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祈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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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鼓点从上方传来，离这里很远，听起来就像是厚重的雨声。接着，其他乐声也响起了，颇有异族风光的调子，听上去有些毛骨悚然。
女孩扯扯我的衣角，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化进土里，像夏季的暴雨滋润着土壤。
一场雷雨将来了啊。
“你可以带我出去吗……求求你了……”女孩在哀求，“他不是神明，他承受不了这么多的信仰的，他会死的！”
我早已料到，男孩把我带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如果不是此行有去无回，他怎么会把女孩托给我照料。
“帮她。”“黑猫”声音冷峻，话语不带丝毫温度。
我没多问，背起女孩向洞口走去。现在是盛夏，晴空万里，雨林里毫无生机，地上尽是落叶与枯枝，再没有雨估计就要消失了。
这些东西本来就不该存在，消失了才好。“黑猫”梗了梗，没有说话。
一路上十分寂静，繁华的商业街上没有一个人。女孩趴在我的背上，不敢出一点声。
瞎猫碰上死耗子，我虽从未在族中自行游览过，但我还是摸到了祭坛。
最上方的红衣“少女”十分惹眼，就像跃动的火星，即将把这座森林点燃。旁边的祭司在手舞足蹈，跳着奇怪的舞，像是奇诡的古老壁画，荒诞而可笑。台下的族人都虔诚地闭着眼，俯跪在地，祈求着一场酣畅淋漓的雷雨。
“杀了他们。”“黑猫”说。
尽管早就有了心里建设，但我还是心下一惊，这么多人，如何杀得过来，尽管我这几百年在野狗中摸爬滚打，指望我打过几条小狗还成，这么多青年一个个肱二头肌极度发达，我还不是像一个活靶子一样任人宰割。
我嘴角抽抽，希望他是在开玩笑。
“没有时间给你磨蹭和给自己打气了……你还记得女孩说过什么吗？”
接下来他说的话让我心里一凉，我多希望这不是真话。
“在雨林中他们是杀不死的。”
他说：“你觉得在这几十年的对抗里真的能有一个能够独善其身的部族吗……他们还有多少能是活人。”
“时间不多了，虽然他不是神明，但是他吸收了那么多的信仰，会骗来一场雨，这样就有真正‘在下雨的树林’了。”
心下一凉，我背上的女孩呢？她死过吗？
“她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我没有多问，没心思听他回答我了，我快速在手上凝出聚一群光点，化为数十支箭，密密麻麻地贯穿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我不禁感叹怎么如此容易，“黑猫”语气陡然沉闷：“晚了。”
我抬头看天，天空中已经凝聚起一朵乌云，覆在大地上，就像我诞生之刻，天地尽在牢笼之中。
雨落下来了，我听到了万物新生的声音。
一切老朽皆重为生灵。
女孩在哭泣，台上的男孩跪倒在地，奄奄一息。
我把光点全部凝在脚下，从地上一步一步踏着光走向男孩所在的高台。风很大，险些把我吹落。
当我登上高台的时候，女孩从我背上跳了下来，奔到男孩的身边抱着他小声呜咽。
我回头的一刹，呼啸的风声伴随着台下人的虔诚祷告，全都灌入我的耳中，族人都没死，他们像提线木偶一样站了起来，边起身边念着咒语。
这不是之前的咒语，这是逆咒！
一个“人”持起弓箭，一支箭朝我飞来，直逼门面。我用光剑将它打飞，震得我虎口一疼，竟是皮肉撕裂。
不能坐以待毙，在高台上他们虽然很难上来，我目标太显眼了，我纵身一跃，混在人群中。近身总比距离着几百米要好，能瞄准我的有上千人，但是能和我直接搏击的，最多只有三人。
敌人还可以作为挡箭牌使用，很是方便。
但这样也不过是拖延了时间而已，前赴后继的几千个人就算是每个人只杀一遍也不现实，况且他们死了还会再来。
我看向高台，女孩的手上有血，脖子上也有。
自杀都不被承认是比死亡的悲哀更上一层的。
我没再与他们多纠缠，踩着平面远离人群，然后集中光线在树干上。
我硬生生地在雨中凹出了一团火苗，暴雨也无法熄灭。
夏天的一阵风吹来，火烧到了天边。明明是夜晚，却好像晚霞。大火吞噬了一切林中的生灵，烧毁了他们永生的噩梦。我能否也投身这场火中，它能烧得死我吗？
“黑猫”无奈地打断我的思绪：“很遗憾，不能。”
“能‘杀死’你的只有我。”
我无法直视火光，在跳跃的火光里，我会看见蓝眼睛的黑发男孩在火光里和我道别，附在我耳边轻轻说：“我想去看大海。”然后钻心的痛苦就会涌上来，扼住我的喉咙。
风声很大，很杂，有族人的笑闹声，有女孩的尖叫声……还有“黑猫”好听的笑声。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十年的神明”一说，在他们选择了永生之后，不存在反悔的路，不会有人死去，不会有人出生，这个民族已死，没有谁可以代替她成为新的神明。
打碎这一切并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俩的意思。
女孩如何面对少年，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黑夜中照明用的光足以穿透浓烟，一股暖流流经四肢百骸。
力量在增长。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你的职责就是收割绝望。”
“你要如何面对我呢？”“黑猫”轻佻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祈雨（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