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叁拾·伍 乾清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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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屋里的那两位宫女吓的跪倒在地上，康熙双目紧紧地盯着燕疏，像是要叫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可燕疏却是不怕，笑道：“这可是乾清宫！若是乾清宫中奴才们给我上的东西都能出了问题，那我就算是回了景阳宫又怎样？”
康熙又是凝视了燕疏好些时候，见她真是这般认为，才放下面上严肃之色，轻叹一口气摇头走到燕疏的身边，将她揽入怀中，一道坐回了榻上。
燕疏见他不装模作样了，伸手捏了一块方才觉得味道不错的糕点，喂到康熙嘴边，轻声说：
“这方糕点味道倒是不错极了，比之前御膳房送去景阳宫的不知好了多少。只微放了少许的糖，却软糯酥香的很呢！”
康熙经历一场大梦，浑身消耗本就厉害，又去洗漱一番。
现如今肚子里头只空空荡荡地灌了两壶茶水，也有些饿了，不曾矫情，直接张嘴将燕疏送进嘴边的糕点给吞咽了下去。
这一下，燕疏又是有话要说了！
“皇上方才还说嫔妾不懂事儿，现在还敢吃嫔妾递过来的糕点！”
话是这么说，可她语气温温柔柔的，眉眼也笑着，是极了个骄纵可爱的美人。
康熙对自己宫中之事自然有所把握，自他回到这大清后，一月有余的功夫全都用在了各方各面。
更何况是自己居住着的乾清宫？
若是换了上辈子，他还真就是不敢吃，甚至用膳也得叫奴才先用，自己等奴才用过之后，没什么事儿，才会用剩下的菜品。
这件事儿在后世也被传成了个笑话，就如同方才燕疏所说的那样。
一个皇帝在自己宫里头用膳，尚且不敢随意，是何等的无能？
连自己身边亲近的奴才们都把控不住，觉得人人都要危害自己，足以可见其民心所向！
是以康熙此刻得以霸气道：“在这乾清宫之中，自然能随意。可你毕竟……”
他说了一半，又顿了下来，将眼神看向守在外边等候吩咐的宫女们，吩咐道：“去叫章太医过来一趟！”
折琼便转身干脆利落地走了，不知往什么方向去寻那章太医。
继佩倒是站在那儿没动，静候吩咐。
康熙又是道：“你出去，在外面守着人进来！”
继佩就退后几步，离了室内，又将门给带了起来，十足贴心地给康熙创造了一处私密场所。
燕疏也想知道他准备怎么跟自己“解释”，装作好奇道：“皇上可是有什么悄悄话要同嫔妾说？竟是连着侍奉的宫女都赶出去！”
话完，她又是正襟危坐的模样，没了方才倚靠在康熙身上那股子娇媚柔弱之样。
倒叫康熙高看她一眼！
这后宫中的女人在他面前总是娇弱柔顺的，在他记忆之中，他也是极喜这一类的女子。
可见识过后世之景的他，还需得面临着“有感而孕”一事威胁的他，是万万不愿意看到这燕氏也是那等柔弱到骨子里的女人。
幸好，似乎上天还是眷顾着他的。
没成想这燕氏竟是有几分韧劲，也好同她将怀孕一事给按下来。
燕疏瞧见康熙看向自己的目光越发柔和，身上那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可她还是按压住内心的不适，对着康熙又是轻声催促道：“皇上？”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要说，快说啊！
别在这儿光看着我，瘆人的紧！
康熙回过神，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中难得的多了一丝真切的关怀之意说道：“等会太医来了之后，再说。”
虽说他记得梦境之中的事情是真的，可他却不敢确信是否映射到了现实之中，只能采取这样的手段。先验明情况是否同自己所认为的一般，再巧妙地包装一回话术，将事情“告诉”燕氏。
燕疏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乖巧地点了点头。
屋里虽说燃着清冷的香料，可二人相处之间却丝毫未曾同那香料一般清冷，倒是温馨的很。
燕疏趁着这一会的时机，多看了两眼那博古架。
眼神之中满是好奇和渴望，却又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碰上那珍宝之后，会将其损坏。
康熙自然是看出了她眼中的渴望，笑着牵起她的手，就走到了一旁的博古架旁，昂首示意她取了看。
燕疏哪里敢真对上面的珍宝动手？
只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方瓷器，不知是什么品种瓷器，她也说不出什么好坏来，只觉得好看的紧。
康熙大手一拿，就将那物给取了下来，对着燕疏道：“可喜欢？”
燕疏自然是喜欢的，色泽透亮如玉一般，花色纹理又堪称中式美学之典范，哪个从未来而来的少女会不喜呢？
许是有人不爱这一口的，可燕疏绝不是其中之一。
她看了一眼那瓷器，有些胆怯地说：“自然是喜欢的……”
可要是弄坏了，她就是毁坏文物的千古罪人了！
康熙把玩着手上的瓷器道：“这是今年内务府将将送上来的青花瓷而已，算不得什么金贵的物件。只朕瞧着它还算不错，便也给放在了这上面。”
说完这话，他又是看了一眼燕疏，指点道：“若是放在宫外，许是难得一见的东西。可宫里自有造办处负责，都是这样的东西，你还能样样都如此小心谨慎不成？”
说来好笑，燕疏还真就跟他说的一样，对每一件东西都用后世看国宝的眼神去看。
还真就样样谨慎！
许是康熙在等待之时无聊，又或者是来了好为人师的兴致。
燕疏开始听着他给自己介绍一样又一样珍宝的来历，眼眸之中光彩更甚。
从现代而来的她，对于这古代的每一样东西，都慎重的紧，哪怕是一草一木，都在她眼前有着一层滤镜。
一层叫历史的滤镜，叫她无法用寻常态度来对待。
而如今，康熙却向自己介绍这里头东西的来历，还有它们相关的故事，忽的拉近了燕疏同整个时代的距离。
她不是在现代了，眼前的器物或许是珍贵，却也不值得她用着那般小心翼翼的态度。
一切都只是你日常随处可见的东西，哪里又值得斤斤计较呢？
就像是在现代一样，你打碎了一个碗，你有些心疼，你将碎瓷片处理干净后，掏出手机再下单就是。若是因着打碎了一个碗，就心怀愧疚，觉得自己将流传至后世的珍宝给毁坏了，那叫人知道还不得笑掉大牙？
说到最后，康熙看着燕疏已是放松下来的模样，又伸出手来，将刚开始燕疏只敢轻轻触碰着的那瓷器递给了她，眼神之中饱含鼓励的意思。
燕疏提着一口气，将那瓷器给接到手上，态度上虽还是谨慎，却已没了方才的小家子气。
开始认真地打量了传说中的“青花瓷”，心里思绪翻腾，也不知自己脑子里头乱糟糟在想些什么。
康熙见状，只觉是今日此举勾起了燕疏的回忆，却也生怕她因此感怀自身，引的身体不适。
他大步向前，扯着燕疏就往榻上。
燕疏一时不察，就跟着康熙一块上了榻上。得亏她还记着自己抱着那青花瓷，才没把它给摔了下去。
康熙见她怀中紧抱着的青花瓷，又是叹道：“方才同你是白说了不成？还紧抱着它作甚！”
燕疏反驳道：“就算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可也是经由不知多少人的手，才做出这么一份能送进宫里来的瓷器。哪里能随意毁坏，说砸就砸那呢！”
康熙一瞬间觉得有道理极了。
宫里头的女人若是都跟她一样的想法，想必每年送进宫的瓷器能少不少，也能省下不少的银子！
可下一秒，他又是无奈地看向燕疏。
她是后妃，如此节俭是好事儿，可叫人知道她这般小心翼翼地节俭着器物，怕是人家以为自己这个皇帝是有多抠搜，她又是多不受宠呢！
因此康熙带着几个人调侃意味道：“此言差矣，你看哪位稍稍有宠的宫妃会如此？节俭是皇后之务，同爱妃又有何关系？”
燕疏倒是没觉得自己被堂堂皇帝给嘲笑小气了，只是想到了自己的任务是要做一位宠妃。
可什么叫宠妃？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张扬跋扈挑拨他人，都不是一回事儿！
像她之前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宠妃的模样？
别的不说，就那马佳氏瞧着可比自己更像是宠妃，更有宠妃的派头和气势，不是自己这么个胆小怕事又谨慎的人。
所以她面色严肃起来，对着康熙郑重一点头道：“多谢皇上指点，不然妾身怕是会误了您的大事！”
康熙心念一转间，就明白燕疏话里的意思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想跟燕疏说她想多了，却又觉得这样没什么问题。
只伸手抚摸了燕疏柔软的发梢，笑道：“若这般想着，能叫你多上几分胆气，那这般想着也无妨！”
“哎？皇上您不是这个意思吗？”燕疏问道。
不过康熙并没有跟她说这个的意思，只低声凑到她耳边问道：“你瞧着那里头可有什么能改进蜡烛的制法？又或是有什么其他不起眼的东西，能拿出来的也行！”
燕疏一瞬间就想到了穿越者最爱苏出来的几样东西：玻璃、制盐、肥皂。
这几样东西，可以称得上是在当今科技下，最容易实现的几样了。
可她也不知该找些什么理由提出盐和肥皂，只说道：“前几日承蒙皇上关切，将嫔妾宫中那纱窗都给换成了茜纱，可是比之前的纸窗户要好的多了多！”
康熙笑道：“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事儿了？”
燕疏凑近到他的怀中，靠着耳边说：“不知皇上您知不知道一物名唤‘玻璃’，嫔妾觉着许是同琉璃大差不离，却也能替代了纸做窗户呢！”
她生怕康熙不知其中利润，特意又解释道：“奴婢看见那上面显示的‘玻璃’一物，若是做了窗户，亮堂的很，还能利用那玻璃做出杯盏器物、铜镜之类的东西。想必稍富贵些的人家，都愿意花上些银两去买了那玻璃回去，给家中麒麟子和长辈屋里换上吧！”
“好，好啊！”
康熙自然是知道什么是玻璃的，甚至他比燕疏知道的有关玻璃的消息要更清楚的多。
他曾亲眼见着那西洋海外运送了多少的玻璃器物进了国门，卖给国人，而那玻璃又是怎样成为日常生活之中不可或缺之物的！
不过康熙之前忙于政事，一时之间没想到这些边角之处，没想到燕氏能给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如今国库空虚，内库不丰，就这玻璃一物用好了，怕是会起想不到的效果！
想到这，他更是多了一份喜悦。
这燕氏果真也是有功德在身的，能从细微之关注到那玻璃一物，可见一斑。那她作为有感而孕之子的生母，也是能当得住！
燕疏见着康熙一点质疑的意思也没有，心里也高兴极了。
她还在琢磨着怎么跟这么一个大封建皇帝沟通，结果人家一听就接纳了意见，多好啊！
不过事关积分点，燕疏也不含糊说道：“这物倒是不算贵重，只消二百积分点便可！如今您还有……”
康熙听着燕疏报给他的积分点数，就肉疼了起来。
只不过这玻璃如此价格，倒是叫他惊讶却不诧异。只这几次来看，但凡于国有利之物，都会贵重些许，涉及技术进展一类的东西更是会贵上不少。
这玻璃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是多重要的东西。
只是对于寻常人来说，当的上是无价之宝，对他这么个皇帝还不至于，只是一能作为敛财的手段而已。
想到这儿，康熙对今日太医诊断之后的结果倒也没有之前那般在意了。
不论如何，燕氏他都是要护着。
只不过燕氏尚且稚嫩，也无甚心机，他是喜爱这般女子不错，却也清楚后宫之中倾轧的厉害，燕氏必须有自己的力量和本事站起来。
所以康熙大手一挥道：“此物你写出方子来，我去寻造办处研究。若是成了，以后以此赚得的银两都分你一成可好？”
一成？
燕疏惊喜道：“多谢皇上！”
康熙也笑了起来道：“你不嫌弃一成少？这可是从你这儿拿的方子。”
燕疏摇了摇头说：“一成可不少了！就算嫔妾只是养在深闺之中的女子，也明白贪得无厌的道理。再说了，这方子明明是皇上您赚来的积分点换的，嫔妾只是作为中间人而已。之后研究生产，还有售卖一事都得交由皇上您去做，我又能有几分功劳？”
康熙心中一暖，要燕疏此刻能看见好感度的话，必定会见着他头上的好感度不停+1.
“这话说的像是有几分道理，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燕疏一高兴，说出来的话，倒是有点崩了人设，不像是个没见识的女人说的话，连忙描补道：“皇上这可就小瞧人了！”
康熙假装诧异道：“你说说，朕哪儿小瞧你了！”
“方才您的意思是我养在闺中，便该不知礼数，不知好歹不成？”燕疏眼光灼灼地看着康熙，声音不像是方才的甜腻，倒是多了一份坚定的意味道：“可嫔妾也是读过几本书，学过为人之道的！”
康熙一瞬间似乎从燕疏的身上感受到了后世之中女子身上才有的那股子气质，神色恍惚了一瞬。
燕疏又是白了康熙一眼，娇嗔道：“难不成在皇上的眼中，嫔妾是多没良心又不分好赖的人啊！”
康熙回过神，看着燕疏的模样，分明是自己多想了。
他又笑道：“这还真是朕的不是！这样吧，你看这架子上的东西，随你喜欢挑上几样带回去怎样？”
燕疏讲方才不知为何而起的一丝恼怒抛之脑后，从榻上起身，就准备去选上几样宝贝了。
可她转了一圈后，又是原模原样地回来。
将自己一直抱着没放的那青花瓷瓶放到了桌上，对着康熙道：“多谢皇上赏赐，嫔妾只要这个！”
康熙将眼神移到那青花瓷瓶上，怎么也看不出来其中玄机。
燕疏缓缓道：“这架子上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可对嫔妾来说，只有这青花瓷瓶才是有意义的那一件。”
她是真心感谢康熙方才循循善诱的一番话，将她之前的观念更正了回来。
不然谁会知晓日后，自己可能会因着这一处弱点吃上什么亏呢？
康熙先是呆愣了，后来又是笑了起来，他回来这么多日，没有一日如今日这般高兴。
就好像之前一直独自拼搏的自己，终于有了一位坚实可靠的队友。即便这位队友还很弱小，没什么自保能力又是个容易被哄骗了的性子。可见微知著，他从燕疏的一举一动之中，看见了的那更深层次的东西，给了他信心。
假以时日，燕氏必定会成为自己可靠的臂膀！
燕疏不知道自己明明一本正经地说话，哪里又是戳了他的笑点，叫他这般开心。
等康熙笑好了之后，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了纸笔，便示意燕疏可以开始动作了。
燕疏检查了一回门口，门关的严严实实，中间还隔着一扇屏风，窗户也关着之后，才开始将那玻璃方子具现出来。
康熙也对燕疏谨慎的态度满意，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就算这是乾清宫，该要注意和检查照样不能少！
等那方子写好了之后，燕疏朝着康熙一笑，将那还未干透了的纸张递给了康熙检阅。
康熙看着那方子，眼中神采奕奕又是可惜了一番，难得在燕疏面前露出些许真实自我的情绪，才说道：“此事我去处理，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只管找上梁九功去。”
燕疏有些惊愕，康熙这是在自己面前称“我”？
难不成这玻璃方子这般重要，能叫自己被康熙多看中些？
她不知道，却不妨碍蹬鼻子上脸地给自己某好处。
“可嫔妾身边的都是小事儿，哪里能事事劳烦梁公公？”
燕疏微皱着眉头说出这话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茶香四溢，康熙总该发挥一下霸总本性，豪气说无碍了吧！
可康熙没有，他反倒是点了点头说：“若是一般小事，尽量自己处理，也算是锻炼自身。若是有重要的事儿，可先去问你带来的那宫女该怎么做。她要是没法儿给你个回复的话，再去寻梁九功也不迟！”
虽然这话里话外，是想要培养燕疏能力，甚至是明摆着告诉燕疏她身边那宫女是自己派过去的人没错。
可燕疏还是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早知如此，之前她就不应该说那话，谁知道康熙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她又是跟康熙道谢，面上是止不住的懊恼之意，逗得对方又是眉开眼笑，外头却传来脚步声。
一边来说宫人行走是不会什么大的声音，但故意这般如此提醒里头做事的主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康熙将那渐干了的纸张收了起来，对着外头就道：“进来吧！”
吱呀一声传来，门从外面推开，原是那章太医跟着折琼一道，总算是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叁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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