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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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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至死是少年,小爷李云奇从不怀疑这一点。
尽管他只是个五年级的小屁孩,但年纪并不能妨碍他炸天炸地的男人本色,总归自己家有钱,经得起他耗。
说李云奇家是一时乍富也不为过,时代风口之上,一只猪也能飞上天。李云奇父亲李巍和母亲安晴凭借着一股闯劲,硬生生是在信城站稳了跟脚,连带着扶持了自己村镇里数百个外出务工人员,成为村里有名的成功人士。
虽然从第一笔创业资金的积累到拥有年流水过亿的公司用了近十年,但自李云奇记事以来,自家就已经是繁花似锦的气象。
父母家乡人捧着他,自家企业在信城中型实体企业中也算是翘楚,尽管父母忙于应酬和饭局,却不影响李云奇如鱼得水,毕竟,他可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丁,多的是人想陪着他、要陪着他。
徐奶奶爱惨了这个孙子,这是她李家三代单传的男孩,自家老头子死得早,有了李云奇,她也能给列祖列宗有个交代了。本来她年纪大了,不愿意从原籍来信城,但是电话里两岁的李云奇一声甜甜的“奶奶“,让徐奶奶硬是舍下了故土,来帮自己的儿子儿媳奶孩子。
李云奇是徐奶奶带大的,父母生意繁忙,他其实算半个留守儿童,一年到晚也不能见到父母几次,父母之前为了带李云奇请了不下十个保姆,但是都不满意,觉得没能把娘胎里带点弱病的李云奇养好,所以徐奶奶愿意来,李父李母是再高兴不过的。
安晴和徐奶奶并不对付,李奶奶一直不满这个儿媳女强人的作风,更不满她和儿子结婚数年孵不出一个蛋的肚子,因为李巍,她之前不好说些什么,但是安晴当然感受得到婆婆的不喜,但她并不愿意为此委屈了自己挣钱的欲望。
安晴和李巍一样,是家里的独子,这在他们家乡实在不常见。李巍的父亲去世的早,也没留下什么钱,他是徐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而安晴家并非如此,在她之前,家里有一个大她十岁的哥哥,安晴十岁那年,哥哥被镇上的货车撞死了,司机逃逸,至今也没有抓到人,安晴父母伤心欲绝,此后几个生养的孩子都没有养住,就只剩下安晴这根独苗。
安晴父母对安晴的态度很矛盾,一方面,这是他们仅剩的孩子,自然忍不住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她身上,但他们又可惜,安晴是个女孩。
安晴十岁以前,都是在哥哥这个天之骄子的阴影下长大的。哥哥是成绩最好的,是父母最偏爱的,是这个家的继承人,可是安晴呢?安晴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她头脑不算聪明,每到周末,她得走十几里的山路,为镇上的哥哥送家里新得的吃食,只是看着镇一中的大门,她就能感受到自己的蠢笨。
父母不是不爱自己,安晴想,只是哥哥太好了。
哥哥的死是安晴父母心里永远的痛,他们无数次地告诉安晴,让她一定要争气,替哥哥把他的份也活上,有时候安晴会觉得好笑,哥哥是个男的,她一个女孩怎么替哥哥活呢?
家里在哥哥死后相继有孩子出生,可最大的一个女孩也不过养到五岁,就一场高烧烧死了,此后安晴父母对子嗣问题闭口不提,只是一遍遍地要求安晴,要她好好读书。
可惜安晴真的是个很普通的小女孩,她读到高一,便被骤然升高的学习难度吓跑了,父母托亲戚给她找了个纺织厂上班的工作,这在安晴看来就是最好的了。
为了家里早夭的孩子和祖父母的病,家里已经没什么钱了,所以安晴在纺织厂也就是自负盈亏,还得时不时寄点钱回去补贴家用,但是安晴反而觉得满足,离开了那个悲伤的环境,安晴总有种隐秘的快感。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安晴通过相亲会认识了李巍这个老乡,李巍长得不错,相较她之前的男友也更符合她家的家庭状况,父母虽然对这桩婚事不甚满意,但是安晴毕竟也大了,他们也管不了她。
比起什么情投意合,安晴更愿意说,李巍用那点稀薄的爱情,给了安晴稍稍自豪于自己能力的一点尊严,这点尊严让她远离家乡,跟随李巍来到信城。她不喜欢李巍那个妈,李巍也被自己母亲沉重的母爱压得喘不过气,两人一拍脑袋就到了大城市,想着能在这里闯出点名堂来。
相较李巍,在做生意一道上,安晴颇有天分,受学历所限,她最一开始只能给私人小厂小店打工,做做销售的工作,但是凭借着过人的口才和一颗想要挣更多钱的心,逐渐攒下了一笔资金,让她能在当年热门的家具城里租一个小店,每天守着门面,积少成多,安晴也攒下来了不少钱。
李巍这边就没那么顺利了,他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为了挣钱,他也选择了销售岗,尽管学识让他口若悬河,但是总是眼高手低,常常被同公司的人把客户拉走,安晴常常怒其不争。
不过李巍是个有想法的人,比起给别人打工,他更愿意为自己办事,他说动了安晴和自己的好友,一起出资办了一个家具厂,想着怎么着,自己家的货物往外销售肯定更便宜。
要不怎么说他们赶上好时代了呢,几个人的草台班子,还真给他们做出点东西来了。
安晴靠门面积累下的人脉给自家做推广,李巍和三四好友雇了自家的穷亲戚,到处找业务,买更便宜的材料,先从抄袭人家成功的路子开始,看什么家具最好卖就做什么家具,再一步步做出自己品牌的名气。
做了近十年,夫妻两已然拥有四五个厂房和生产线,手下员工几百号人,靠裙带关系进来做事的亲戚不知凡几,两人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他们的儿子在这种忙碌的日子里出生、长大,尽管他俩做父母的对孩子的童年颇有亏欠,可他们自觉为孩子创造了最好的生长环境,实在是用心良苦极了。
做生意怎么可能没有矛盾呢,即使安晴和李巍已经是十几年的夫妻,但是安晴人格底色是强势,而李巍又颇为自己大学生的见识自傲,生意一做起来,两人之间爆发了无数次的争吵,李云奇都不记得多少次看见他俩在家里摔碗丢钱了。
徐奶奶向来是劝和不劝分的,尽管她对安晴这个媳妇算不上满意,但自己的孙子肯定不能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长大。
李云奇一开始是在乎的,一二年级的时候,父母面临生意的扩展期,两人忙得脚不沾地,在家里一碰面就吵架,母亲有些时候会借李云奇之口说说自己的心意,父亲又常常给李云奇说:“你是个男子汉,好好学习就是你的本分。”
李云奇不知道谁对谁错,但是只要他偏向任一方,他总能得到数目不低的一笔零花钱,久而久之,李云奇也不在乎他俩吵不吵架了,只要自己能多点钱买一双跑鞋、一盒高达,他们吵就吵了,又关他什么事?
家里人对李云奇是极尽宠爱,要什么给什么,在贵族小学上学的李云奇永远是班里时尚风潮的引领者,鞋子、玩具、手机、电脑,尽管安晴试图掰正李云奇的性子,但是一看到他撒娇耍赖,在吵架中偏帮她的样子,便又是一笔钱给出去了。
久而久之,李云奇就算本不是个混世魔王,也被养成了混世魔王的样子,不过他倒是高兴得很,还有谁能在不喜欢的英语老师课上当众吃老干妈?还有谁能和老师顶嘴把老师气跑?还有哪个男孩能收到班里那么多小女孩的情书?尽管李云奇只是个五年级学生,但是他已经算是远近闻名的混子了。
所幸还有徐奶奶在家里偶尔拘一拘李云奇的性子,让他不至于学坏,但他课不好好上,补习班也就是做个脸面官司,最开始李云奇还是想学好的,毕竟自认为是天之骄子,一个破学习有什么难的?
但李云奇逐渐意识到自己即使学不好也照样能拿钱,家里人对他照样是一副亲亲宝贝的样子后,他也就懒得写什么作业,应付什么老师了,差不多的分数,差不多的混,何必那么辛苦呢?
李云奇还挺喜欢和父母一起去家里的工厂的,那种一开车进厂,打开门大家都知道自己是李总的儿子的感觉,实在是棒极了。小小的他还不懂什么社会阶层,但谁不愿意看人的好脸色呢?何况家里的亲戚几乎是跪舔自家,就为了多几个工作的岗位,被人捧着的感觉真是飘飘欲仙。
李巍就在这种飘飘欲仙的环境里逐渐自大了起来。
其实厂子大部分的资金都来源于安晴,她只是厂里最大的经销商,是李总的夫人。但李巍忌讳她插手自己的权柄,尽管两人是夫妻,但是日复一日的争吵不断消磨着两人的感情,李巍现在视她为自己掌权的竞争对手,自然要努力把权力放在自己手里。
安晴其实很无奈,她当然想夫妻合作把生意做得更好,她想挣更多的钱,来填补自己深不见底的自卑,为李云奇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她自诩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只是不知道家里两个男人谁能体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