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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潇洒彷徨 ...

  •   “素师姐?”
      “谋夺我同门的性命,这口气,我是咽不下去的。”她非常生气,眼中寒芒几能杀人,感觉自己已经忍了太长时间,快到了极限。
      不得不说,跟绯衣在一起待久了,脾气都已变得温和了许多,若是以前……
      陈拓连忙道:“不要冲动。”
      “冲动?”素凌仙冷冷道,“算计来算计去用空了脑子一堆肮脏事,看着就不爽,我又没有发誓为楼羲玄效命,不必像你们一样顾虑那么多。”
      陈拓只好道:“师姐准备怎么办?”
      素凌仙:“几个月前暗算咱们的那些人,还有近些日子沾了归茫弟子血的人,他们的名单都交给我。”
      这些名单陈拓当然都有整理,他已经猜出了素凌仙想干什么,还是想劝:“你去了谁保护郡主?”
      素凌仙一瞬间冷静下来,回首看向坐在廊下描花样的绯衣,绯衣感受到她的目光,便冲她笑了笑,笑容很美,让人看了心里甜丝丝的,素凌仙便也笑了笑,再转向陈拓时神色缓和了不少,道:“无名居的防卫一应如旧,不要有变动的痕迹,你留下来守着,我消失一夜,不会有人发现。”
      陈拓急道:“那我派些人接应你。”
      素凌仙坚决道:“不需要,说了不要有变动的痕迹,免得给绯衣招来麻烦,你若胆敢擅动,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陈拓:“……”
      绯衣喊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素凌仙变脸色比翻书还快,面向她时很快藏起了那些凶狠,走过去道:“没什么,我想吃鸡腿了。”
      绯衣道:“好巧,我今天正想学怎么卤鸡腿呢。”
      素凌仙卷了卷自己的袖子:“我帮你吧。”
      绯衣道:“好呀,等我把这几个花样画完。”
      是夜,天幕乌云沉沉,无星无月。
      天黑的早了些,绯衣白日又是描样绣花又是下厨做卤味,忙了一天,染了疲惫,洗漱完便早早睡下了。
      无名居里守卫不变,素凌仙立于高处观察府中动静,见并无异常,暂且放心。
      她从屋脊上落下来,换了黑衣,拿了佩剑,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暗夜里。
      ……
      绯衣做了一个梦。
      梦中繁花似锦,和乐安宁,所有变故都没有发生,所有人都算是最好的样子。
      父王带兵巡视边境回来,一身铠甲未卸,便跑到花园里看她学琴,他生的高大勇武,又练有强横功夫,脚步声沉稳有力,绯衣一听就知道是他,高兴的蹦起来:“父王,你回来啦!”
      老宁王乐呵呵的把她举起来掂了掂,怜爱道:“小绯衣是不是瘦了?”
      绯衣摇头:“没有瘦,刚刚还吃了两个卤鸡腿。”
      老宁王道:“这么能吃啊?”
      母妃端了点心茶水过来,带着笑意看着父女两个,道:“近日要学琴呢,一开始不认真,喊着手指头疼,她哥哥教了她两回,又认真起来,说是一定要学成。”
      绯衣嘻嘻笑着,看到花园小路上转过一抹白影,便跑过去道:“哥哥!我又学会了一首曲子!”
      哥哥声音温柔:“绯衣很聪明。”
      绯衣道:“哥哥今天有空吗?再教教我吧。”
      “有空。”
      父王则神色严厉起来,瞪着哥哥道:“又是从哪儿回来的?兵法参悟透了没有?长枪可有练好?”
      哥哥恭谨答道:“回父王,兵法已参悟,枪法亦熟练。”
      父王的表情却更加难看:“纸上谈兵有什么用?你看看你哪有半点王世子的样子?!整天跟一群三教九流混在一起,沾上的都是脏污毒计!学的都是些花拳绣腿!”
      而实际上,哥哥比任何人都更像一个王世子,可父王永远都不会对他满意,无论他是好是坏,成绩如何,父王都不会满意,当初去江湖门派学剑法,也是父王嫌他不够洒脱磊落,学成了剑法学会了江湖意气却又嫌他不像王世子……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时候父王还没有去逼迫哥哥以性命以家族以后代为名发下毒誓,所以哥哥都能够承受,甚至对父王始终恭谨孝顺。
      绯衣看不下去,反驳她的父王道:“哥哥已经很好了,父王你不要总是那么严格。”她那时候太小,总以为父王对哥哥是望子成龙式的严厉。
      父王那莫名的怒气就会消散一些,招手让她过去,又对哥哥道:“羲玄,来教你妹妹弹琴。”
      “是。”
      于是一家人便有了难得的和谐时光,从中也能咂摸出一些幸福的滋味。
      到了半下午,乐尧过来禀报道:“世子,你有一个朋友过来了。”
      只见一个模样清丽表情冷淡的少女翻上墙头跳了下来,她看向绯衣道:“谁说我找楼羲玄?我是找她。”
      绯衣好奇的看着她,哥哥挡在前面,问那少女:“你有什么事?”
      少女道:“我是来保护她的。”
      哥哥说:“别闹了。”
      少女冷冷一哼:“你快让开,不让开我就拔剑了啊。”
      然后不等人反应她就拔出了剑,哥哥无奈之下只好抽剑相对。
      二人师出同门,招式剑法都是一样的,但又都有自己的风格,一个干脆爽利,一个则风轻云淡。
      绯衣好奇的站在边上看着,心道好精彩好精彩,这位姑娘的功夫竟然不输给哥哥欸。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她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她能保护我一辈子就好了。
      ……
      风冷,霜寒,杀人夜。
      名单上众多江湖好手的命没那么好取,但是于素凌仙来说,也不算太难。
      今夜之后,有些人就该知道素凌仙的剑不好惹,远不是孤鸣山下那般有所收敛。
      她有心将这些人的头颅拎到贺云潇面前威胁一番,劝他不要太过猖狂,但所谓“人在屋檐下”,还是不能直接撕破脸,至少绯衣还在承阳的时候,要保持表面的客套,她想贺云潇也是一样,就算看出了尸体上是归茫剑留下的痕迹,心里再愤怒仇恨,也不会当面说出来。
      东方渐明,这一夜就要结束了。
      外衣上沾了不少血迹,素凌仙对血腥味有些不爽,想起绯衣曾经说过的那句“你是剑客,不是杀手”,莫名心虚起来,于是脱下外衣就地烧毁。
      天空淅淅沥沥开始下起雨,过不了多久,灰烬也会被冲走。
      素凌仙跳上旁边的院墙,飞快的跑回无名居。
      绯衣还未醒,她松了口气,去找了些水洗了个冷水澡,换了衣服躺回到小床上。
      闭上眼小憩三刻钟,绯衣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响了起来:“素姑娘……”
      素凌仙坐起来,问:“怎么了?”
      “我听到……好像下雨了。”
      “嗯,雨下的不小。”
      “我有点冷。”
      素凌仙起身走到她床前。
      绯衣裹着被子露出脑袋眯瞪的看着她。
      素凌仙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薄被,细心的搭在她身上,道:“多睡一会儿。”
      绯衣道:“你没睡好吗?不太有精神。”
      往常这个时候她早该精神抖擞的起床练剑了,今日练不了剑,所以精神不好吗?
      素凌仙:“梦游了。”

      贺云潇果然没有特别的动静,过了几日,陈拓说:“斩除计划可以开始了,素师姐,你帮了大忙。”
      素凌仙:“是为了我的行动可能引起的反击不得不开始吧?大师兄肯定在心里骂我。”
      暗地里的争锋较量愈演愈烈,尚江宁王不出面,有的是人替他出手,于江湖有归茫山庄,旁边还有梁州秦家时不时帮忙,而于朝堂,对承阳王府最为紧要的则是皇帝的态度。
      不知怎么的,一向对宁王颇为忌惮的皇帝,渐渐与他兄友弟恭起来,虽无法断定这“兄弟情义”有几分真几分假,却也让承阳一脉心里很没有底,不知皇帝曾经许诺的东西究竟还算不算数。
      而无论是真刀实剑还是诡计暗流,竟都奇异的没有再流向过无名居,像贺云潇这样言而无信、言行不一的人竟然真的没有对绯衣再动手,不知他是忌惮了皇帝态度的转变还是警惕素凌仙长剑的锋利,亦或者只是因为绯衣曾经对他的“哭声诉情”,如果不是这些,还能有什么呢?
      无名居里相对安稳,偶尔有些小麻烦,都是来自于内宅,贺云潇在求旨赐婚之前身边便已有许多女人,其中几个还是有名分的侧夫人,眼见绯衣青春貌美,贺云潇又看起来对她很好,几个侧夫人就坐不住了,总想耍点小手段,这些手段绯衣和素凌仙都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实在不值一提,直到有一回她们在膳食里查出毒物,顺藤摸瓜揪出罪魁祸首是贺云潇的一个侍妾,素凌仙才发了大火,狠狠教训了对方一番,此次之后这些小老婆们就再也不敢作妖了。
      又过了月余,天气转寒,北方已经飘起细雪。
      陈拓带来消息,承阳王府手下的江湖势力皆已斩除。
      绯衣忙活着做的那些小衣裳终于完工,她摸着上头不太美观的绣花,沮丧道:“好难啊,我很努力的学了,怎么做出来是这个样子?秦家表姐不会笑话我吧?”
      绯衣的表姐嫁给了西南的一个士族,几个月前有了身孕,绯衣就兴致勃勃的想给她的孩子做些小衣裳,描花样,选布料,忙活的很认真。
      素凌仙弯下腰看了看,道:“很可爱啊,千金难买情意重,你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她肯定会喜欢。”
      绯衣把小衣裳一件一件的叠好:“希望她会喜欢吧,也不知道她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子?应该会很可爱吧?”
      素凌仙看着她的侧脸:“你很喜欢孩子吗?”
      绯衣道:“小孩子天真无邪,又小又软的,一般都会很喜欢吧。”
      她没有注意到,素凌仙眼睛里转过一抹黯淡之色。
      把衣服放好,绯衣转过脸来,兴奋的道:“素姑娘,我给你亲手做身衣服好不好?”
      素凌仙还没从方才的情绪里回来,有点愣:“之前不是让人做了好几套了?每天换轮都轮不完。”
      绯衣撇了撇嘴:“我做的怎么能跟那些一样?我的针线活可是进步很多了。”她现在又不嫌弃自己了。
      素凌仙反应过来,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
      又赞美:“郡主果然心灵手巧。”
      而心中有一块地方,前所未有的闯入了失落与彷徨,世间情总是难得圆满,许多人拼尽全力也只落个凋零颓败,永远不是一句“喜欢”就能把问题解决,这些东西让她变得一点都不潇洒了,或许当初陈拓的提醒是对的,郡主如此美好,实在不是该动心的对象……她需要的东西,你并非全都能给。
      因为在意,所以不潇洒。
      不过……
      “那家店铺新进了一种蚕丝雪锻,手感细腻,我看着实在好,而且最衬你的气质,”绯衣眼睛亮亮的,说起感兴趣的事情她总是格外有神采,“我保证认真认真再认真,一定练好针线给你做好,绝对不会再有大蜈蚣了。”
      只是这样看着她、守在她身边,也已经很好了。
      素凌仙道:“其实蜈蚣针法也很好看的。”
      绯衣道:“你肯定在哄我玩,之前你还嘲笑我了呢。”
      ……
      一大早上,天空白惨惨一片,仰头去看时,脸上落了几点凉意,原来是开始飘雪了。
      绯衣身上披了厚实的披风,站在廊下看雪。
      可惜承阳的雪下的小,总是不成气候,稀稀疏疏一场,最后却成不了雪景。
      绯衣有些失望,除此之外,她感觉到素凌仙好像有什么烦恼,想关心她,又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去问。
      她们是朋友了吧?但好像也不是无话不说的关系。
      闲话可以聊,心事能够问吗?
      院门被推开,贺云潇突然过来,脸上带着疲惫。
      他问绯衣:“那些事情,你知道吗?”
      绯衣满脸无辜与懵懂的看着他:“你说的是什么?”
      贺云潇松了一口气,心道:还好,她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他看着绯衣,眼中情绪分不清是真情还是算计,目光流转到绯衣脖颈间,心里又涌上来一股暴戾之气……不如把她掐死吧,她怎么可以无辜?她是我的妻子她就应该跟我一样痛苦,我不好过那就所有人都不要好过!
      绯衣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退后。
      贺云潇又把那些戾气敛了下去,道:“绯衣,你为何总是不肯接受我?”
      绯衣勉强扯出一个笑:“你不是知道我的心意吗?然我虽有真心,却不能稀里糊涂的把自己陷进去,我还没有那么傻,世子,你总是万般温柔,我却看不出你的真心,你有那么多女人,又何曾真的爱过谁?你那个妾室,设若她真的把我毒死了,你会不会很快就把我忘记?”
      这极力隐忍却忍不住流露出来的哀愁与怨气表达的恰到好处,绯衣真心觉得,承阳王府走这一遭,她都能去戏班子里演戏了。
      贺云潇沉默不语。
      绯衣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等事情结束,我给你真心。”
      这样的话却只能让绯衣恐惧与愤怒,事情结束?指的是把她身后的尚江一脉拉入深渊吗?
      这是一个何等可怕的人。
      她从没有自虐的倾向,所以永远不会爱上一个如他这般伤害过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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