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玉》脸锤键盘

13、醉酒 酒量真差

　　谢羡瑜看了眼她手中的酒杯，唇角微微扬起。

　　“一个人喝酒？”

　　谢岫玉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这位“老乡”。她今晚只想一个人静静，加上酒意上头，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微微蹙眉，冷淡地点了点头。

　　这种花花公子，不过是过来打个招呼罢了。

　　她没再看他，低头继续喝酒。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往外冒。老家那些事，一件一件地涌上来——祠堂里的针，雨夜的水滴声，山上那个惨白的笑脸。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忽然，一杯饮料推到她面前。

　　牛油果绿的，颜色漂亮，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桃花眼。

　　“先喝这个暖胃，”谢羡瑜把饮料往她这边推了推，唇角微勾，“这样喝酒也更好喝。”

　　谢岫玉愣了一下。

　　“……谢谢。”

　　谢羡瑜只是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哟——谢公子！”

　　来人是个年轻男人，耳垂上一枚黑色耳钉闪闪发亮，笑得一脸灿烂，活脱脱的阳光夜店大男生。他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同样打扮摩登的男男女女，目光齐刷刷落在谢岫玉身上。

　　“一来就这么上心啊？”耳钉男挤眉弄眼，“这新女朋友？”

　　谢羡瑜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一边去。这是我朋友。”

　　“那这么多年，”耳钉男捂着自己被拍开的手，一脸委屈，“身为朋友的我跟你上酒吧，怎么没见你给我点杯暖胃的？”

　　谢羡瑜唇角一勾，几分风流从眉眼间漫出来。他手肘撑在吧台上，完美的下颌线在暧昧的灯光里格外清晰，精致的锁骨从高档衬衫领口若隐若现。

　　“你承认自己是女人，”他说，“我就给你点。”

　　“靠——要不要这么绝！”

　　一群人闹哄哄地笑起来。

　　耳钉男显然跟谢羡瑜很熟，勾肩搭背地凑过去，忽然话锋一转：

　　“那宋蕊呢？宋蕊总是女的了吧？怎么不见你给人家点饮料？”

　　这名字一出来，气氛微妙地变了。

　　谢岫玉虽然醉醺醺的，也感觉到了那种变化。就像一群人正嘻嘻哈哈地闹着，忽然有人插了一句不该说的话，戳中了某个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痛点。空气静了一瞬，几道余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其中一个人。

　　那是个高挑的女生。

　　白色半袖高领毛衣，在酒吧里显得格外出尘。她站在人群边缘，气质淡雅，像一朵静静开放的兰花。几道目光扫过去，她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谢羡瑜的反应很快。

　　他大大方方地一笑，像桃花伫立在最高的枝头，任人观赏，游刃有余。

　　“我也想点啊，”他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可宋大小姐身边从来不缺绅士。我也只能是被拒绝的份了。”

　　“你又在说笑了。”

　　宋蕊开口了。声音平静温和，如兰花缓缓绽放，不疾不徐。

　　“你又不是服务员，怎么能让你服务呢？”

　　她看了谢岫玉一眼，目光淡淡的，却让谢岫玉莫名觉得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

　　“而且，”宋蕊继续说，语气依旧温和，“喝点饮料确实对胃比较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像是亲身经历过似的。说完，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掠过谢羡瑜，落在某个空处，眼神微微暗了暗。

　　旁边的人连忙打圆场，把话题岔开。

　　“就点这么一杯？不请人家去跳个舞？”

　　“干坐着喝酒多没意思……”

　　谢岫玉握着那杯饮料，有些无所适从。

　　她本来就不善交际，现在又喝了酒，脑子转得慢。那些人的目光一道道扫过来，带着打量，带着好奇，还有几个女生看她的眼神，带着某种炽热的温度——同为女人，她懂那是什么。

　　她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正对上谢羡瑜漫不经心的目光。他正在打发那群朋友，半开玩笑地把耳钉男往舞池方向推。

　　终于，那群人闹哄哄地走了。

　　除了宋蕊——她头也不回地进了舞池。其他几个女生走之前，目光还在谢岫玉身上多停了几秒。

　　谢岫玉收回目光，低头喝那杯饮料。

　　“你不去？”她随口问了一句。

　　“不去了，”谢羡瑜在她旁边坐下，“偶尔休息一下也好。”

　　谢岫玉没再说话。

　　她搞不懂这位谢公子想干嘛。也许是富家子弟无聊时的消遣，也许是看她一个人可怜。不过管他呢，这饮料确实好喝，不甜不腻，正好解了嘴里的寡淡。

　　她坦然地喝着，没再理他。

　　谢羡瑜也点了一杯酒，安静地坐在她旁边，不出声。

　　像是真的只想静静地喝酒。

　　跟她一样。

　　谢岫玉渐渐忘了他的存在。

　　管他呢。今晚她要喝个够。什么人什么事都一边去。

　　喝着喝着，她觉得领口有点热。

　　周围的音乐声也模糊起来，不再那么吵了。眼前的光影晃来晃去，晃得她有点晕。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过来。

　　是个女人。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流畅又好听。她脑子转不过来，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只是一直琢磨着那几个陌生的单词，琢磨得入神。

　　谢羡瑜看着旁边这个女人。

　　她抱着酒杯，眼神迷离，嘴里念念有词地重复着那几个英文单词，像个小学生在背课文。他不禁哑然失笑。

　　面前那位混血辣妹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他收回目光，对她笑了笑，带着歉意摇了摇头。又指了指旁边那个抱着酒杯的女人，一脸无奈。

　　混血辣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顿时了然。她笑了笑，冲他竖起大拇指：

　　“Good boyfriend.”

　　谢羡瑜没解释，只是笑着摆摆手。

　　混血辣妹转身走了。

　　谢岫玉还在那儿琢磨那几个单词，越琢磨脑子越乱。各种单词到处乱飘，飘得她晕乎乎的。

　　好热。

　　暖气开太大了吗？

　　她扯了扯领口，让脖子透透气。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舞池里，看着那些摇晃的身影。

　　一个女生放下酒杯，蹦蹦跳跳地钻进舞池。她眯着眼盯着那个背影，看着那头秀发在闪烁的灯光里飞舞摇摆。像什么来着？像小时候在乡间小路上拔的狗尾巴草，拿在手里疯狂地摇。

　　有趣。

　　她忽然也想动一动。

　　酒意上头，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她放下杯子，迷迷蒙蒙地往舞池走。身后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没听见。

　　舞池里全是人。

　　随着音乐律动的年轻身体，挤在一起，晃成一团。她平时不跳舞，也不上酒吧，根本不知道怎么蹦。但那有什么关系？她学着旁边的人，自顾自地摇摆起来。

　　她蹦得很投入。

　　虽然完全跟不上音乐的节奏，虽然跟周围的人比起来显得格外别扭，但她不在意。她闭着眼，晃着脑袋，彻底放松自己。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她睁开眼，不满地循声看去。

　　那双桃花眼正噙着笑意看着她。唇角弯着，止不住的笑。

　　“你笑什么？”她质问。

　　“笑也不给笑嘛？”

　　那双眼睛眨巴眨巴，像天上的星星在闪。闪得她眼前发晕，可每一颗星星里都噙满了笑意。

　　讨厌。

　　惹不起，躲得起。

　　她晕乎乎地往远处走了几步，试图离这个笑得讨厌的男人远一点。可不管走到哪儿，那双亮晶晶的笑眼总能看见。

　　两人在舞池里，像猫在戏弄一只醉醺醺的小豚鼠。

　　小豚鼠无可奈何。

　　忽然，一阵浓郁的香味涌过来。谢岫玉咳了两声，抬头一看——

　　那双亮晶晶的笑眼不见了。

　　嘿。

　　她还挺厉害嘛，这就甩掉了。

　　正得意着，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她皱起眉，转头看去。

　　很高。她抬头，也只看到对方的下巴。那人自来熟地把手搭在她肩上，低头看她，甚至搂着她跳起了舞。准确地说，是单方面地拖着她随音乐摇摆。

　　她被转得有点晕。

　　想挣扎，手上使不出力气。那人几乎要把她揉进怀里。

　　谢羡瑜本来跟在谢岫玉后面，带着点捉弄的小心思。正要跟过去，忽然被一个女人横插进来。

　　那女人贴着他，跳起了热舞。

　　酒吧里常有这样大胆的女生。看见心仪或有好感的男生，就直接上前。跳一支舞，展示自己，争取一个可能。不管对方有没有意，总归要试一试——主动了才有故事。

　　反而是谢岫玉那种闷在一边喝酒的类型，在这里不受欢迎。玩不开，放不下，后续麻烦多。大家都是成年人，来这儿图的不过是□□愉。

　　那女人随着音乐律动，眼神大胆而炽热，直直地盯着谢羡瑜。

　　可谢羡瑜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搂着谢岫玉往舞池深处走。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女人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有些不满。她干脆贴得更近，眼神迷离而充满侵略性，像是宣告：你只能看着我。她的手缠上他的脖颈——

　　谢羡瑜侧头躲开了。

　　他握住她的手，对她笑了笑。那双桃花眼依旧看人恍若深情，可那笑意只浮在表面，像雕塑只刻了浅浅一层。

　　“有急事。”

　　他说完，毫不留情地从她身侧穿过。

　　谢岫玉在那个陌生男人怀里挣扎着。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混杂着酒气，还有别的什么。那味道让她本来就不舒服的胃一阵阵地翻涌。她想后退，可那双手钳着她，退不了。

　　她感觉自己像被塞进烤炉的面包，进退不得。

　　但她不气馁。

　　像只倔强的小豚鼠，她用肩膀一下一下地拱，试图拱出一条生路。

　　忽然——

　　束缚消失了。

　　她往后一退，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去。

　　“啊——”

　　一声惊呼。

　　一只手捞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拖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暖烘烘的。

　　味道跟刚才那个完全不一样。初闻时有点浓，再细闻却变得缱绻，清冽如山泉。

　　“别拱了，小豚鼠。”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无奈的笑意。

　　又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怎么又是你？”她不满地嘟囔。

　　那含笑的声音说：“不是我，还有谁？”

　　她喝晕了头，执拗的脾气上来了，张嘴就呛：

　　“你怎么老跟着我？”

　　“看来是真的喝醉了。”

　　眼前一黑——他低下头来，凑近看她。漆黑的眼眸认真地端详着她，然后一根手指戳上她的额头。

　　力道不大，带着点埋怨。

　　“酒量真差。”

　　被这么一戳，她的脑袋更晕了。

　　那根纤长的手指像按中了什么机关，她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涌的东西猛地往上冲——

　　她捂住嘴，低下头。

　　谢羡瑜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他明白了什么，可扶着她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猝不及防。

　　他被吐了一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