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如月长恒

166、第 166 章

　　游千帆：“谁？”

　　“冯玥。”

　　游千帆脑里浮出一张贵气逼人同时看上去又人畜无害的脸。

　　“你后妈？”游千帆有那么点意外。

　　但他细想一下，又觉得好像也合情合理。

　　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虽然表面看上去目的各不相同——有的像是在打压寰宇，有的像是在针对游千帆，但抽丝剥茧后会发现，所有事件最终都指向宋怀凌。这些事要么是动摇宋怀凌在寰宇的地位，要么就是在恶化宋怀凌和宋宇的关系。

　　宋怀凌说：“而且，我爸的态度很奇怪。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却一直没有采取过真正的行动去追查和惩治幕后黑手。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他让我觉得.....“他认真斟酌了一下措辞，说，“他像在包庇什么人。”

　　什么人能让宋宇这样利益为先的人都生出包庇之心？那人必定是个对宋宇来说很重要的人。

　　游千帆：”老板和冯玥很恩爱吗？”

　　宋怀凌摇头：“不知道，我不关注他们的事。但除了冯玥，我想不到还有谁能让他这样做。”

　　嗯......这很合理。

　　游千帆突然又想到——宋宇对黎温涵感情冷淡、不闻不问，对冯玥却如此偏爱，甚至在她犯下如此严重的过错后还想要包庇她，这简直是在宋怀凌心上疯狂捅刀。

　　游千帆又崩不住了，眼睛变成两颗进了沙的贝壳，被磨得酸酸涩涩苦苦痛痛。他安慰道：“可能未必是冯玥，或者她也是被人利用。至于老板，他或许是有其它考量。”

　　宋怀凌看着他脸上可可怜怜的表情，感到想笑又不忍心，说：“我没事，你不用安慰我。”然后他藏在抱枕下的手突然弹了一下游千帆的手背。

　　游千帆：“......你干嘛弹我？”

　　宋怀凌：“不为什么。”他又弹了一下。

　　游千帆：“…...你神经病啊！“他食指抵拇指，指尖蓄力，打算用力回敬一个“反弹”。

　　宋怀凌马上反手抓住他的食指，不让他动，还说道：“你真小心眼。”

　　游千帆：“呵，你还恶人先告状了，脸呢？”

　　宋怀凌：“我的脸早就让你丢光了。”

　　游千帆：“哈哈哈——”

　　宋怀凌也笑了一会儿，然后看手表。

　　看到这个动作，游千帆想起策划还在门外等着，他们不适合继续聊下去，他该出去了。

　　他拍拍宋怀凌的手：“我回去工作了。我们保持紧密联络，有任何消息都立刻共享。”

　　游千帆站起身，就在起身的那个瞬间，他感觉指尖被抓一下。

　　他低下头。

　　宋怀凌的手指已经离开了他的手，正往回收，刚才似乎只是下意识地抓了一下他，反应过来后就立刻收回了手。

　　宋怀凌的表情平静如常，又有一点疏离，他点了下头，声音沉稳地说：“好。”他的手端正地放在身旁，让他看上去像个一丝不苟的模范学生。

　　游千帆心脏突然像被一根针扎了一下，发出尖锐地疼痛——在刚刚那一个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幼年的宋怀凌。

　　那时候还是孩子的他，应该也曾一次次在父母离开时伸出手试图挽留过，但他的父母却亲手筑起一道墙把他阻挡在外面，剥夺了所有他本该拥有的爱和关注。

　　然后他渐渐意识到，没有人会与他共情，没有人会关心他的想法、心情、渴望。于是他学会了再也不去伸出手。

　　不向父母伸出手，也不向其它任何人伸出手。

　　他心里有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一直活在十六年前，生活在一个冰冷、黑暗、空无一物的地方，没有人能让他信赖和依靠，他心里永远混杂着难以消散的自我厌弃和被遗弃的痛苦。

　　游千帆仰起头，让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不要流出来。

　　宋怀凌见他突然仰起头像要英勇就义一样，十分不解：“你怎么了？”

　　游千帆猛吸两下鼻子，说：”我想把你变成小人偶，那样就能一直把你带在身上，无论去哪都带着你。”

　　宋怀凌：“？？？”他跟不上游千帆斗折蛇行的脑回路。

　　游千帆风干好了眼泪，重新低下头看他，说：“我会尽我所能永远站在你这边，爱你并保护你。”

　　宋怀凌愣住了。

　　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隔着半米的距离看对方。

　　今天的阳光很灿烂，似乎连灵魂都能照化。

　　宋怀凌低下头，笑了一下：“是吗？”

　　游千帆：”是呀。如果你不知道在这个世上能相信谁的话，那就相信我。”

　　宋怀凌抬起了头，看向他。

　　阳光照着游千帆的脸，暖融融的光，把他脸上小小的绒毛都照得纤毫毕现，让他看上去像一块通透的小琥珀。他如此生动鲜活，且愿意毫无保留地向别人展现自己内心世界里的一切。

　　宋怀凌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仔细又迷恋地描绘着轮廓。

　　他的目光渐渐被树脂融化，一起融进那块小小的，动人的琥珀里。

　　“我相信你。”宋怀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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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千帆从办公室出来时，在门外遇到了“罚站”许久的温齐。

　　“不好意思。”游千帆笑着搂住他肩膀拍拍。

　　温齐没生气，反到突然叹气，遗憾地说：“你怎么那么快出来啦？我还希望你能和宋总再多聊会儿呢。”

　　游千帆：“啊？你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温齐一脸愁苦：“Fire 6的发布会稿子太难写了，我快要疯了，哇呜呜呜——”

　　游千帆既想笑又疑惑：“怎么ICE 2和Fire 6都是你负责？你运气也‘好’到有点离谱了吧。”

　　温齐：“Fire 6本来不是我负责的，但ICE 2不是垮了嘛，发布会上就只是简略提一提它了，不会多讲，把宣传重点改到了Fire 6身上。Fire 6的稿子它和别的不一样，我们现在都指望着用Fire 6救市，所以公司要求Fire 6的内容要非常有爆点、要能迅速抓住大众眼球，同时还要能体现寰宇高大上的逼格以及行业顶尖的地位。”

　　他摇游千帆手臂：“你说，这要求它合理吗？它、合、理吗？”

　　游千帆想说合理，但不忍心再刺激温齐，怕又逼疯了一个，于是只能忍着笑安慰地拍拍他。

　　温齐继续非常上头地吐槽：“这真的让人压力山大，之前负责Fire 6的那位兄弟改了十几次稿后实在是扛不住了，闹着要辞职，王瑞就把这活派给了我......”

　　游千帆：“真的是好惨啊。”

　　温齐一边抹泪一边说：“但我觉得你并没有同情我，你在嘲笑我。”

　　游千帆：“哈哈哈，我这么明显的吗？”

　　温齐：“呜哇——”

　　游千帆：“好好，不笑你，”他搂着温齐晃晃，说，“别那么担心，我们总裁靠谱着呢，他知道怎么把公司的‘魔幻要求’落地成可实施的‘人间操作’，你只要信任他，好好照他要求写，就不会有问题。”

　　以前一提起宋怀凌，温齐都是一副鸡看到黄鼠狼的样子，满脸都是“你别过来”，但今天他却反常地没有急着求生，反而变得更伤感。

　　“哎，我跟你说吧，”温齐小声说，“我觉得宋总的情况比我还要糟糕。”

　　游千帆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什么意思？”

　　温齐的声音变得更小：“他最近经常说着说着话，突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还有，虽然他记性一直不太行，但他之前靠聪明和勤奋能补救，但最近好像靠这两样都补救不了了，以前两三天就能背完的稿子，现在一个星期都没背下来。”

　　游千帆皱起眉，回头看宋怀凌办公室。

　　温齐继续叨叨：“还有，宋总是不是有什么偏头痛之类的毛病啊？我最近看到好几次他按着头，好像很难受的样子。他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哎，也难怪，压力能不大吗，我们就是个小打工仔，寰宇业绩不行我们最多就是扣点奖金，但他是直接责任人，业绩不行他得负主要责任，妈呀，换成是我估计都要疯了。”

　　游千帆已经听不到温齐在叨什么，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温齐提到的那些症状上——这些症状暗示着宋怀凌很有可能处于抑郁症发作期，并且病情在加重。

　　游千帆感到心慌。

　　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宋怀凌出现在门口。他应该是等了很久都不见温齐进去，所以出来看看。

　　游千帆注视着他，耳边传来温齐慌张的声音：“宋总，抱歉抱歉，我现在就进去。”

　　宋怀凌朝他点了下头，但视线却停在游千帆脸上。

　　在这一瞬间的对视里，两人都知道对方知道了。

　　温齐匆匆忙忙从他们中间穿过，走进了办公室。

　　宋怀凌收回视线，在他转身时，他忽然低声说了句：“不要担心，我会好的，你也要相信我。”

　　游千帆点了下头。

　　他突然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