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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   数日之后的晚上。

      在澄黄又昏暗的灯光下,杉元,阿希莉帕,白石,还有基罗兰可和土方等人商量着潜入监狱内部的事情。当初杉元等人在监狱城牆外挖的地道,没想到竟然是连接到监狱看守部长门仓利运的宿舍,还好门仓早就是土方岁三的同伴,为了得知无脸男的消息而在监狱当内应埋伏多年,而多年的当差经验也让他能够预测到下一个新月的时候,无脸男会被转移到哪一间牢房。

      所有在场的人都十分认真地商讨如何潜入内部找到无脸男的办法。不久,经过融入白石和门仓的意见及其他人对于细节的补充,完整潜入监狱的方案便得以产生,只是在确认无脸男是阿希莉帕父亲之后如何带他逃狱这一点上,大家陷入了胶着的状态,见此阿希莉帕便说

      “没有冒着危险带他出去的必要,”年幼的阿伊努女孩脸上有着不符合她年龄的沉稳,她顿了顿说

      “如果我父亲真的是无脸男的话……”

      “……”老人审视着眼前的女孩,虽然已经迈入耄耋之年,但土方岁三的眼神依旧犹如雄鹰一样锐利,面对阿希莉帕的话,他并未作任何表示,而是微微地侧头,把视线投向地道出口说,

      “别再那偷听了,出来吧。”

      老人的话打断了女孩的话语,同时也令点名藏在暗处的人的存在。躲藏在隧道里的尾形此时不得不现身,从洞口慢慢地探出头,脸上丝毫没有被揭穿在的不自在。

      “我听说了哦,尾形百之助是切腹自尽的第七师团的庶长子,”

      用着像是今天午餐吃了什麽般平淡的语气,土方缓缓地点出尾形那暧昧的身份,

      “仅仅是为了金块而参与进来,就你的出身而言有点说不过去吧?”

      面对这样的质疑,尾形也只是冷淡地笑了声,摸摸头发丝毫不恼地表示自己对于立足第七师团之上毫无想法,他不在意其他人脸上怀疑与审视的表情,反而饶有兴味地问了一句

      “倒是你们,互相之间真的会有信任存在吗?”

      “因为你这种人没信任过人也没被人信任过,才会说这种话吧,阴险的蝙蝠混蛋!”面对尾形的挑衅,一直跟他不对付的杉元不甘示弱地还嘴,只是这样的回击在背头男人的眼中显得异常可笑,

      “是吗,那那傢伙怎麽不在这里?她不是你们最好的伙伴吗?”

      那傢伙指的是中野。

      事实的确是这样。中野不像队伍里的其他人,多少都跟阿依努人金块,或者说刺青人皮一事有关联,她是完全的事外者,仅仅是身为学者,研究文化及记录历史并撰写论文这一身份与他们同行。

      潜入监狱一事,虽说只是为了确认无脸男是不是阿希莉帕的生父,但说白了这行为就是完全的犯罪,除了参与其中会有生命危险,当中产生的刑事罪责也不容小觑。中野虽然不是贵族,可也是来自富裕的家庭,一旦参与到这种事情当中,到时不仅仅是她,连她的家人也会被牵涉,故此儘管没有明说,其他人都心照不宣地将中野排除在这件事情之外,让她在村庄那边静待最终的结果。

      阿希莉帕有在私下曾向杉元表示过疑虑,觉得即使不让中野参与,作为同伴也应该告诉她事情的进展和计划,将一直陪伴自己的少女排除在外什麽都不让她知道,这样来说对中野太不公平了 。

      只是杉元考虑了更多,他说若是把进展和计划告诉她的话,以中野那过度好奇和勇于探索的性格,反而会更加想参与进来,那还不如什麽都不要告诉她比较好。

      不过阿希莉帕的话提醒了他,让他意识到这样的举动会伤害到中野的心情,所以内心早就对这事产生了歉意,觉得对不起中野。此时尾形这句嘲讽的话,简直像是尖刺插进甲缝一般,杉元的脸色马上变得非常难看,

      看到杉元如此反应的尾形嗤笑一声,不慌不忙地补了句风凉话,

      “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却要用来指责我吗?别笑死人了。”抛下这句话后,男人就缩回隧道里,随着悉悉簌簌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再无声响,

      如同山猫般的男人走了。

      尾形离开之后,屋里一时之间只存着难堪的沉默,门仓疑惑地问了句那小子说的她是谁,可是看到土方自顾自地捧起热茶来喝,也识趣地闭嘴了。

      阿希莉帕担忧地看着表情不好的男人,

      “杉元……”她刚想说点什麽,一旁的白石先一步开口了,

      “杉—元——”比起莉帕的关切,白石却是皱着眉毛,不满地看着他,

      “你到底什麽时候才要跟娜娜酱说啊?之前不是跟你谈过了?”在这个时候,比杉元年纪还大的白石才有点年上的样子,他对杉元说教道

      “你这样真的很伤人心啊,你就是这样对待对你好的人吗?有没有想过娜娜酱会怎麽想啊?”

      “……就算杉元你之前跟我说过,”阿希莉帕低着头,为难地开口,

      “我还是觉得要跟娜娜酱说清楚比较好……”

      坐在对面的基罗兰可同样对将中野排除之外的事感到不是味儿,只是他吸了口烟之后,

      “这事做的不公道,但也是为了娜娜酱好才这样决定的,”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

      “她是个好孩子,不应该牵涉到这种事情之中。”

      “可是……”阿伊努女孩还是十分担心,

      “基罗酱——”白石发出不贊同的声音准备反驳,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却在此时开口了。

      “…我知道了,”杉元艰难地回答,

      “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他低声说道,还没等另外两人说些什麽,又补充道

      “之后我会好好跟娜娜酱道歉的。”

      听到他这样说,莉帕和白石也不好再说下去,而基罗兰可像是想起了什麽往事,表情凝重地一口接一口抽烟,陷入了沉默。唯独刚刚在喝茶彷彿事不关己的土方岁三却在对话结束后,像是自言自语般感叹了几句,

      “有时对人残酷,未免不是一种温柔,”

      “而往往自以为的温柔,说不定才是真正的残酷,”

      “到底是残酷还是温柔,要怎麽做才能明确地界定两者的分别——”

      “……这可真让人说不清啊。”

      ——————

      谈完了潜入计划,又被尾形的话语搅局之后,众人已没了继续谈话的兴致,土方表示要与门仓叙旧,故此暂且留在宿舍,其他人则沿着挖来的地道回去阿伊努村庄休息。

      杉元由于有着心事,走得比其他人还要慢一些,他正想着事后要如何对中野解释及道歉,却突然听到有人叫他,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扭头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

      只有几步远的猕猴梨树干露出一个小小的身影,绑着麻花辫的姑娘走了出来,

      “是我,杉元。”中野平静地说。

      杉元没想到自己脑海里正在思考的对象会出现在他面前,顿时愣了一下,他扭头想找阿希莉帕他们,却发现他们早已经走远看不见身影了,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对着中野有些不知所措地打了个招呼。

      “晚、晚上好啊娜娜酱,怎麽跑出来了?晚上的风可是很冷的哦——”

      中野像是没发现男人的窘迫似的,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在杉元的面前打开,里面是满满的一堆猕猴梨,

      “我摘了很多库奇(猕猴梨),杉元你喜欢吃这个对吧?”

      “啊……”见中野只是单纯地给他水果,而不是开口问潜入监狱的事情,杉元稍微放松了一些,亲暱地抱怨着

      “库奇真的很好吃啊~就是吃多了屁股很痒,谢谢你啊,娜娜酱。”说着他就忍不住馋拿了好几个库奇塞进嘴里,果子甜甜的汁液瞬间充满他的口腔,凝重的心情也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而愉悦了起来,杉元的表情一下舒展了不少,他扬起笑容想要再次感谢中野并与她一同回去的时候,

      一直静静地看着他吃库奇的中野却说话了。

      “杉元,我想跟你单独聊一下,可以跟我来吗?”

      ——————

      树上。

      “…………”

      “…………”

      杉元很尴尬地揣着手里的猕猴梨,跟中野一人一边,坐在高大树木接近顶端的枝干上。刚才中野说有事找他后,就说要找个别的地方坐着慢慢说,转身就带着他往森林的深处走,如此乾脆的态度令杉元一时之间找不到藉口推搪,

      在走路的时候,他注意到中野披着的斗篷上有一层细细的水珠,这里只有傍晚到入夜时候会起雾,雾气碰到斗篷的时候就会凝结,证明她在这里等他很久了,再加上现在已经是深秋,一到晚上就会变得很冷,

      中野就这麽一个人,守在这回去村庄的唯一森林小路旁边等他,甚至还在等待的途中给他摘了水果,在这段让她在村庄待机的日子里,她没有像以往般直接地表达自己想做什麽,被拒绝后就耍性子骂他,而是对于他人迴避的态度,非常懂事地不多过问。

      她等了好些时日,大概是再也等不下去,想要一个交代所以才来找他,

      想到这里,先前想好用来解释道歉的话语都化了内疚,堵在他的喉咙里,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难堪的沉默与内疚的双重夹击之下,杉元显得坐立不安,他扭头看向中野,年轻的女孩却跟他完全相反,很平静地坐在树干上抬头看着月亮,显得十分放松,

      “……”

      杉元见此也望向天空,一轮残月挂在上面,显得十分黯淡。再过几天就是朔月,届时天上没有月光,漆黑的晚上将会是潜入监狱的最好时刻,而他会和阿希莉帕白石进入牢房,解开无脸男的秘密。

      “杉元,我好怕。”

      阿希莉帕的脸于脑海中浮现,她的脸上满是担忧,

      “万一残杀阿伊努人,抢夺金块的无脸男,真的是我爸爸怎麽办——”

      捧着猕猴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果实的汁液渗出,透过布包濡湿了手心。

      “杉元——”

      中野的声音响起,中断了脑海的画面,思绪被拉回后的杉元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中野认真地说

      “抱歉,娜娜酱,我——”杉元急切地想跟中野解释,可是才刚一开口就被打断

      “你看过月亮吗,杉元?”

      少女冷不防地问道。

      “诶?月、月亮?”

      杉元被这突如其来又毫不相关的问题问倒,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脸上浮现茫然的神色。

      中野的眼睛还是注视着月亮,没看到男人脸上的表情,她依旧用着平和的语气,手指了指天空,

      “我的意思是,你有像现在这样,在安静的晚上观察月亮吗?”

      “……”

      杉元的嘴巴微微张开,他的表情有一半是在惊讶为什麽中野居然不是问有关监狱的事情,另一半是在疑惑她为什麽要问这种问题,可这并不是不能回答的问题,他闭上了嘴巴细细地思索着,沉思和回忆过往的情绪自他眼中浮现。

      “……有的。”半晌,他低声说道。

      “这样啊,那你喜欢看月亮吗?”中野又问了一句。

      由于少女的语气非常平稳,人也显得很是放松,杉元被中野的表现影响,情绪在不知不觉间缓和下来,身体也终于没那麽紧绷了。

      “我不喜欢这样看着月亮。”男人这样说着,陷入了思绪之中。

      “自从老爹死了之后,我就一个人出去流浪,那时候我穷得叮噹响,连住旅馆的钱都没有——”

      “——累了就在大街找个没人的角落睡觉,夜里冷得要命,被寒风吹醒之后怎麽都睡不着,然后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月亮,直到太阳出来。”

      “虽然说我年轻的时候心里怀着一股不认输的气势,觉得无论如何绝对都要活下去,可是真的当自己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看着月亮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好受,”

      “那种感觉…非常的孤独,我不喜欢那样。”

      杉元低垂眼帘,慢慢诉说着自己以往的经历,坚毅英俊的脸庞少有地出现了忧愁的情绪,他从未跟别人说过这段往事,可也许是如此的夜色,亦或是中野身上有种让人不禁向她倾诉的气质,使他将这段埋藏于心里多时的回忆与脆弱吐了出来,

      他信任着中野,

      他觉得她能够理解他。

      果然,少女并未因为他展现了弱势的一面而对他有所批评,而是静静地聆听了他的话语,温和地回应了他。

      “…这样啊,”中野彷彿是为他的经历感到难过般,轻轻地叹了口气,

      “谢谢你告诉我,杉元,这段日子对你来说肯定很不容易吧。”

      “娜娜酱…”中野共情的回应像是为他的心中注入一股暖流,使他的心脏微微地颤抖,杉元此刻再次升起了勇气,决定将内心的想法说出,他想向中野解释为何将她排除在计划之外,善解人意的她一定能够理解他的苦衷——

      “娜娜酱!其实我——”

      “——杉元,我说了谎。”

      男人的话再一次被打断,而这次打断他的又是令他不甚明白的句子,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诶?”

      “我说,”中野终于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我说了谎。”

      “什、什麽!?”

      杉元瞠目结舌,觉得中野此刻说的话十分陌生,说谎?中野说了谎?为什麽她要跟自己说她说了谎?她说了什麽谎?

      男人的脑袋一时陷入了混乱,这对他来说冲击有点大,前一秒才认为能够信任和理解自己的对象,确信一定不会伤害阿希莉帕和他的中野,怎麽下一秒会对他说出这种话?

      异样的微妙情绪在他心里滋生,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在心中接连出现,从谈话刚开始话题就一直朝着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方向进行,让他手足无措,只是这个想法刚刚浮现,中野的动作和话语便将其粉碎。

      像是察觉不到杉元的情绪,女孩移开了眼眸,双手放在膝上,眼视前方继续说道,

      “我说我是为了写毕业论文,所以去研究阿依努人的事情,是假的。”

      “我说我获得了母亲的允许,所以出来冒险,是假的。”

      “我说我是学者,也是假的。”

      “这件事情…我其实很早之前就想跟你们说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我说了谎。”

      “……”

      过度的震惊反而使杉元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不敢相信,中野一直以来学者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于所有人的心中,她对于新事物的热情和探究欲之强烈,撰写笔记时那专注的表情,还有平时所表现出来良好的教养,这些形象此刻仍然历历在目,而她现在告诉自己他,对于她之前的一切,居然都是假的?

      这实在令人太过惊讶了。

      “……为什麽你要说谎?”杉元下意识地发问,结果却换来中野良久的沉默,女孩低着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抿得紧紧的嘴巴。

      杉元胡思乱想了很多,杂乱的想法使他注意不到了这略显突兀的告解,他的表情逐渐变得难看,而在此时,中野才开口。

      “……我喜欢新的事物,很喜欢很喜欢。”女孩低声说着,黑色的眼睛中泛着莹莹的光。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我从未看过,也不曾知道的事情,这些都是神的恩赐,会给我带来美好体验,丰富我的心灵,妈妈是这样教育我的。”

      “我从书本里面看过很多东西,也听别人说过很多事情,我增长了很多知识,可是我觉得我其实什麽都不知道,我从书本上得到的智慧,从别人口中知悉的经验,那都不是真实的。”

      “所以我…希望能够亲身确实地去体验这个世界,这是我的愿望。”

      “但是……”

      原本平静的语气随着转折的话语产生了变化,中野的声线变得有些颤抖,她用力地拽住裤子的布料,

      “妈妈不允许。”

      讲完这句,她沉默了片刻,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才能勉强地继续说下去,

      “她说,外面的世界不适合我,我要是出去的话就是坏孩子,我必须要是好孩子才行,高贵的女子又怎可在外面行走?”说到这里,她眼里的光变得黯淡,

      “……可是,我已经厌倦了一成不变的生活,也再也没办法忍受了。”

      “所以我逃离了家。”她眨了眨眼,试图平復眼中的情绪。。

      “……阿希莉帕很早的时候就搬出来一个人住,她能够自由地决定自己是否踏上寻找金块的旅程。”

      “茵卡拉玛从小就独自流浪,她本来就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杉元你和其他人都是,都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做出人生的选择。”

      “只有我不一样,”女孩的眉毛皱了起来,少有地出现了悲伤与内疚的神情,

      “我只有依靠谎言,才能换来这段美好的日子。”

      “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我真的拿到了金块带回家,这样妈妈就理解我,不会责怪我的不辞而别,而我在这冒险的途中帮助了大家,大家会感激我的付出,就不会在意那些可笑的谎言,我也终于能够和大家心灵相通了。”

      “可是为什麽,”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为什麽我要靠说谎才能靠近你们呢?”

      中野别过了头,不让杉元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只是握紧的拳头表达出她的情绪,

      “可是我明明,只是想为自己而活而已……”

      “我也不想要当坏孩子啊…!”

      她用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抖动着,但没有发出哭泣的声音。

      听到中野的话,杉元呆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回应,在刹那之间往日的回忆在脑海浮现,

      不知怎地,他想起了故乡,

      他想起了那隻鲜少回家的黑猫。

      那时候,他的父亲肺结核的病已经非常严重了,在他病逝前的几天,家里散养的黑猫终于回了家,蹭着自己的裤脚热情地撒娇讨食。别人都说黑猫能够治肺结核,可父亲得了病这麽久,也不见猫回来几次,当时自己还苦涩地对猫抱怨,是不是它太少回来所以父亲的病才不会好,真是只不顶事的猫,

      然后那隻黑猫见自己讨食不成,甩甩尾巴就又熘了,不知跑向了何处。

      恍惚中,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对自己说的话,

      走吧,佐一,去寻找能令你幸福的地方,

      “为自己而活,不是什麽丢脸的事情。”

      当听到自己的声音的时候,杉元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把父亲的话说了出来,可话说出口之后,他的心情倒是抛却了之前的沉重,变得轻松许多了。

      他想起起自己最初与阿希莉帕和中野刚刚认识的时候,那时他们三人在山上度过了一段短暂又快乐的日子,每当中野看到新的事物时,她如同猫儿般的眼睛就会迸发出闪亮的神采,她笑着对他和阿希莉帕挥手,高兴地跟他们分享着自己的感想。

      ……

      他突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麽的一厢情愿,多麽的自私。

      中野跟阿希莉帕都是他可以信赖的同伴,而正因为是同伴,所以更加不能对她有所隐瞒,阿希莉帕能够因为想要知晓无脸男的真相踏上旅程,那中野也当然可以为了要见证这段历史而选择冒险,为了自由的意志与寻找真相的意志都是一样的,他应该守护她们让她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区别对待。

      杉元佐一改变了主意。

      “娜娜酱,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对你有所保留的。”他说。

      中野原本正在微微耸动的肩膀停止了,手依然捂着脸没有放下,不过杉元并不在意,开始跟她解释潜入监狱的计划以及之前不愿意告诉她的原因。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一直隐瞒着,其他人大概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吧,但并不是因为讨厌娜娜酱,也不是认为娜娜酱是坏孩子才这样做的——”

      “不过我意识到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明明大家是同伴,更应该把话说清楚才对的,这都是我不好,娜娜酱,请你原谅我吧——”杉元佐一诚恳地向中野道歉,

      “……还有,”他挠了挠脸颊,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苦恼地思索着,

      “……不要再哭了,看到娜娜酱你哭,我也怪不开心的。”

      “……真的吗?”捂着脸的中野小声地问了一句,语气有些意外,似乎是没想杉元会这麽快就跟她说这些话,

      “我还以为是杉元和大家都觉得我是坏孩子,所以才冷落我的…”

      “才不是呢!娜娜酱这麽好,我怎麽会讨厌你呢!?”杉元连忙回答,

      得到了杉元的保证,中野终于放下了捂住脸的手,她的脸很乾爽,没有泪水,只是红红的眼眶彰显着了她之前的情绪。

      “既然是这样的话,”见误会解除,她有点埋怨地看着杉元,“那倒是早点说啊——”

      “好好解释的话,我也是能理解的,这麽危险的事情,我怎麽会任性行动呢!”她越说越生气,最后伸长了手去掐杉元,

      “我要惩罚你!!!”

      “对不起!!请饶了我的□□!”杉元手里捧着猕猴梨慌乱地闪躲,只是在树枝上地方很小,很难避开。

      “杉元你真是的!”中野鼓起了脸颊,但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麽,停下了动作,

      “说起来,我最近觉得土方爷爷怪怪的,最近我有看到他私下会跟新八爷爷聊悄悄话,表情都很严肃——”

      “什麽!?”

      “我本来就觉得很奇怪了…可是大家最近都避开我,就算发现了异样,也没机会跟大家说……”

      杉元被中野提出的发现吸引了全部的注意,然后两人就这件事情讨论了现在的局势,分析着各人的动机与相应的对策。直到深夜,两人才爬下树走回村庄休息。虽然说刚才聊的事情很不妙,然而两人刚刚解除了误会和矛盾,走回去的一路上气氛都很和谐,两人边走边分食了剩下的猕猴梨。

      到了村庄,杉元由于吃了太多猕猴梨屁股痒痒,要去上厕所,可是他不好意思让中野知道他想去方便,所以就叫她先回去,说自己还有事要做。中野应了一声乖巧地转身,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原地站着不动,杉元见状奇怪地问道,

      “怎麽了,娜娜酱?”

      “……”

      听到问句的中野没有回应,于是他又问了一句,

      “娜娜酱?”

      “……杉元,”少女没有回头,在漆黑的夜里,杉元只看见了她单薄的背影。

      “…这真的好吗?”

      中野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彷彿随时都能被又凉又冷的晚风吹走似的,像是在不安。

      “阿希莉帕,大家,还有我的事情,”

      “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吗?”

      “我……“

      “真的不是坏孩子吗?”

      “……”

      这一次,杉元不再像之前那样避而不谈,而是像是能够体会她的心情一般,他目光坚定地看着中野的背影,坦然又诚恳地说,

      “娜娜酱,相信我吧。”

      “你是个好孩子,也是我和阿希莉帕最重要的伙伴,”

      “不必感到担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啊不过,”杉元这时候像是想到了什麽,挠挠脸颊补充了一句,

      “娜娜酱不是学者这个事情,先不要告诉阿希莉帕哦,她要是知道了的话,大概要失落好一阵子吧——”

      “……这样啊。”

      杉元说完之后,中野终于转过身来,她红红的眼眶早于在树上解除误会的时候就恢復好了,现在看起来跟平时一样可爱。她定定地看着杉元片刻,随即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谢谢你,杉元。”

      “你的话对我来说很重要。”

      “嘿嘿,不客气!我们是同伴嘛~”杉元没有细想,只觉得中野是在单纯地表达谢意,再加上他屁股上的瘙痒已经达到恼人的地步,他很快跟中野告别,然后一熘小跑走了。

      杉元走了之后,中野还是站在原地,她脸上的微笑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再也没有之前那种鬱鬱寡欢的表情,就当她收好了表情,转身往休憩的地方走去的时候,一回头却看见了从转角的阴影处走出的尾形。

      ”……“

      谁也没有注意到尾形是什麽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刚好路过,或是在这里待了有多久,只是中野看到他的斗篷上有着微微的湿意。尾形摸了摸头发,漆黑幽深的眼睛看向了中野,

      看起来有话想对她说。

      “晚上好呀,尾形。”中野对突然出现的尾形毫不在意,微微一笑对他打了个招呼,

      “晚上的风可是很冷的哦,快点回去休息吧。”

      她亲切地说道,然后假装什麽都没发现似的越过男人,径直回了屋子,并顺手关上了门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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