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emy[电竞]》花灯里

50、第 50 章 冷冷，你变

　　贺泠有点儿疑惑。

　　姜珣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只吃了两盒饼干，按理说应该很有胃口，怎么自己才点了几样菜他就叫停了？

　　以这人的消费水平，总不至于是觉得价格太贵在和他客气。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贺泠带着这种疑惑端详了一番对面的人，果不其然在姜珣白色的衬衫上发现了一点儿痕迹——颜色非常接近平时他们基地里用来蘸小笼包的料汁。

　　“……”

　　贺泠觉得自己这时应该生气，但不知怎么，有点儿气不起来。可能是他这两天因为姜珣生气的频率太高，已经快没脾气了。

　　贺泠收回视线，在菜单上又圈了几种主食。然后喊来服务生点单。

　　姜珣的眼神有些复杂：“冷冷，我不是说不用点那么多吗？”

　　贺泠说：“上次我带Aurora过来也点了这么多，不用和我客气。”

　　姜珣：“……”
　　他还真不是客气，他是真的吃不下。

　　贺泠一边等餐厅上菜，一边拿出手机，把姜珣拉进了战队的聊天群。这个群里除了一队的队员，还有林教练和程经理，如果有事需要通知所有人都会发在里面，偶尔也会有队员在群里闲聊两句，大多时候是起到通知公务的作用。

　　昨天一起组排的时候沈妄就进了群，现在住在基地里的也只有姜珣还不在里面了。

　　他一进群，贺泠就@了他，发给他一个文档的链接：队规，记得看。

　　姜珣拿起手机回复：好的贺队。

　　在姜珣查看队规的同时，贺泠的微信弹出了一条好友信息，是顾辰汐发来的。

　　[Aurora：队长，我能不能申请换一间宿舍？]

　　贺泠问：怎么了？

　　回完顾辰汐，他又仔细想了想，Aurora这间寝室以前就是他在住，许晟搬走后他一个人也住得好好的，没理由突然就想换宿舍，所以他提出这个请求，八成是和昨天搬来的沈妄有关系。

　　顾辰汐的聊天框上显示正在输入中，贺泠没等他发新的消息过来，又问：是你和沈妄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次顾辰汐回得很快：没有没有！

　　[Aurora：新室友人挺好的，是我的性格原因。]
　　[队长你也知道，我平时话不是很多，和别人一聊天就紧张，总是担心自己说的话会不会不太礼貌……有时候半夜还会想起白天说了什么，越想越觉得不合适，然后一整个晚上懊悔得睡不着觉……]
　　[Crazy性格很好，对我也很热情，他能加入我们战队我很高兴，只是我觉得，我们可能不适合住一间寝室？]

　　看顾辰汐说到这里，贺泠大概也明白了。虽然他不像顾辰汐是社恐，但在需要社交的场合也会有精力消耗，早几年俱乐部拉赞助应酬多的时候，和经理他们一起去完酒局回来，疲惫程度甚至超过在基地训练一整天。试想让他和一个话比较多的室友住在一起，他可能也不太能接受得了。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为模式和生活习惯，这种事谈不上谁对谁错，纯属性格使然。

　　贺泠想了想，给顾辰汐回复：我知道了。晚点我会处理。

　　退出和顾辰汐的会话，贺泠又给程经理发消息商量了一下，最后在战队群里通知：

　　[今年转会期一队的人员变化较大，XuS退役，又来了两位新队员，考虑到基地的宿舍是两人一间，住宿的人员安排需要重新分配一下，以各人意愿为主。明天下午前各位队员把住宿方面的需求告知我或程经理，我们尽量作出合理安排。@所有人]

　　这会儿一队的队员基本都醒着，很快陆陆续续在群里回复“收到”。

　　姜珣看完了队规，回到群里看见新的通知，也拿起手机打字。

　　[Glisten：贺队，我的需求就是和你住一间，这么简单肯定没问题吧？]

　　坐在对面的贺泠长睫微垂。

　　两秒钟后，战队群。

　　[Winter：你闭嘴。]

　　“……”

　　姜珣没再在群里发言，趴到餐桌的桌面，手搭在胳膊上盯着对面的人：“贺队，你好凶。”

　　贺泠没搭理他，依旧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就在刚才，周夜行给他发了消息，说关于住宿的事，他希望能和沈妄一间。

　　一队的队员里，除了在群里公然挑衅的姜珣，周夜行是第一个提出住宿需求的，而且还是室友方面的需求。不过想到他和沈妄好像以前就认识，刚才排位配合得也很默契，可能私下是好友，贺泠也就没有多问，只说：我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周夜行：没有了。]

　　贺泠回了个行，正好看见服务生过来上菜，他收起手机，放到了餐桌旁边。

　　先端上桌的是姜珣那份班尼迪克蛋，他没有动刀叉，只是从趴在桌面的姿势变成了单手撑着脸，又说：“贺队，你又让我在群里闭嘴，又不同意我和你住一间宿舍，我觉得你好像还是没把我当队友看。”

　　贺泠现在并不想和他讨论这个话题，只抬手示意他面前的餐盘：“先吃吧。你不是一直喊饿？”

　　“……”

　　姜珣低头看了眼摆在面前的盘子。两颗撒满细碎香料的流心蛋窝在淡粉色的烟熏三文鱼上，上下分别铺着奶酪片和酸面包，点缀了一些芝麻菜，卖相倒是十分不错，可惜他现在确实没有胃口。

　　姜珣拿起刀叉，从两颗蛋的中间连同底下的三文鱼和面包一分为二，打算分半份给贺泠，美其名曰给贺队也尝尝，实则减轻自己的肠道负担……就在他操作到一半的时候，贺泠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温水，说：“我不吃生的。”

　　姜珣：“……”

　　大意了，忘了他们贺队有胃病。

　　虽然烟熏过的三文鱼和流心蛋只是半生，但总归对胃不太好。

　　姜珣停下了刀叉，对着分切到一半的食物面露难色。

　　正在这时，服务生又端上来一份海鲜刺身拼盘。

　　“……”

　　在一种不祥的预感驱使下，姜珣把目光投向了夹在桌边的菜品账单——除去已经划掉了的班尼迪克和刺身拼盘，上面还有生山药纳豆沙拉、低温烤牛肉山、牛油果金枪鱼波奇饭……单看菜名就知道，没有一样是贺队能吃的。

　　姜珣的视线从账单缓缓移动到那盘冒着寒气的海鲜刺身上，心也凉了半截。

　　坐在对面的贺泠透过刺身底下冰堆成的小山看见姜珣的表情，转开了脸，把笑意转为一声咳嗽。贺泠咳了两声，转回来平静地说：“都是给你点的，吃吧。”

　　姜珣：“……”

　　姜珣忍了忍，没忍住，还是问出了那句：“冷冷，你是不是故意的？”

　　贺泠也没掩饰，点点头，指了指他的衬衫：“是你先骗我的。”

　　蘸料的痕迹在衬衫靠近领口的位置，姜珣扯着衣料拉远了点儿才看见。他默了默，抬起眼看对面的人：“你早就看到了？”

　　贺泠“嗯”了声。

　　……完了。

　　姜珣想。他们贺队好像跟着他学坏了。

　　“冷冷，你变了。”姜珣说。

　　贺泠喝了口温水，有点不解的眼神。

　　姜珣：“你以前从来不骗人的。”

　　贺泠放下水杯，正色道：“我没有骗人。”

　　“我只是没和你说我看到了。”

　　“……”
　　姜珣的表情变幻莫测，到最后，只留下一个释然的微笑：“算了。”

　　他又扫了一眼菜品账单，干脆道：“既然这样，我们来打个赌？”

　　贺泠问：“赌什么？”

　　“就赌，我能把你点的这些全部吃完。”

　　贺泠轻轻挑了挑眉。

　　其实他点这么多只是吓唬姜珣，多余的可以打包回去给其他人吃，程经理和顾辰汐胃口都好，周夜行不挑，昨天沈妄还提过自己爱吃海鲜刺身……但如果是姜珣一个人，他不认为有把这些全部吃完的可能。要是硬吃下去，急性肠胃炎都算事小的。

　　他不太明白姜珣提出这种近乎自虐的打赌是什么用意，又问：“赌注是什么？”

　　姜珣说：“如果我赢了，让我住你那间寝室。”

　　贺泠直接拒绝：“不赌。”

　　“一点机会都不给？”
　　姜珣接着道：“你都不问问我输了有什么后果？”

　　贺泠问：“什么后果？”

　　“如果我输了，我就自己带着行李去住其他寝室，以后不再骚扰你，成吗？”

　　贺泠暂时没有答复。

　　因为他发现自己听姜珣说完后，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很古怪的心情。

　　大概是他有一点儿，不是那么希望，姜珣去住其他人的寝室。

　　但如果要维持正常的队友关系，让姜珣住其他寝室才是最优解。

　　贺泠垂下了眼。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姜珣，说：“行。”

　　“但赌约有时限，”贺泠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十二点半，两点前我要回去训练……”

　　他话没说完，姜珣已经争分夺秒地把食物送进了嘴里。

　　贺泠停下来看他，想让他吃慢一点，但客观来说，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对于这种份量的食物而言不算宽裕。

　　正好服务生把贺泠那份鸡胸沙拉端了上来，他也就没说什么，只是拿起了刀叉慢慢吃自己的。

　　虽然赶时间，姜珣还是在他面前注意了一下吃相，没有狼吞虎咽，但进食的动作几乎没停过。一直到贺泠吃完了自己的主食，倒了杯苹果热橙茶，姜珣的面前还剩下一碗大份的波奇饭。

　　他已经吃了很多了。而且都是生冷不好消化的东西。

　　贺泠注意到，他进食的频率已经明显慢下来。

　　姜珣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他停下来，呼了口气说：“我缓缓。”就往后靠在餐椅椅背上。

　　贺泠垂着眼，啜饮着杯子里的热茶，水汽把他的睫毛熏染得湿润，眼里的神色也变得不明朗。

　　过了十分钟，姜珣打算把最后的波奇饭拿到自己面前，贺泠忽然抬手去拦：“算了，别吃了。”

　　顿了顿，他说：“肠胃炎发作我还得送你去医院。”

　　“这你不用担心，”
　　姜珣说：“我可以自己叫救护车。”

　　贺泠：“……没必要占用公共资源。”

　　姜珣：“那我自己打车去医院。”

　　姜珣挣开了贺泠的手，还要去拿那碗饭，贺泠蹙起眉，语气也变得有点儿严肃：“我让你不要再吃了。”

　　“……”

　　姜珣没再继续跟他较劲。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贺泠不太好的脸色，神情里有些泄气的委屈：“不让我赢还凶我？”

　　“不是。”贺泠这会儿心里也很乱“我只是——”

　　姜珣：“是什么？”

　　“你也知道，我肠胃一直不太好。”贺泠依然蹙着眉，语气却缓和了些“我只是，不想让你也把胃搞坏。”

　　姜珣不说话了。

　　贺泠接着道：“剩下的你不用吃了，我让他们打包。”

　　姜珣依然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抱起手臂，点点头说：“不浪费食物是好文明。”

　　“但是冷冷，”他忽然凑近，想去看贺泠的眼睛“我的赌注怎么办？”

　　贺泠在他凑过来那一瞬间别开了脸，喊不远处的服务生过来打包，顺便把单买了。

　　拿出手机付款时，贺泠顺便在微信里找到姜珣，给他发了六个字过去：这次算你赢了。

　　姜珣听见提示音，往屏幕上看了眼，嘴角弯出点儿笑。

　　“那我可以搬进寝室先睡个午觉吗？”

　　贺泠低头买单，说：“随便你。”

　　姜珣眼里笑意更深，又怕自己太得意忘形，等会儿贺队反悔了，于是轻咳了声说：“谢谢贺队。”

　　贺泠付完钱，正准备拿打包了餐盒的袋子，就见姜珣先一步把打包袋拎走，然后来到玻璃门边，拉开门躬身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因为餐厅暖气充足，姜珣的西装外套脱了挂在手臂，这会儿只穿了衬衫和黑色的领带，虽然装束和这里的服务生别无二致，但因为脸和身材过于突出，乍一看还真像个殷勤的绅士。

　　贺泠走到门边，垂下眼看他：“先说好，你睡午觉可以，今天的训练时长不能落下。”

　　姜珣从善如流道：“贺队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

　　回到基地，贺泠先把打包回来的餐盒放到厨房，然后上三楼，替姜珣打开了寝室的门。

　　姜珣拉着行李箱进去，环视了一圈宿舍的环境。

　　离门比较近的床上铺了床单，被子像豆腐块一样叠得整整齐齐，应该是贺泠的床。里面那张床上铺的床垫还没撕塑料膜，看起来是全新的。

　　姜珣把行李箱推过去，拉开拉链，打算把带来的衣服挂进床边的柜子里。

　　他以为这个柜子和床一样是没人用的，没想到一打开，里面堆得满满当当，全是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礼物盒。

　　姜珣怔了怔。

　　随即，他在这一大堆礼物盒的顶端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东西。

　　他伸手过去，把那个疑似自己送的蛋糕盒子从上方拿下来，打开。

　　顶着彩色爆炸头的弹簧小丑从里面跳了出来。

　　“……”

　　贺泠从玄关抽屉找出一盒健胃消食片，回头就看见姜珣打开了自己以前当储物柜用的空柜子。

　　他皱了皱眉：“别乱动我东西。”

　　姜珣转过头看他，又看回盒子里那个弹簧小丑，笑了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