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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发疯行为实录 陶铮:我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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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寿宴来了一波新高潮,李介然还不知道三叔又搞出什么可以敬一轮酒的名头,就见三叔端着白酒过来了。
“来,先祝咱们然然事业有成,平步青云,节节高升!”
李介然没接,说道:“我以茶代酒吧,我开车,不能喝酒。”
“这么不给面子啊,你叫代驾,要不你爸也能开,来喝一杯,一口?你看你三叔一把年纪了还得求着你喝啊呵呵哈哈哈哈哈——”
她看向父母,二位的眼神表明了一切,三叔敬的酒,作为晚辈不应拒绝。
最重要的是,三叔的祝福正好说进了父母的心坎里。
但在李介然的雷区蹦迪。
李介然破罐子破摔,敬酒是吧?
她端过酒杯,新开了一瓶茅台,开启了满场追着三叔围圈敬酒的酒霸模式,其他长辈看着突然加入中年人吹牛逼战局的李介然,表示不解。
这孩子疯了吧?
她刚拒绝单位暗怀鬼胎的提拔,三叔就在这边祝她平步青云,搞得李介然肺腑血脉皆被重如万斤的铅石压着、堵着,烦得她心乱如麻。
火力全开的李介然把三叔喝到桌子底下,寿宴结束后揉着太阳穴走出酒店。
一番搭车安排后,奶奶乘着二姑的车先走了,走前拉着李介然的手,她不知道孙女今天为什么突然反常,直觉告诉她,孩子一定是在工作上遇到事了。
奶奶千叮咛万嘱咐长子长媳,让二位回去给李介然弄解酒药,好好照顾女儿,多跟她谈谈。
陶铮作为李介然的朋友,也被李教授给请回了家,李介然坐在后面假寐,等车子开进金湖嘉园,她都快睡过去了。
李介然的母亲姓程,中文系教授、博导、省作协副主席、首都大学同学会秘书长,温文尔雅,落落大方,保养得当,风华万千。
李介然接过母亲的药和水,吃了两片,捂着脑门装醉,脚步虚浮地往客房躲。
然后被父亲叫住:“等等,到书房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醉了,头疼。”
“别装了,你的量我能不知道吗?”
李介然撇撇嘴,满脸倒霉相地跟过去。
程教授则亲昵地拉过陶铮,请她坐在沙发上,亲自泡了茶,温柔道:“陶小姐今年多大了?”
“二十又五了。”
“我家然然虚长你三岁,可跟你比不了,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平时爱耍小脾气,麻烦陶小姐多担待,她要是不讲理,你尽情跟她吵,这孩子脾气大,但消气快,别看她气势汹汹的,实际一戳就破了。”
“哪里,介然办事稳妥——”
但把我的文章拿到外面去还被叶祯抢了。
“心思缜密——”
一晚上的功夫就发现我说谎了。
“不畏强权——”
愣是被莫勤升抢了三张稿,一句话都不敢说。
“特别是家教极好,涵养极佳——”
大庭广众之下嚎我名字,生怕别人不知道。
“陶小姐不愧出身名门,真是蕙心纨质的人物。”
俩人也算同道中人了,程教授的导师就是陶家门生,因此对陶门尤其感兴趣,拉着陶铮往这上头聊。
但陶铮哪里知道陶家后来谁生谁死呢?她连陶秉典后来出任首都大学校长都是刚知道的。
陶铮在家中岁数小辈分大,陶秉典只小她六个月,两人是姑侄,但不熟。
因为她嫌弃陶秉典是个有怪癖的邋遢孩,打小就不乐意跟他玩,后来她十岁订婚,就被圈在家里,成婚后离家,更跟他没什么交际。
陶铮在拉走话题之前看了陶秉典四十五岁的照片,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容貌清秀的儒雅先生是谁?反正肯定不是跟在我屁股后头的甩鼻涕侄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陶铮这边心潮澎湃,李介然坐在书房的办公椅上,心如止水。
她长得和父亲很像,连表情都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二人表情下传达出来的气质,李教授一副“全家上下惨遭灭门”的苦大仇深样,李介然则是“灭门先把我捅死”的自暴自弃样。
简称,不想活了。
李介然闭着眼睛都知道她爸找她来谈什么,果不其然,李教授绷着脸,像是给学生开组会的导师。
“这都五年了,好不容易又有了机会,你为什么拒绝这次的提拔?”
“我没能力。”
“你没有能力?那为什么局里要提你,而不是周缘?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没能力,就应该好好反省自己,而不是自我放弃,不思进取。
我们要求你在五年内成为科长,十年内成为处长,二十年内成为局长,你没有完成目标,好好想想吧,你就甘心做个科员,然后躺在这个位置上过完庸碌无为的一生吗?”
父亲的书房够大,灯光也够明亮,李介然却觉得自己被逼到了逼仄阴暗的角落里,被一张尼龙网死死缠住了身体,越挣扎就越收紧。
她想问问父亲,你这么上进怎么没进中科院呢?是不喜欢吗?还是不想?
“我反省了,我发现我没这个能耐。”在外面,李介然是被父母驯化成功的乖乖女,回了家,她就原形毕露了。
有什么脾气都不要在外面发,否则以父母的能力和地位,李介然会被塑造成一个不懂感恩的不孝女。
这是李介然活了二十八年悟出来的人生哲理。
“要实在不行,你跟厅长说说,让他直接给我安排得了,空降局长,我能提前十五年完成目标。”
李教授皱紧眉头,非常不满:“你是真的这么想?你怎么会有这样没出息的想法!以后不准有这种念头!”
“那没办法了,以我的性格,连局长办公室的门把手都摸不到。”
“你的性格?你到底是没能力,还是不愿意?”
李教授发挥了他作为一名桥梁工程师和大学教授的职业素养,不逼问出来结果不罢休。
李介然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自然有一套应对方法。
“是也不是。”
李教授:……
“你不要给我玩弄哲学。我就问你,你什么时候能成为科长?”
“等你什么时候打算给我走关系开后门。”
“你!”
李介然揉揉太阳穴,困得眼皮打架,说道:“没有别的事,我真要回家休息了,现在我脑筋不清醒,要是说出什么话给你气出个好歹的,那可不得了,大晚上的让值班医生歇歇得了。”
李介然起身就走,父亲震声怒道:“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程教授见气氛不对,立刻迎来,拉住女儿,柔声道:“你喝了酒,怎么开车啊?在家里睡吧,你的房间还给你留着呢。”
李介然回了一句:“睡不起。”
程教授的声音愈发慈爱了,笑着扶住她的臂膀,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快去吧,我给小陶找件睡衣。”
“我睡客房。”
“有正经卧室不睡,睡客房干什么?”
“客房清净,能锁门。”
李介然酒气上头,谁的面子也不给,她在外面给的够多了,回家实在撑不住。
程教授见女儿当着陶家后人的面耍脸色,面容微僵,强行保持自己的仪态,道:“那好,你喜欢就好。”
这要是有外人在,李介然绝对会转身搂着亲妈的脖子撒娇:“就知道老妈对我最好了!”
但陶铮不是外人,李介然懒得演戏。
她冲了个澡,换好睡衣先进了客房,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等陶铮洗漱完进来,突然说道:“我感觉,我爹妈适合做你父母。”
“什么?”
“你看,这世界上对女性的要求,我父母一概不在乎,他们唯独要求我必须是同龄人中的领头羊,他们只关心我能否取得成功,你就很合适生在这个时代,成为他们的孩子!
你不必被门当户对的婚姻、贤良淑德的妇德束缚住,你可以尽己所能地往上爬,以你的能耐,二十年就能做上厅长了吧,即使出挑争先也没关系,我父母最喜欢你这样野心勃勃的。”
“我?野心勃勃?”
这可不是好词,可当陶铮忍着羞耻,刨开内心深藏的角落,发现这四个字确实能正好安进去。
她确有野心的,争强好胜慢慢变成了万事居高位的野心,陶铮忖度着,这种心思向来会成为丧命的导线,最后连人带魂一起炸得粉碎。
她或许应该收敛一些,不要总督夫人做得太久,就忘了本心的纯粹,也不要因为当初一步行差踏错,就放任自流滑向万丈深渊。
陶铮小心翼翼地站在万丈高空的钢丝线上,把握着理想与现实、底线与贪念的平衡。
她摇头笑笑,躺在床上,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刚刚,程教授一直想跟我聊陶秉典。”
“你不是说,他和你不是一支的?”
“是一支,但不是后人,我是他姑姑,原本不想知道,但没想到他竟然有此成就。不过——说到此事,明天的那什么电子版新报我可不会去看,我拒绝预知历史是有道理的。本来我打算给一次钱就算了,这下好,我得一直供到民国五年去,不想给也得给了,万一影响历史……我名声本就低到泥潭里去了,可不能再有新罪状。
还有件事不对劲,莫勤升为什么在贺文中点华令恺的名字?他在狱中的文字流传出去,若被大总统知道,岂不另起祸端?”
莫勤升再粗心大意,也不至于翻这种低级错误。
难道是……
“至简,你知不知道华令恺什么时候去世的?”
李介然快要睡着了,被陶铮骤然抬高的声线弄醒,脑子一片浆糊,眯着眼睛打开手机查了一下。
然后她就清醒了,郑重确认道:“你真的想知道吗?”
“……嗯,我只问这一回。”
“华令恺于1915年四月病死狱中,死因不详。”
1915年四月,他刚过完29岁生日,正是他与爱妻冯霜成婚的第五个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