕上那只用了七八年的手表，唯一的饰品就是陶铮送的镯子。

　　她平时的衣着简单舒适，衣柜里瞧着高端精致的衣裙都是她买给陶铮的，因她个性张扬热烈，所以随着她的性格买。
　　看着大大咧咧的，实则心细如发。

　　陶铮盖好身体乳，顺手替她理了刚晾干的床单被罩，叠好被子才出来。
　　她是极喜欢这套公寓的，比那千亩的朱家花园喜爱更甚，这里才是她的桃源。
　　至于李介然么……定是蓬莱降世的桃源仙子了。

　　桃源仙子正顶着风雪从外面接回来一个悲惨高三生。
　　李鹤亭手里提着一大包零食，拖着一个银白行李箱，背着书包，满身落雪地进来了。
　　“给，然然姐！我爸妈刚打发我两万，不吃白不吃啊。”

　　李鹤亭进屋换鞋脱衣擦箱子，一套下来干净利落。
　　“你家里又怎么回事？”
　　李鹤亭开口就很劲爆：“我爸一情人怀孕带着爹妈上门了，家里叫了律师三方谈判呢，力求不让这事拖过春节。”
　　李介然：……

　　“我跟他们处于一个空间就想吐，复习不好，只能来投奔你了。”
　　“热闹了不是，我还有俩朋友也得借住几天。”
　　“啊——我可以睡客厅！”
　　李鹤亭家里那五层别墅的主卧都快赶上李介然这套房子大了，她宁愿挤在这里睡沙发也不乐意回去，可见三叔家里搞得什么样子。

　　“行吧，我朋友在用书房，你等会去。”
　　“好嘞，明白。”
　　李鹤亭正和李介然说话，忽听见卧室那边又传来声音，抬头望去，双眼一亮，嘴甜道：“桃子姐姐！”
　　陶铮脚步一僵，她可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称呼她，这些年，要么恭恭敬敬地称她为陶夫人，要么仇恶厌恨地称她陶逆。

　　“你来的是时候，我这间房子里卧龙凤雏都有，文理大家齐聚，免费给你辅导，有不会的题——”李介然一手指陶铮，另一手指书房，“问她俩。”
　　李鹤亭的数理化还好，语文是她的短板，尤其阅读理解，上次联考拿了115分，她就要谢天谢地放鞭炮了。

　　“希望语文的阅读理解题能和理科卷子上的大题难度一致，给我几个核心词让我答也好啊，条件都不足就让我求解，那我能求啥？我只能求菩萨赐我一死。”
　　李鹤亭好一通抱怨，惊天地泣鬼神的，惹得陶铮好奇起来。
　　“能给我看看吗？”

　　李鹤亭翻腾一阵，把自己错误最多的一张文言文专项练习抽了出来。
　　“你看看，中国上下几千年，那么多文言文，随便抽一段就能考，我怎么复习啊！”
　　陶铮徐缓道：“文言文虽多，但要具有考察普适性，不会挑选过于生僻的知识点，即便是旧时八股取士，也没有拿偏门冷门故意刁难人的。”

　　她并未先看正文，而是扫了一眼下面的注释，不仅给了文章出处和作者，还写了一句创作背景。
　　【……作者华令恺于1914因反对元氏独裁而被捕，当年九月在狱中完成此篇文章……】
　　陶铮：噢——
　　她转头问李介然：“这个，你能不能帮我整理一下，我想……”
　　李介然露出了缺德的微笑：“嘿嘿，我也想。”

　　在李鹤亭不解的眼神中，李介然把文章和题目扫描到电脑里，还给一键换成繁体字，搞成了竖排版。
　　“华令恺的文章还不偏门吗？”李鹤亭不服道，“我都没听说过这个人！”
　　饶是陶铮也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却道：“他如今并非世人皆知的名家，但其文章通俗易懂，走白乐天的文气，不难读。”
　　“不难吗？好难哦！”

　　李鹤亭仰天长叹，郑煜荷也哀嚎着走了出来：“我明年的赴美留学可能无了！”
　　“为什么？”
　　“我导师的签证被漂亮国给ban了，我估计要被连坐，不过现在还得看看……算了，也甭看，大概率没指望了，除非斯坦福那边积极推动，但是……”郑煜荷尬笑两声，“哈哈。”

　　人类之间的沟通就是如此合拍，她笑了两声，但剩下三人都心照不宣的懂了。
　　只有陶铮私底下偷问了一句：“漂亮国是什么国？”
　　“美国咯！”
　　她恍然大悟，从字义上来说，这个别称明明是赞美之词，但为啥经过郑煜荷的嘴一说，听起来特别阴阳怪气呢？

　　李鹤亭的自制力很强，即便家里这么热闹，她也能把自己锁在书房里，安心完成今天的复习任务再出来休息。
　　她伸着懒腰走出书房，客厅里亮着灯，三个大姐姐排排坐在沙发上，对着几年前出的一档综艺节目嘻嘻哈哈。
　　李鹤亭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但直到现在都没来电话，想必还没谈拢。

　　“哟！学完了？吃什么？我订外卖。”
　　李鹤亭激动地冲过去：“好耶！”
　　李介然可不想累死累活地做四个人的饭，点个外卖是最方便的。

　　外面的雪下午就停了，她趴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主干道差不多清了一部分，但抬头看看天，天地交接之际微微泛红，感觉不到一小时的大雪不过一场前戏，暴雪即将来临。
　　她趁着机会赶紧招呼三个蹭住的，把外卖点好，免得一会儿真的下雪，外卖员不好送餐。

　　郑煜荷和李鹤亭都是好伺候的，唯独陶铮因为嘴边长了个溃疡，不能吃辛辣，唯独给她弄了些清淡饮食。
　　一顿素斋不能瞬间治愈陶铮嘴上的溃疡，临睡前还需上药，李介然随手把软膏扔到她怀里，夸张道：“你自己来，我手重，怕给你搓出血。”

　　别人是对镜贴花黄，陶铮是对镜治溃疡，虽有烦忧，但今日李介然这里人多热闹，催着陶铮原形毕露，端庄淑雅的总督夫人这层外皮一撕，显出那个率直而锋芒四射的陶铮来。
　　“新报初版的那几篇文章，你看过了？这里的学者如何评价？”

　　“这我倒没细问，”李介然踩着凳子，开顶层柜，抱下来两床被子，道，“不过我听有学生说你反孔的那篇文章过于晦涩难懂，我听那意思，好像不太好。”
　　陶铮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幼稚学子，懂什么？！”
　　她哪会自降身段跟学生生气，不过抱怨一句就完了，转而探问李介然的工作。

　　李介然正为这事烦心，唉声叹气地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跟她说了：“过年开春就要提拔，落谁头上都好，总之别落我头上。”
　　“你害怕？”
　　“怕被拉上贼船，怕和他们同流合污。”

　　“你现在虽有本钱，不至于被他们打入泥潭，但也无力与之抗衡，如果一再拒绝对方的橄榄枝，有可能将其逼入死角，到时他们若用下作手段逼你就范，那就难办了。”陶铮沉思一阵，建议道，“你与父母有隔阂，不愿谈及此事，强靠自身的话，恐怕……不如应下这次的职位，你上了一层，说不定有更高的权限收集罪证，以待日后提交上级。”

　　“你太看得起我了。”李介然给书房和客厅的那两位送了被子枕头，折返回卧室，道，“我没有这个本事，也不想掺和进去，我保留罪证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是为了等机会伸张正义的。”
　　李介然靠着床头，自暴自弃：“我没能耐，没心气，我太累了，没劲去勾心斗角，折腾这些，她舍我一职位，封我的口，我才不上赶着去接，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谁也别给我找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陶铮对她这种悲观消极的态度不理解，敌方居高临下随时能够捏她七寸，可李介然却固守原地，一步不出。
　　这与陶铮的理念背道而驰，眼看着劝不动，她也只能叹道：“你为何这么怂呢！”
　　这话落在李介然的耳朵里，半是调侃半是批评，合在一起就是一句讽刺。
　　即便陶铮说的是事实，李介然也听不得这个。

　　她腰腹一拱，从床上坐起来，愤愤道：“你说什么？”
　　陶铮抹晚霜的手一顿，美眸眨了眨，道：“你驻足不前，只等敌手步步紧逼，又不肯放下旧怨寻求家族帮扶，早晚要被人家捏住的，你拿住了对方的把柄，再怎么保证不会举报，人家不傻，难道肯信？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怂……”

　　李介然口含怒气，伸手往外一指：“滚出去！”
　　“啊——我的意思……”
　　李介然语气僵硬，重复了一遍：“出去！”

　　李鹤亭倚靠在沙发上回顾错题，突然听见卧室门带着脾气开合了一回，这个家庭情况复杂的高中生光凭耳朵，就能判断出声响所传达出的情绪。
　　她抬眼一瞧，正好看见那个长发姐姐抱着被子出门。

　　陶铮臊眉耷眼，摸了摸鼻尖，仿佛一个被老婆踹下床的悲催女同。
　　连李鹤亭都觉得她可怜，硬着头皮安慰道：“要不……其实地板挺大的，睡外面还通风点……”

　　“诶呀，谁说要睡地板啦！”陶铮嘴硬道，“我就出来跟你换个被子，你看……”
　　吱——歘——砰！
　　陶铮话说一半，卧室里的李介然就完成了开门——扔枕头——关门的系列动作。
　　李鹤亭：“……枕头也要和我换吗？”

　　陶铮看得开，自我安慰：她还给我送枕头，她心疼我，她爱我的。
　　太感动了，我哭死。

　　她难得有一天不用睡前复盘北洋各方势力，虽然被炸毛李介然赶出卧室，但仍旧浑身轻松，这种状态放眼北洋高层，也只有陆军邱总长能够享受一二。

　　“凡事不如看开得好，”邱总长仰面躺在摇椅上，怀中抱着白猫，对心腹道，“大总统给他儿子造势，染指军队，到底寒了众将领的心，他的野心路人皆知，我是不愿再干的。”
　　心腹道：“今天元大公子宴请朱氏夫妻，双方怕是眉来眼去了……不过，总督夫人并未赴宴，朱总督那意思，好像是夫人外出不在，也不知这对夫妇又在搞什么鬼。”
　　邱总长笑了一声，道：“他那夫人是有些丑声的，呵呵，他捧着当宝，不知脑子怎么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