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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赢下 是她身上的 ...

  •   季元瑛这才满意,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得意,偏还要矜持地抬一抬下巴:“算你有几分眼力,本宫从前跟着太子哥哥学箭时,他也是这样说的。”

      赵逐言看着她,挑眉点了头算认可。

      他将她手中的弓接了过去:“既如此,今日便先练到这里。要不然明日手臂可要抬不起来了,可别又怪我教得不好。”

      季元瑛原本还想再射两箭,被他这样一说,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腕间酸意,便也没同他争,只揉了揉手腕,状似随意地问:“你明日还在府中么?”

      “上午要出去一趟,午后回来,”赵逐言将弓放回架上,转头看她,“公主有事?”

      季元瑛被问得一顿,旋即蹙眉:“自然有事,你今日的字才练了几张?既说好要学,便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本宫可没工夫日日追着你问!”

      赵逐言点了点头,十分受教的模样:“记下了,明日回来便去寻公主,先练字,再练箭。”

      他将后头那一桩也说了出来,季元瑛反倒不好再叮嘱,轻哼一声,转身往外走。才走出几步,听见他从身后跟上来,唇角便又不自觉地翘了翘。

      照水抱着箭囊随在旁边,瞧见她的神色,也跟着笑起来。季元瑛有所察觉,立刻将那点笑意收了回去,拿眼风扫她:“看什么?本宫射得好,还不许高兴了?”

      照水连忙称是,季元瑛这才继续往前,走过月洞门时,却又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赵逐言。

      他实在是比她高出许多,季元瑛须稍稍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眉眼。

      斜照过来的日光落在他侧脸上,衬得眉骨与鼻梁愈发分明,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

      不知道为何,几日下来,看他竟也有些顺眼了。

      季元瑛被自己心中这突入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忍不住摇了摇头驱散这想法。

      赵逐言察觉到她的动作,下意识低下头来:“怎么了?”

      撞上她的视线,季元瑛越发觉得不自在,连忙别过头:“没什么!”

      “你别忘了答应本宫的事!”

      撂下这一句话,季元瑛便匆匆迈开步子跑走了。

      赵逐言在她身后,目光缓缓下落,注视着她飞扬的裙裾。

      他想捋平前额被风吹乱的发,抬手间,却有细腻而陌生的香意沁入鼻息。

      幽淡的兰花香。

      是她身上的味道。

      -

      到了赴约这日,季元瑛比平日早起了半个时辰,不断地往窗外看。

      她看向照水:“赵逐言呢?不是说好了今日陪本宫去么,他不会忘了吧?”

      照水将护腕上的系带理顺,忍着笑道:“驸马早便起了,方才还遣人来问过,说殿下若收拾妥当,随时都能动身。”

      季元瑛这才满意,接过马鞭往外走,到了门前,果然瞧见赵逐言已经等在那里。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玄色窄袖衣袍,腰间束着革带,正倚在车旁同侍从说话。

      她走过去,却没急着上车,先将他上下打量一遍:“你今日没有旁的事?”

      赵逐言不明所以:“没有。”

      “那便好,”季元瑛扶着照水的手踩上脚凳,到了车门前又回过头,“待会儿到了庄上,不许同旁人说两句话便走,本宫还要用你。”

      赵逐言抬眼看她,唇角微动:“不是去比箭么,还要我做什么?”

      季元瑛被问得一顿,旋即理直气壮道:“本宫赢了东西,总要有人拿,你难不成还想让本宫自己抱回来?”

      话罢,她不等赵逐言再问,便俯身进了车厢,将帘子放了下来。赵逐言在车外站了片刻,想起陆明棠那根不过尺余长的马鞭,轻笑了一声。

      陆明棠的庄子在城郊,后头连着一大片平整草地,平日便用来跑马。

      等他们到时,箭靶与弓具早已备妥,那根缠着金丝、嵌着红宝石的马鞭也被陆明棠带在身边。

      见了季元瑛,她便先拿出来招摇了番。

      “我这几日越看越喜欢,今晨险些舍不得带来了。”

      季元瑛的目光跟着那颗红宝石转了一下,随即扬头道:“这会儿反悔已经迟了,待会儿输了可不许哭。”

      陆明棠笑着应下,目光往她身后一落,见赵逐言也跟着来了,眉梢不由微挑:“看来这几日没少下功夫,连先生都带来了。”

      “他在府中无事,出来走走罢了,与本宫有什么关系?”季元瑛一边说,一边解下披风递给照水,径直向场中走去,“快些比,本宫还等着拿新鞭子跑马。”

      两人定下规矩,三箭分作三回,每一回以离靶心更近者为胜,先赢两回的便能拿走马鞭。陆明棠又特意朝赵逐言笑道:“将军在旁边看着便好,可不许偏帮。”

      季元瑛立刻回头:“谁用他帮了?赵逐言,你不许说话,听到没有?”

      赵逐言倒很听话,果真退到一旁的树荫下,抱起手臂不作声了。

      第一箭是陆明棠先射。

      她这阵子练得勤,开弓时十分利落,箭矢飞出去,稳稳钉在红心偏上的位置。季元瑛看了一眼,也不甘示弱,站定后挽弓搭箭,谁知到底有些心急,松弦时手腕略偏,落点便比陆明棠远了些。

      陆明棠笑吟吟地看她,尚未开口,季元瑛便先道:“还有两箭,你急什么?”

      季元瑛不搭理她,重新取了支箭,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树下瞥了一眼。赵逐言仍站在原处,见她望来,目光在她绷紧的肩头停了一瞬,而后又看向她。

      他确实没说话,季元瑛却莫名明白了他的意思,悄悄松下肩,将方才那点争强好胜的急躁压了下去。

      这一箭出去,比陆明棠的略近了些。

      两人各赢一回,照水已经在旁边攥紧了帕子,陆明棠也收起玩笑,仔细瞄了片刻,才射出最后一箭。

      箭正中红心,只稍稍偏向右侧。

      季元瑛盯着那处落点,指尖在箭羽上轻轻一捻,没有急着开弓。待看靶的小厮退回来,她才抬起手,依着这几日练熟的姿势站稳,目光越过箭锋,落在远处草靶正中。

      风从袖口拂过去,她稍稍停了一息,待弓身稳住,才松开手指。

      弦声落下,那支箭直直钉入红心,竟比陆明棠的又往正中近了些。

      照水欢喜得险些跳起来,陆明棠上前看了靶,回来时叹了口气,倒也爽快,将马鞭往她掌中一递:“愿赌服输,归你了。”

      季元瑛握住鞭柄,眉眼间的得意再也藏不住,一双眼睛闪亮亮的,转身便去看树下的人。

      赵逐言也正望着她,见她举起那根马鞭,便从树下走了出来。

      “拿着,”她将东西递过去,努力压着唇角,小脸神色一本正经道,“本宫说什么来着?”

      赵逐言接过马鞭,点头道:“公主真乃神箭手下凡也。”

      “你!”

      本想听他夸自己两句,奈何从他嘴里出来的话都这般让人恼怒。

      季元瑛抱着手臂,不愿意理他了。

      陆明棠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道:“殿下,不是说驸马只是出来走走,与你没什么关系么?”

      季元瑛这才想起自己方才说过的话,耳根略热,伸手又将马鞭取了回来:“走了,跑马去。”

      她惯骑的栗色马已经被牵到场外,季元瑛试了试新得的马鞭,心情甚好,连上马都比平日利落许多。陆明棠跟着翻身上马,两人并肩往草地深处去,起先还说着话,没过多久,便一前一后跑了起来。

      赵逐言跟在后头,见季元瑛回身朝陆明棠说了句什么,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倒不似平日在府中,总要先抬着下巴看人。

      风将她鬓边碎发吹散,浅红的衣摆贴着马背扬起,她跑出一段,又勒住缰绳回头,见赵逐言尚落在后头,便远远扬了扬手中的鞭子。

      “赵逐言,你怎么这样慢?”

      他原是留在后头照看,闻言便驱马赶上去,才到她身侧,季元瑛已经笑着转回身,再次催马往前。

      赵逐言瞧了她一眼,也没越过去,只不远不近地随在旁边。

      待几人尽了兴,回到庄子外时,季元瑛面颊已经跑得微红,额角也出了些细汗。照水捧着帕子迎过来,赵逐言先一步下了马,将自己的缰绳交给马夫,随后走到季元瑛身侧,替她牵住坐骑。

      季元瑛将马鞭递给照水,低头瞧见他握着缰绳,忍不住道:“本宫又不是不会下马,你牵得这样紧做什么?”

      赵逐言抬眼看她,却没言语。

      季元瑛轻哼一声,扶着鞍桥翻身,然而右腿刚越过马背,左脚尚未退出马镫时,路旁的灌木里忽然扑棱棱一阵响,一只野雉贴着地面蹿飞出去。

      栗色马骤然受惊,往侧后方猛退了一步。

      季元瑛身子已离了马鞍,脚下却还挂着,整个人顿时被带得往旁边一歪。她本能地攥住鞍桥,尚未来得及借力,腰间便被一条手臂稳稳托住,悬着的身子也跟着往上一轻。

      “别慌,手搭着我。”

      赵逐言的声音近在耳侧,缰绳在他另一只手中骤然绷直,马匹又往后挣了一下,却没能再退开。

      季元瑛脑中空白了一瞬,听见他的话才回过神,急忙攀住他的肩,借着他托住自己的力道,将靴尖从马镫里抽了出来。

      马夫已经赶过来接住缰绳,赵逐言这才腾出另一只手,将她稳稳放到地上。

      照水吓得脸色都变了,陆明棠也连忙走近,问她有没有伤着。季元瑛应了一声没有,心口却仍跳得厉害,直到脚下重新踩实,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攥着赵逐言的衣襟,将他领口都扯歪了一些。

      他胸前硬朗的轮廓透出领口撞入视线,她手指一僵,立刻想松开,然而赵逐言扶在她腰侧的手尚未撤去,只低头问:“有事没有?”

      “没事,”季元瑛绷着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同平常一样,“本宫站得住,你松手。”

      赵逐言没松手,目光落在她脚踝上。

      他的大掌像烙铁一样落在她腰身上,紧绷绷的,硬得像道铁箍,又分外灼人。

      不远处有侍卫走过来,季元瑛一时有些赧然,耳尖泛红,急道:“你松手呀!”

      赵逐言等她试着站稳,问:“不疼?”

      待他手上终于松了些力气,季元瑛一把推开他,道:“你……你硌得本宫疼!”

      赵逐言挑眉,神色不解。

      见照水上前,他便侧身让了半步,恰好将几名侍从望过来的目光挡在身后。

      陆明棠连忙也跟着上前,见她确实无事,才松了口气,吩咐马夫将马牵去查看,又挽住她的胳膊,带她到院中歇息。

      庄上的侍女送来茶水,季元瑛在窗边坐下,端起杯盏抿了一口,方才绷着的身子才渐渐松下来。

      赵逐言坐在她斜对面,见她捧着茶不说话,伸手将那根马鞭搁在她面前:“东西我拿着呢。”

      季元瑛垂眼看去,目光却没落在鞭子上。

      他左手掌侧多了一道红痕,靠近小指下方的皮磨破了些,血已经渗出来,方才又碰过缰绳,伤处沾着一点灰。

      她眉头一蹙,伸手便扣住他的手腕:“你这手怎么了?”

      赵逐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翻了下掌心,语气十分随意:“方才勒了一下,不碍事。”

      话说着,他便要将手收回,季元瑛却没松开,反而将他的手腕握得更紧,转头吩咐照水:“去取些药来,再拿干净的水和帕子。”

      赵逐言原本还带着点笑意,闻言先看向她的脚:“不是说没扭着,哪里疼?”

      季元瑛顿时恼了,抬起他的手给他看:“本宫说的是你的手,血都出来了,你自己不会看么?”

      赵逐言一怔,陆明棠已经唤人去取药,回头瞧见他那只被握住的手,目中不由多了几分笑意。

      “方才只顾着问你,倒没瞧见将军也伤着了。”

      季元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这才松开赵逐言,将他的手搁在案边,语气生硬道:“他如今是本宫府上的人,伤着了,本宫自然要管。”

      陆明棠点头,笑着附和:“自然,自然该你管。”

      季元瑛听得越发不对,正要瞪她,侍女已经捧着药盒和温水进来。陆明棠接过药盒放到案上,又说要去看看午膳备得如何,便领着人出去了。

      赵逐言实在不习惯这侍女伺候的排场,抬了下手道:“我自己来。”

      侍女只得将水盆和药盒放下,退了出去。

      赵逐言顺手去怀中掏帕子,一抓出来却触感温凉柔软,低目一看,正是季元瑛那日扔给他的那条帕子。

      帕子洁白无瑕,他踌躇了一下。

      季元瑛倒未觉有甚,只是惊异他竟还带在身上。

      不过这帕子确实柔软,倒应当也适合擦拭伤口。

      谁知她正想着,竟见到赵逐言将那帕子又收了回去!

      “你做什么?”她蹙起眉,瞪着他。

      难不成是嫌弃她这帕子不成?她的东西,可是西魏最好的东西——

      她正要发作,却听他道:“不舍得用。”

      随即见他又在怀中翻找片刻,拿出了一件棉布帕子,飞快地沾了水,略拧了拧,而后胡乱地在掌心擦了擦。

      “……?”

      季元瑛震惊之余,拧眉。

      “赵逐言!你怎么像个莽夫!”

      赵逐言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季元瑛深深吸了口气,而后伸出了手。

      “给本宫。”

      赵逐言一愣,下意识听话递与她。

      季元瑛低头将帕子折了一下,迟迟等不到他伸手,抬眼催促:“愣着做什么,手拿来啊。”

      赵逐言尚未回过神。

      而后见季元瑛抿起唇,道:“本宫亲自给你上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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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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