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契》境星

138、春恨切（十五）

　　“灵器？”

　　御极猝然放出的信息量，让桑禾懵了圈。

　　御极：“整个识海皆由……”

　　就在这时，对面昀晔的青蓝阵法有新动静出现。

　　两人的注意力立即被它所吸引。

　　新动静最为明显为阵法上的光芒。

　　时隐时现着，频率无序中掺杂了某种规律。

　　桑禾道：“阵光怎么跟发摩斯密码似的？”

　　御极淡淡笑道：“我们不会进行低级的对话。”

　　“那阵光闪烁是有什么深奥的含义吗？”

　　御极仍保持神秘的笑容，他抬手，扣动响指。

　　上界反向结界顿然发生了变化。

　　眼前的画面可说震撼：原本空无一物的结界中，自响指扣动后，一排硬是奔腾出千军万马的人马黑影骤然出现。

　　御极竟主动与下界链接映照，直叫答案以实体方式，跃然出现在她眼前。

　　桑禾开启灵识看清黑影的形貌，即刻知道那是属于辞清的术法。

　　但由着人马影侍们的出现，桑禾不久前未详尽的疑惑卷头重来。

　　因着疑惑，桑禾语气不确定向御极求证：“他们可是……辞清神君的影术？”

　　不确定的原因无他——方前先入为主看到的影术，乃是影侍雕塑。
　　那时桑禾本想细问：术法为“影”，该是虚影无实体才对，可为何出现的却是有实体的影侍雕塑？

　　御极：“嗯。元辞清他们正在操纵术法。”

　　桑禾：“为何……”

　　桑禾话还未说完，灵识便敏锐捕捉到那排人马影侍的微妙变化。

　　或抬起或落下的群策马蹄边缘，蓦然染上了哑光的暗灰颜色，然却在桑禾再三眨眼要确认一遍时，或落下或抬起的那蹄伐恢复了原有的烟影缥缈。

　　御极知道桑禾想要问什么。

　　他再次起掌，叫火灵阵法活络起来，光芒耀眼至刺眼，想来昀晔那边也能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变化。

　　红光耀亮，将那群人马影侍与火灵阵法之间的距离照明。

　　桑禾发现他们虽然在不断的往前奔跑，但蹄下之地却总是纹丝不动，换言之，人马影侍们一直在原地踏步。

　　很快，蹄步抬落下，人马影侍由下至上倏忽再次沾染了哑光石色，这一次丝滑蔓延，再没有眨眼之变，重回黑影颜色。

　　“御极，你看到了么？”

　　桑禾诧异侧眸望御极，御极的视线一直是放在人马影侍上的，桑禾顺之回眸，前秒还算活跃的动影，经她回眸间隙，皆成了一座座石化雕塑。

　　正是与他们入界时第一次见到的影侍雕塑，石质一模一样！

　　御极趁此时机，全数解惑：“识海由灵器支撑，由我们所见，此灵器最大的作用，便是石化。”

　　“你是不是想问，元辞清的影术操纵的应该是虚影，为什么我们第一次见到的却是有实体的影侍雕塑？”

　　桑禾：“是。还有刚才，我明明开启灵识，看见那些人马影侍的马蹄边缘都是硬化的灰石颜色。当我想要多看一眼的时候，它们却都无一例外恢复了原本的影子模样。”

　　“我以为是我看错了——但现在，我坚信我没有看错，他们本该在那一刻就成为影侍雕塑的。”

　　“这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最后一句尾音落，人马影侍的石化雕塑皆同上次的人蛇雕塑般，彻底立固在了原地。

　　御极：“你应该知道每个除邪师都有自己觉醒灵识的特殊术法吧？”

　　“嗯嗯。”

　　“宁羽的觉醒术法是转移术。”
　　“你第一次以为是看错的影侍石化，实则他们确实受灵器影响，已经进入了石化状态。”

　　桑禾：“石化状态可逆吗？”

　　御极肯定道：“不可逆。”

　　“那……”

　　御极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笨。我刚才不是说了，宁羽的觉醒术法是转移术？转物移位。”

　　转物移位，四个字叫桑禾醍醐灌顶。

　　“也就是说，第一批的影侍雕塑已经被换掉了，我们现在看到的影侍雕塑，是辞清神君操纵的第二批影侍雕塑？”

　　御极唇角微勾，看向桑禾的眼神终于浮现些许欣慰，由此可见，算是对她所说表示默认。

　　卷头重来的疑惑加之新糅成团的疑惑，一举解开，令桑禾心头好生快活。

　　可惜快活还未多持续几分钟，她蓦然产生了新问题。

　　既然仇酒的识海依靠灵器，凭空创造出来的，而灵器本身有石化万物的本事。

　　其表现在他们所处空间的万物设为石，通感后的结界构造形似石瓣玫瑰，还有由下界映照，浮立于上界的影侍雕塑……一切都表明，石化的进程并不是过去式，而是现在进行时。

　　为什么，桑禾他们自从入结界来，无论站在影侍雕塑的那个位置，还是站在现在这个位置；无论是降落悬空，还是落地安稳——皆没有受到任何石化的影响？！

　　如果按照她所知的正反结构的双覆结界，不管是上界还是下界，都有正反结界区域的分别。

　　桑禾一开始就理所当然将正反结界区域的划分，划分为结界内为“正”，结界外为“反”，所以当昀晔他们的音灵阵法出现在结界外时，叫桑禾好一阵子摸不着头脑。

　　如今看来，好似有了点开解的势头，又好似，更难捋清思路了。

　　桑禾再次满眼迷惑看向御极，御极一见秒懂。

　　他对桑禾道：“还记得那幻妖么？我们利用祂破遁空，才来到了仇酒的识海。”

　　桑禾快速反应：“我们没有受到石化，是因为那幻妖的原因？”

　　这次，他意外没有了百分百笃定的神色。

　　御极：“我猜想，幻妖与你，都有一定缘故。”

　　桑禾抬指向自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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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行了。”

　　咒语停滞，辞清受反界石咒的侵蚀，指尖皮肤已纹沾石屑。

　　昀晔当即冲过来，半搂辞清，半抓握她手细细检查。

　　他的脸色很难看，辞清见他表情，心知他更多是自责与愧疚。

　　昀晔懊悔难掩：“我合该飞誊长书与御极好好说一说下界情况！”

　　辞清抽回自己的手，另手则顺势贴握他落空掌心的手背。

　　她温声安慰道：“我没事。”
　　更多还有对接下来计划中断的担忧：“在近往柳方星君只差几步之遥。可惜如何都突破不了。”

　　在第二排人马影侍出现原地踏步的痕迹时，御极那边的阵法光芒欲显明耀。

　　阵法随主，主控动痕可依稀分析对方的状态。

　　昀晔：“自我们尝试跨界，御极那边一直都有动静。他们或许主动链接了映照，目睹完影侍的进程动态了。”

　　辞清亦道：“依照他们二人的悟通性，对我们的情况应该多少能推测出来。”

　　辞清言毕，昀晔心里很快有了新突破的解决方案。

　　辞清看昀晔神情微变，登时心领意会。
　　她对昀晔道：“重新调整吧，我们需要上界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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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当岿然不动的影侍雕塑猝尔有了摆动。

　　御极余光微动，锐利却深邃的眸速即将注意力放到他们身上。

　　桑禾见御极遽然同受昆虫吸引的缅因猫般，留下了高冷严肃的侧颜，心头咯噔。

　　说不清是被萌到，还是被他动作给吓了一跳。

　　大概两者都有，桑禾明显察觉自己有不合时宜的顷刻呆愣，后跟着迅速反应，也将注意力放回了那排影侍雕塑上。

　　“怎么了？”桑禾盯着纹丝未动的影侍雕塑，生怕错过什么变化。

　　显然，她全神贯注的选择是正确的。

　　才话定，影侍雕塑刹那不见，随之替代的，是同第一批还未曾石化，与人马影侍差不多布阵的队排。

　　“有情况！”
　　“有情况。”
　　桑禾与御极同声道。

　　由二人视角可见，这第三批人马影侍背上，不仅背驮着翅膀人影侍与八爪鱼影侍，最中央，比以往都要轮廓强硕的人马影侍背上，居然承载着格格不入的实体巨物。

　　“那是什么？”桑禾再次开启灵识。

　　御极比她要更早察觉，先答道：“是鲤颂。”
　　“鲤颂被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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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羽盯着不远处的鲤颂背影，忧心忡忡的。

　　不知哪来的晦气想法，在他又一次完成转物移位术法后，心里兀自冒出了一句：兄弟，走好。

　　除邪师甲乙丙术法普通，于此界助神君没有特别的帮助，又各怀要协助之心，便纷纷跑来以灵力传输，做宁羽的辅助。

　　昀晔与辞清悬空站于一处，而剩余诸位自觉离远好几步，悬空站在了另一处。

　　有距离，嘀嘀咕咕起来，就没那么多负担。

　　除邪师乙先道：“这不是直接送鲤颂大人的躯体当试验品嘛。”

　　除邪师丙接话：“是啊。还未曾听过双覆结界能够完全互通的案例。”

　　宁羽轻咳了声：“你们小点儿声。”

　　除邪师甲果闻声低如呼吸：“上界的人可是御极龙君，此试验，当值一试！”

　　御极名号出，众当真安静下来，那除邪师乙还想说些什么，终认服，闭上了嘴巴。

　　确实。

　　御极在，万事必当别论的。

　　念咒声不断，萧音在某咒字落下时徐奏起，若不是处于诡谲结界，诸位大抵只觉是听闻相和的庄严古音礼。

　　便可见，人马影侍背载着的翅膀人影侍，纷纷从马背上起身展翅。

　　各翅膀人影侍，各自扮演着下界几人的角色，他们像马背上的舞者，有剧情有寓意的以肢体语言，向上界人传递下界的信息。

　　因只有三分钟局限，他们只能选择最重要的一幕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