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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践行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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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耳边传来松端的声音,倚靠着车厢养神的蒲勉睁开眼。
主仆两人刚刚到了府门,他挑起车帘下马车,便见到继母林氏鬓发微乱,急匆匆带着侍女往这里来了。
蒲勉眉心一动,拢着朝服站定。
“夫人,夫人您不要心焦,夫人——”
继母林氏转身疾言厉色道:“闭嘴,谁也不能拦着我去救我儿,去,还不快去叫几个府里的侍卫跟着!”
四周的侍卫一动不动,侍女为难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却是瞥到了下朝回府的侯爷。
侯爷一身紫色朝服站在马车前望向这里,面色平平虽是看不出喜怒,却不怒而威。
侍女心头一颤,不敢多看,声音都在哆嗦,强忍着急切,提醒焦急失态的蒲夫人:“夫人,是侯爷下朝回府了。”
林氏神色一僵,终于是看见了继子。
她的脸上极快地闪过几分厌恶和仇恨,只好抬手扶了下乱晃的步摇掩饰下去,她慢慢朝继子走去,放柔了嗓音道:“勉儿,今日炎热,母亲吩咐下人给你备了些凉茶,用膳前记得喝一碗。”
蒲勉没有理会,负手径直回府,落后的松端将马鞭扔给侍卫,留下拱手行礼后道:“继夫人这是要去哪儿?我方才还听见事情与三少爷有关?”
被继子当众甩了脸面,又被一个下人盘问,林氏死死攥紧手帕一言不发。
侍女知道松端是侯爷跟前的近卫,她福身行礼道:“夫人是想去衙门看一看二少爷。”
“姑娘慎言,”松端一笑,眼中却没多少笑意,“文诚少爷行三。”
林氏立即怒瞪美目:“你大胆!”
松端继续不卑不亢说:“还是请继夫人回府吧,侯爷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插手三少爷的案子。”
他说完,绕过林氏去追公子,但没走两步又听见林氏强行压着怒意说:“若是我执意去看诚儿呢?”
松端微微叹气:“您是夫人,是主子,我也只是传达侯爷的吩咐罢了。”
蒲勉回到自己的院里,等在门口的下人提着食盒上前,他随意瞥一眼,下人低头行礼:“侯爷,这是……”
他的吃食一向由松端负责,许是他今日在宫里耽搁太久,加上之前离京三月,府里忘记了一些规矩,蒲勉不想打开食盒瞧见林氏口中的凉茶,冷冷一声道:“下去。”
下人捧着食盒不知所措,被随后赶到的松端瞧见了:“谁让你到这里来的?带着东西快回去。”
蒲勉听到了他的声音,坐在院子里沉着脸没说话。
今日的确燥热,前段时间连绵几日不绝的风雨散去,几只鸟儿立在新生芽的枝头,晒着明媚的日头一边精心梳理着羽毛。
松端打开敞了半的院门走进来,心知蒲勉心情低沉,或许公子耳聪目明,方才听到了什么,他没有再提起蒲文诚,斟茶送到蒲勉的手边笑道:“公子,青文几人说待会儿要来府里陪您用膳,这几个胃口大的,怕是存着临走前好好宰公子一顿的心思。”
闻言,蒲勉抿唇,呼出一口气将家里的烂事抛之脑后:“方才在勤政殿面见圣上,他还说要我去私库里挑几件贴补青文。”
说到这里,蒲勉一顿:“罢了,不在府里吃,小松哥,你去醉仙楼定席面,顺道从府里搬几坛子马上行过去。”
“几坛子许是不够他们溜牙缝的,”松端打趣道,“若是敞开怀吃喝,能把咱们府里的酒全清了。”
“明天就要回青州了,陛下大概会亲自送行,喝太多怕是失仪,最多搬十坛去,够他们喝了。”
松端哎一声应下,两人一起用了午膳,他才出门去醉仙楼。
醉仙楼是燕京里最贵的酒楼,蒲勉接济兄弟,又是侯府的当家人,手里一向拮据,不像没有养家的烦恼的周宣,有时周宣发了俸禄,会兴冲冲请蒲勉去醉仙楼里搓一顿。
不过今日打的却是皇帝口谕的旗号。
卜青文带着强行忍住嗅闻的兄弟们走进醉仙楼,敲开三楼包间,蒲勉正坐在一桌子的菜前品酒:“来的这么慢?”
“这么多菜!”
“香香香香香!”
关上了包间的门,孟和同几人彻底放飞自我,扑到桌前坐下,看着满当当的席面使劲儿抽了抽鼻子:“真香啊,老子都要香哭了……”
松端端着酒道:“最贵的酒楼,最贵的席面,还有最烈的酒。”
“先满一碗干了!”
卜青文挤在蒲勉的身边,不想管这些人,干脆随他们去了:“下了朝无事,但和同他们气不过,我便带着他们去了户部闹一闹,离开时偶遇阁老,不好装作看不见,也便停下同他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
“客套说几句场面话而已,我瞧着阁老的脸色不好,老大,”卜青文接过田归递来的酒盏放在面前,若有若无带了点试探,“或许他一开始并不知情留仙宫一事。”
蒲勉闻言,一掀眼皮道:“阁老年纪大了,这段时日里担惊受怕,暗地里追查巨木去向,朝堂上还要替自己的学生隐瞒,提防着那位突然发难,着实难为老人家了。”
卜青文听他说完这番话,嘴角的笑意真切了些,知道蒲勉心中看这些如明镜,也就放心地拣起筷子吃菜,再随口唠几句家常话,喝几口酒和蒲勉一起看兄弟们发酒疯。
最后一个个的跑过来抱着他俩的大腿哭嚎,卜青文的脸色黑沉,再精明的人几年下来,也被磨光了耐心,只听蒲勉轻笑了声:“知道了,不就是想要厨子么?”
“要那种不会被青文辞了的厨子。”
卜青文面对兄弟们的目光,淡声驳回:“家里穷,又有个恶邻居,省吃俭用没错。”
松端忍不住笑出声,抿酒咽了回去。
孟和同几人苦着脸,几双眼睛里满是希冀地望着蒲勉,蒲勉抿唇摊手:“没办法,青文说了算。”
“难道我缺你们吃喝了?”卜青文冷哼,高挺的鼻梁上摘下了琉璃镜,上挑的狐狸眼微眯着,让孟和同几人忍不住缩起肩膀,卜青文见状,嘴角勾起,“怪我,早知此行会让你们心气浮躁,该向陛下请旨,让你们留守青州……”
田归举举手,频频向老大递眼神:“这个……”
蒲勉将酒推给卜青文,但没有说话,在一旁低眉敛目老神在在坐着,听卜青文训人。
如今蒲勉远离青州多载,他看得清楚,自然不会去开口拂卜青文的面子。
只是苦了田归几人,被巡抚大人堪称轻言细语地训斥片刻,垂头不敢嗫嗫,蒲勉还需去寻应问璩商讨要事,瞧了眼天色起身:“今日记在我账上,吃不完的记得带回庄子里当夜宵吃。”
卜青文停了训话,跟着他走到门口,蒲勉系好披风,边道:“青文也多吃点儿。”
“实在吃不下,”卜青文叹气,“我多年不来燕京,老大替我雇几个厨子送去青州吧?”
他最终还是松口了,但蒲勉不觉意外,很是干脆答应下来,今日一别怕是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他按住卜青文的肩膀,心中诸多思绪只化作了一句:“日后要多辛苦你了,青文。”
卜青文跟着抬手覆在蒲勉的手背上,笑着摇摇头。
蒲勉拍拍他的肩,转身下楼,走在身侧的松端打趣道:“青文还是一如既往的刀子嘴豆腐心,既当严父也当慈母,依我看嘛,青文若不向公子开口,许是要自己抄起锅铲养活这一帮子人了。”
“偌大的青州这么多年来只能靠他撑着,毕竟独木难行,换做你我也难免有疏忽的地方,”蒲勉握住缰绳,“小松哥,等回府后让长史去做。”
方才松端在心底已经在打算自己找出闲暇去招厨子,没料到蒲勉将此事交给了长史。
公子有意让圣上知道?
他一时没有应声,蒲勉疑惑地挑眉:“怎么?”
“……没,是。”
天色将晚,余晖西沉,白日里的炎热殆尽,两人策马去了南坊,在夕阳归山之刻,蒲勉走上台阶,敲响了那道简朴的院门。
他静等片刻,听见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散漫里又有几分不容忽视的随性,蒲勉敛眉,猜测来者是陆饶。
果不其然,几息之后院门吱呀一声敞开一条缝,俊俏的小少年探出脑袋,见到是他遽然笑得灿烂,让人瞧见他的笑容也禁不住弯起了嘴角,陆饶扶着门:“呀,大哥来得好早,我师叔还未梳妆打扮呢。”
等等,陆小仙君说的什么?
蒲勉与松端的神情齐齐一滞,实在不能把梳妆打扮四个字和应问璩联系起来。
幸好陆饶是个话不停的人,很是热情好客地让开了路,道了一句“请”:“大哥、松哥快进来,我刚刚沏了壶养生茶,一起来喝呀。”
“公子先随小仙君过去,”松端牵着两匹马,“我去拴……”
“交给我好了,”陆饶打断松端的话,他回头喊了声薇薇,自告奋勇拍着胸膛,“哥哥们跟着我师妹去找师叔,我来拴马。”
姜雨薇无声地出现在陆饶身后,她轻轻一点头:“两位随我来,师叔已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