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emy[电竞]》花灯里

29、第 29 章

　　闪闪说话的音量不高，但语气很认真。

　　贺泠在耳机这一头听着，下垂的长睫毛轻轻地一颤。

　　哪怕他是一个情绪很稳定的成年人，听见了表白，没有一点触动是不可能的。

　　但也仅此而已了。

　　语音里安静了很长时间，他听见耳机里闪闪不太稳定的呼吸声，似乎是在紧张于他的答复。

　　这样的沉默对于两边来说都有些煎熬。

　　贺泠的思绪很乱，脑海里涌现出之前和闪闪相处的一些细节片段。有他让闪闪叫哥，闪闪偏要喊“冷冷”；有打语音哄闪闪睡觉的时候，对方问他：“你和小熊软糖也这样？”；有去上海之前，语音里开玩笑的表白，还有闪闪说自己有一个喜欢的人，但对方很讨厌他……贺泠皱了下眉。

　　虽然他有时对闪闪感到无语，但也没到讨厌的程度。如果说闪闪喜欢的是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可刚才听他表白的语气也不像假的。

　　脑海里的思绪乱成了一团，贺泠不擅长揣摩别人的心思，这让他感觉有些烦躁。

　　他抬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出神了一会儿，最后揉了揉眉心说：“谢谢，但我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话音落下，耳机里的呼吸声停滞了。

　　闪闪问：“你是介意之前我说有喜欢的人的事？还是……”

　　“不是。”
　　贺泠说：“是因为我确实没有——”
　　他斟酌了一下形容词，网恋虽然准确，但还不够完全。
　　“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虽然闪闪之前的一些行为确实让贺泠感到有些疑惑，但并不关键。抛开其他乱七八糟的念头，真正核心的问题是他自己。

　　在和父亲一起生活的那些年，他学会了一件事——不去关注、揣测和期待其他人的感情。因为关注会分走他的精力，揣测未必准确且使人患得患失，而一旦有了期待，就变得容易受伤。

　　他只需要明确他自己。

　　想要就去争取，不想要就拒绝，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等着父爱施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所以闪闪怎么想，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对他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也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关键是他自己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并没有打算接受闪闪的感情。

　　从一开始加好友，他就是为了找一个强力的辅助队友。虽然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就算闪闪没有成为他的队友，他们也已经是朋友了，但……也只是朋友而已。

　　贺泠说完，语音里一片窒息的沉默。

　　不知过去了多久，才听见闪闪的声音，问他：“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个问题，贺泠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复。他没有谈过恋爱，不清楚什么是有感觉，但他知道自己不讨厌闪闪。虽然有时很无语，但和闪闪一起的大部分时间，是让他觉得舒服的。

　　语音那头，闪闪有些自嘲地笑了声：“天天一起打游戏，打语音，我以为你多少对我有一点好感。所以，真的一点都没有？”

　　贺泠垂下了眼。

　　他没有办法告诉闪闪，自己之前的一系列行为只是想找他当队友。

　　这个答案对一个刚刚表白完的男生来说，好像残忍了一些。

　　一直没有等到他的答复，闪闪不知想通了什么，顾自叹了口气：“算了。”

　　“那天晚上是你说的，想要就去争取。就算你真的对我没感觉，我也会继续追你……”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贺泠微微一怔，又听语音那边喊：“冷冷。”

　　他下意识“嗯？”了一声。

　　“等你到基……家里了，玩不玩游戏？”

　　话题跳转得有点儿快，贺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轻轻眨了下睫毛。

　　听闪闪的语气，好像已经接受表白被拒这件事了。

　　贺泠原本有些担心他被拒绝之后就不再愿意和自己来往，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贺泠想了想：“玩，但可能要晚一点，回去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闪闪应了声“好”：“那你忙吧，空下来记得找我。”
　　顿了顿，“就先不打扰你了，挂了。”

　　耳机里传来语音中断的一声。

　　虽然通话已经结束，贺泠一时半会儿没有把耳机摘下来。他想着闪闪最后说那两句话的语气，有些失望和落寞的样子。主动挂断了通话，也许是想自己调整一下。

　　不知怎么，贺泠想起了跨年那一天，姜珣在镜子里看着他问：“你就这么讨厌我？”

　　可能是因为他们的语气有点儿像。

　　贺泠觉得自己并不心软，但每每听见别人这样对他说话，就莫名像是心里有一角，被轻轻地捏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很久以前他也有过期待，也曾像这样落空。
　　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所以忍不住检讨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绝情了。

　　都说成长经历会塑造一个人的性格，上一辈的缺点总在子女的身上复现……也许不知不觉中，他变成了和父亲一样的人。

　　贺泠垂下眼，把自己的手掌翻了过来，手心里已经看不见伤痕了。

　　可那些伤有没有以另外一种方式留在他身上？

　　他也不确定。

　　保姆车驶入了园区，缓缓停在基地的车库里。贺泠收起思绪，拖着行李箱下了车。

　　回到NGU的基地，一进门程经理就迎了上来。他不知从哪里听说Winter跨年夜被泼了一身热汤，着急地围着他左看右看：“泼到哪了？烫伤了没有？有好好处理吗？”

　　“处理过了。”
　　贺泠卷起袖子给他看：“烫到一点皮，没什么。”

　　程经理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来我帮你提上去。”他从贺泠手里拿过行李箱，正要往楼上走，贺泠叫住了他。

　　程经理迟疑地回头：“怎么了？”

　　贺泠斟酌了一下：“这次去上海，我没有见到闪闪。”

　　“哦……”
　　程经理停下脚步，想说没见到面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之后有机会可以线上聊。
　　但他还没开口，就听贺泠接着说：“但是——”

　　但是？

　　程经理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好像并不简单。

　　“他和我表白了。”贺泠说。

　　“……”
　　“……啊？”

　　-

　　行李箱被留在一楼的楼梯口，程经理和贺泠在茶几两边坐了下来。

　　其实贺泠说的这件事，程经理之前就有点儿预感，但真正听见了，他还是觉得有些意外。

　　“你是说，他没有出来和你见面，但他说他喜欢你？”

　　“嗯。”

　　程经理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对于职业选手谈恋爱这件事，俱乐部管理层没有明令禁止，他作为经理也不反对。

　　毕竟职业选手的年龄区间大多在十几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精力旺盛的时期，让这个年纪的青少年不想这种事，基本等于天方夜谭，过度约束反而容易起反效果。

　　如果能够合理分配花在感情和训练上的时间，谈谈恋爱不是什么大事。特别是Winter这种工作狂，程经理觉得他谈个恋爱说不定更有助于身心健康。

　　但能不能谈是一回事，和谁谈又是另一回事。

　　这个网上认识的什么“闪闪”，Winter出差去上海这么多天都不愿意出来见一面，虽然说是生病，但如果真有那么喜欢，就算腿断了也可以坐着轮椅出来。他不见面说白了就是诚意不够，或者……程经理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闪闪他本人长得很丑，所以不敢出来见你？只敢在网上和你表白？”

　　贺泠顺着这个思路，沉吟了片刻：“他没有提过自己的长相，但好像是挺在意这方面的。”

　　“怎么说？”

　　“之前我请他评价一下Winter，他说我长得一般。”

　　“？”
　　程经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说谁长得一般？”

　　贺泠说：“我。”

　　“……”

　　程经理看着坐在对面青年颀长优雅的身姿和绝美容颜，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这人长得丑不丑不知道，眼神指定有点毛病。”

　　贺泠倒是不介意：“审美不同，他比较喜欢Glisten那个类型。”

　　“哦，喜欢花蝴蝶？”
　　程经理摇摇头：“不懂欣赏。不行，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太武断了，还是应该征求一下本人的意见：“Winter，你自己怎么想？你喜欢他吗？”

　　贺泠捧着茶杯，想起了闪闪挂电话前落寞的语气。他心里本来已经有了否定的答案，但没有说出口，只是回答：“不讨厌。”
　　顿了顿，他说：“我想继续当朋友，但他表白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聊打职业的事。”

　　“这有什么可为难的，”
　　程经理说：“聊天的时候找个机会直接说不就行了。”

　　贺泠摩挲着茶杯：“如果他知道我只是为了这个和他接触……”

　　“你怕他伤心？”程经理问。

　　贺泠“嗯”了声。

　　程经理听完，微微皱起了眉，狐疑地盯着他看。

　　贺泠莫名其妙：“你这么看我干嘛。”

　　“没什么。”
　　程经理说：“我只是觉得这不太像你会有的顾虑，反正你也不喜欢他，伤心就让他伤心去呗，一个大男人，还能哭死了不成？”

　　想起闪闪生病期间林妹妹一样的表现，贺泠觉得真不一定。

　　“我的意思是，”
　　他想了想说：“你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他比较容易接受。”

　　程经理看着贺泠，也想了想：“暂时没有这种方法。但是……”

　　“嗯？”

　　程经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Winter，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