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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春恨切(五) 花灵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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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
一路走着。
阶梯上的踢踏声在步伐间慢慢显得疲倦与粘稠。
昀晔与辞清为队伍之首,行进初期的从容不见,两人脸上都带了点严肃。
自第三块刻字石板出现后,果真又接连出现了第四块、第五块……第八块。
大家的心情都因时间过渡与漫无尽头的前路变得低沉与沉默。
之前最是低气压的鲤颂,如今倒是变成队伍中最平静之人了。
他退为队伍最后的尾巴,边走,边琢磨昀晔的话。
【刻字石板不会有太多。】
【也没有,没有尽头的道路。】
鲤颂在柳方星君出事前,对昀晔从未有过质疑之心。
他曾是北部最盛名,幽断崖山的山神:幽崖山神。
幽崖山神修灵为孔雀,在天界修为最为高深,位阶强至各区山神望尘莫及,传说种种。
对于这位神君,鲤颂始终抱有敬畏尊崇,大概过于在意柳方,他失言知过,被宁羽点醒注意身份,然而在这关头,他跳脱的,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却一直未得时机细解之事。
鲤颂俯眸,队首一对佳偶背影再一次停下了。
宁羽第九次走到石窟旁侧,动用转物移位的术法,将新的一块刻字石板从窟中悬取出来。
鲤颂交臂抱肩,靠墙有一下,没一下地斜睨着他们。
原以为这次又会是机械重复着收录群字的内容,尔后继续前进。
却见刻字石板真正露面时,展现在大家面前的,居然是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鲤颂松开双臂,离墙正身,方才的松弛早不见了踪影。
鲤颂惊奇,在场的其他人也不例外。
宁羽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怎么什么都没有刻?”
话毕,他直接回到石窟旁,里里外外检查起来:“难道是刻有特别内容,以障眼法遮掩,假石板后藏真石板?”
鲤颂跟着疑惑,随宁羽忙活的身影紧盯住那石窟。
很快,两人都是失望的,宁羽空手而归,鲤颂亦什么新的刻字石板也没见着。
昀晔双手覆盖在无字石板上,不几秒,唇角微微上扬。
“找到了。”
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鲤颂正迷茫着,在昀晔顿然回眸中,瞳孔不由清澈放大了。
昀晔朝他招手:“鲤颂大人,还请过来一趟。”
“……额,好。”
周围人让路,鲤颂快速来到昀晔身后,“神君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昀晔不客气直应:“有。而且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
几乎是眨眼速度,当桑禾再次晃神,又见清醒时,她已然站在破碎满地的少女雕塑前。
嗯……若非她知道原貌,如今怕是一点辨别不出,这雕塑“生前”是塑造的何物了。
放眼望去,何止雕塑,整个宫殿,都辨别不出哪块砖石原先配在哪处建设。
桑禾立于废墟,心觉惋惜。
彼时,御极忽开口:“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进入此地,是何场景?”
场景……
桑禾:“你是指从宫殿外跌入殿内幻境,还是摩刹打开水幕帘,我们进入珊瑚浮宫的时候?”
御极:“前者。”
又道:“若是你不想再忆,那在我无法感知你的那段时间里,你有没有发现些什么?”
桑禾记忆不明,画面断断续续,于是干脆从后者连接至前者,好生回想了一通:当时他们召由摩刹,撕裂水幕障眼,揭开水幕帘来得珊瑚浮宫。
珊瑚浮宫与城心宫殿虽然殿堂内设一模一样,但外表却是不同的。城心宫殿是归墟民族风,黑墙蓝顶,以最经典建筑风格进行奢靡打造,要多张扬有多张扬,而珊瑚浮宫的整体建造却是素雅低奢,白堡庄洁,成了归墟群建筑中,特立独行的一抹清新风景。
是以当最后一尾圣鲛族阿离于古堡塔台上,桑禾连着被惊艳了许久。
再到后来,古堡底下昀晔的阵法开启,内外呼应同时,她忽感记忆复苏,阴差阳错地坠进了阵法之中,入了浮宫殿内,更是直接进了幻境。
幻境之中,她得到了云惋更多记忆,这些记忆自痛感降临,根本不像是她自然而然想起的,也不是云惋自愿让她知晓的——更像……更像是有人强行在召唤旧忆,强迫她苏醒。
要不是昀晔与辞清的出现中止,她怕是要陷入冗长不断的前世记忆了。
桑禾边回想,边试图总结在这段时间里感知到的特别感受。
“当时你去救玫瑰与行云,让我呆在原地等你。”
“我瞧着你的背影,明明是清醒着的,可忽然之间,头上好似放下屈着针指头的他手,那双针手,先是有一下没一下扎着我的头皮,随着你的身影不断远去,它们更是像扎进了我的神经脉络,我好痛,好烦,好恨……又好悲伤……”
似乎是回忆起复杂到叫人疯掉的回忆,桑禾牵着御极的手,徐徐渗出冷汗,整个人开始无法抑制的颤抖。
御极要将她拥入怀中,却令桑禾吃痛得一躲,更是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桑禾抬脸,哀垂着眼角,双眸中不可控的浓厚情绪在混战,满昭了她此刻正在承受的被迫疯狂。
御极心疼皱眉,再次扯过她,手掌覆在她双眼,抱住她脑袋往胸口处靠。
灵力迅猛,戒契通明,强行转移了她的痛楚,替她承受这份痛苦。
好半晌,桑禾终于平静下来,情绪的抽离让她脚步微虚,最后的总结脱口而出:“是有人在强行给我灌输了感召。”
她的话忽像任督二脉针,一下打通了堵塞不明的脉淤经络。
御极在承接桑禾的那份痛苦时,猝尔相应着当时被白溯强行替身前,承受的滔天痛楚。两相冲击迅速交融,竟是叫所有痛苦重叠成双。
御极罕见的于额间冒出冷汗,戒契灵线在血色与白金颜色中闪烁切换。
正是时,一个荒谬的猜测在他心中骤然生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二人身陷被操纵的影响时,废墟当中忽有几只蝴蝶模样的玫瑰瓣花灵从石块碎隙中飘飞出来。
御极见之微怔,迅速反应着抱住桑禾往裂断一半的高展观台上去。
两人立于狭隘之沿,仿佛稍一挪步就会坠下。
桑禾缓过来了,只觉失重一刻,尔后摘滑御极掩目手掌,在鞋头不断掉着簌簌碎石的吸引下,闻身俯看。
殿内大厅凌乱的废墟中,更多的红色花灵从各处碎砖断瓦底下缓飞出来。
低飞扑朔,盈盈闪闪,桑禾瞳光印红,猛地瞪大了双眼。
玫瑰花瓣作蝶翩飞。
是玫瑰的专属术法,是花灵!
桑禾诧叹:“花灵重现了!”
……
“还是没有出现。”
鲤颂额间竖红瞳,瞳周微露鳞肤,水色光芒在瞳中流转,他无奈地朝昀晔摇了摇头。
昀晔不冷不淡,坚持道:“再试试。”
“好。我再试试。”鲤颂沉下心,凝神屏息,再次将双手贴放石板之上。
红瞳烁光,金红色鱼鳞片由稍显竖瞳周左右蔓延,经两侧太阳穴处,直接开到鲤颂的双眼眼角。
鲤颂身一滞,双眼眸光由双手下的灵力所带走。
灵识穿越,鲤颂双眼无神,所有人再一次看见石板里有锦鲤扑腾,它们有大有小,其中一条散发金光,那金色锦鲤由石板面上跃出,在莽尽力气后,它再次扎入板内,尔后从悬空处坠落在地面。
游鱼敏捷,金色锦鲤带着所有或红、或白、或黑的锦鲤一道没入了石板之下的阶梯内,便见这一次,竟是整梯道的墙面,也跟波动锦鲤颜色的那几纹水光。
鲤颂此次比上一次搜寻的范围更要广,动用的灵力更是深厚。瞧状态与传灵气势,应当是他最后的尽力而为了。
宁羽见之,心明若是鲤颂再发觉不出异常,怕是可以证明,他们遇到棘手的麻烦了。
忧虑是一方面,心怀期待又是另一方面,宁羽走近昀晔,试图找到能安慰自己与同伴们的乐观理由。
“昀晔神君,会不会根本就是没有第九块刻字石板?”
“或者,它的主人遇到了什么特殊之事,来不及刻?”
宁羽话罢,除邪师甲立即接话道:“又或许,这第九块无字石板就是遁空点的答案。毕竟它没有像之前那八块一样刻字,是第一块特殊的石板,事出反常必有妖,定是破除遁空点之物!”
除邪师丙:“你说得不大对。正是因为它是第一块无字石板,而前八块或多或少刻了字,还都是围绕‘春’、‘恨’、‘切’三字,你不觉着无字石板更像是设置遁空之人的障眼法么?”
除邪师乙好奇道:“为难什么?这位大人,我怎么有些听不懂你说的话了?”
除邪师丙话未尽而被.插问,整个人都变得稍微急切些:“你要想,‘春’、‘恨’、‘切’重复了八次,无论怎么看,都更像是遁空的关键。
“若以此三字设遁空,在不知不觉中困住的我们,那么真正的遁空点,真正的答案,必然是藏在描述‘春’、‘恨’、‘切’这三字的所有内容中。”
除邪师乙明白过来,确问道:“我们要找全内容,必然要先找全刻字石板。你是认为遁空点的关键不在无字石板,而在于‘春’、‘恨’、‘切’这三字的谜底?”
“慧哉!正是此意!”
除邪师甲听完,内心又分析了一会儿,亦觉得除邪师丙的说法更有说服力,遂放弃自己的理论,转头认同加盖章道:“那若是不解开此三字的谜底,我们或许才是真正的陷入遁空,无法破局了。”
宁羽见证他们争论又达成共识,再看向昀晔,他倒是自始至终,都未再发表过意见,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一边。
昀晔没有直接回答宁羽的问题,也没有出言肯定其他几位除邪师的猜测,他走向阶梯边缘,俯视深渊。
由鲤颂专属术法所群探的鱼影水纹时不时在黑暗中冒动,昀晔透视深渊幽光,忽有一股不安的预测浮上心头。
几位除邪师的谈论他都有在听,他们口中说的,多多少少踩边答案。然再接近,也仅仅只是沾边。
真正的答案,绝非如此浅显。
昀晔思虑渐深,内心远比他表面要凝重。
辞清一直陪在他旁侧,并盯了许久他的侧颜。
默契使然,观其神情愈发凝重,辞清很快同频到了昀晔的思虑。便是开口,就是直戳他的心事——
“阿昀。”
“你觉着现在的情况,像不像当年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