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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剑起鹤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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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贺云潇起的这个头,两人都拿出了万分珍稀的至宝,还相互忧虑了一番,可见此人过往之行径已经在她们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而原本看似随意谈起的切磋过招,承阳王府却摆出了引人轰动的阵仗,外间有人谈论,说是承阳王府有意举办一场会武,不局限身份和地界,只要有真本事,四海八方的朋友都可以来参加。
这跟原来说好的不一样,绯衣顿时忧心忡忡,质问贺云潇道:“你弄这些是什么意思?”
贺云潇不慌不忙的解释:“这只是外面的一些流言,承阳王府并没有邀天下英雄会武的打算,不过有一些江湖朋友很是热情,听说府中有高手过招,都想来凑一凑热闹,我也不能拒绝他们。”
他看向素凌仙:“我想素姑娘应该不会介意,更不会担心有人能折了你的剑芒吧?”
素凌仙道:“自然不会,若真是英雄过招,我高兴还来不及,若只是宵小之辈,我想贺世子也拿不出手,会在上擂台之前就把他们刷下去的。”
两人针锋相对,眼中寒芒交错,锋利几能化形,若能化形,必将对方串成千疮百孔。
绯衣上前,半个身子挡住素凌仙,道:“说好的点到为止,谁敢伤素姑娘便是要伤我!”
“绯衣,你……”贺云潇眼里透出几分委屈,“把素姑娘看的很重啊。”
绯衣道:“我身边之人,我自然看的重……”说着说着,她垂下眸子,似乎泫然欲泣,“你若……你若能为我着想,也应该一起珍重她们。”
贺云潇连忙道:“你别难过,我自然为你着想。”
你若真是如此,就不会令如梦她们身死……绯衣心里冷静的想,但面上仍是同贺云潇一番打情骂俏似的拉扯。
这种情景,素凌仙越来越觉得看不下去了,越来越感觉不爽,她想让绯衣永远都不再理会贺云潇,但眼下又是不可能的。
烦躁!
这股烦躁不可避免的上了脸。
屋里只剩她们两个人时,绯衣松了一口气,转身抱住素凌仙的手臂:“你若不愿,推拒了便是,又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大事。”
那些底下的算计,虽然绯衣并非毫无察觉,素凌仙她们与尚江王府却都默契的没有直言,跟从前楼羲玄的做法一样,不会隐瞒她,也不会刻意的同她提起,归根结底是不想她看到太多污浊。
素凌仙打算试探贺云潇手下人深浅的事没有同绯衣讨论太多,听她这么说,心却不由自主的软了一些,烦躁也被化去了,道:“没有大问题,不用担心。”
今日晚膳备的都是清淡的菜品,二人随意吃了一些,又浅饮了几杯清酒,见夜色已沉,便分别洗漱了休息。
绯衣不常饮酒,只喝了一点便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素凌仙习惯性的来到她床前看了看,见没有异状才回到屏风另一侧。
她还没有睡意,坐着发了会儿呆,拿上未喝完的酒、披了衣服悄悄出了房门,今夜无月,天幕上只有几点星辰,光芒孱弱,几不可见,晦暗阴沉,素凌仙左右看了看,飞身上了一旁的屋顶。
屋脊上随意一坐,晃了晃酒壶,大喝了数口,酣畅淋漓。
“素师姐?”有个黑影小跑过来,站在下头唤了一声。
素凌仙道:“上来。”
那黑影便同她一般施展轻功飞了上来,正是陈拓,他坐到素凌仙身边,奇怪道:“怎么大半夜跑房顶上喝酒啊?”
“想喝就喝,少见多怪。”
“是,想喝就喝,想睡就睡,遇贼杀贼,遇恶除恶,潇洒快意,舍我其谁?”他说着说着都快要唱起来了。
素凌仙一巴掌糊在他背上,压着声音道:“小声点!别把绯衣吵醒了!”
陈拓赶紧闭嘴。
素凌仙把剩下的酒喝完,酒壶塞进他怀里让他拿着,一仰脸躺了下去,头枕着手臂看夜幕里的晦暗星辰,表情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蜀中易家的六小姐每年都要来归茫山庄一趟,今年听说又来了。”陈拓道。
“嗯?”素凌仙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易六。
“六小姐喜欢咱们大师兄呢,追了他那么多年,可是痴心了,”陈拓唏嘘道,“可惜大师兄见了她就躲,能不跟她说话就不跟她说话,易六小姐好可怜啊。”
素凌仙道:“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陈拓叹息:“谁让大师兄心里有人了呢?可见喜欢谁千万不要找心有所属的,不然伤心的是自己。”
素凌仙:“……”
陈拓道:“大师兄也是,他的心上人也不理他,被拒绝多少年了还那么痴心不改的……”
“你脑子里成天都想的是什么?”素凌仙斥了他一声,“大师兄是那么黏糊的人吗?有些事人家本人都不提了就因为有你这样的人时不时八卦着才麻烦不断!”
陈拓:“我这不是感慨嘛……”
“瞎感慨什么?”
陈拓迅速压低了声音:“非我冒犯,咱们守着的郡主当真天仙一样的人,长得美还善良,多看几眼就要动心,可惜郡主当下身在囹圄,是为他人妻,再一个,郡主有一青梅竹马的初恋,恐怕份量不同,是难以忘怀的,所以……”
素凌仙翻身坐起,手掌成刀欲劈过去,陈拓立马闪开:“哎呀!”
素凌仙瞪着他冷冷道:“我知道你爱打听些八卦,但方才事关绯衣的不准再说出去第二遍!”
陈拓:“放心吧我有贼心没贼胆,怎么敢肖想郡主……”
素凌仙还是把那一手刀劈了过去,咬牙道:“我的意思是,不要随意嚼舌根,若影响了她的名声我弄死你!”
陈拓立马发誓:“明白明白!”
等素凌仙消了气,他才又小声的道:“我是有点担心师姐……”
方才那一通东拉西扯,原来都是意有所指。
易六喜欢素严大师兄数年而不得,大师兄也是念着一个人多年而不舍,世间事总是难以周全,世间情亦难有圆满,若要潇洒快意,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动情。
他们整日待在一个院子里,素凌仙有什么变化,他约摸能看出来,毕竟从小就熟悉。
素凌仙只道:“不关你的事。”
陈拓张了张嘴,终于完全不再提刚才的话题,抬首看向了夜空。
喝了酒,夜风一吹,头脑反倒清醒了些,素凌仙揉了揉太阳穴,道:“贺云潇张罗这些事,总让人觉得不放心,你让弟子们都小心些,无论明的还是暗的,都不要出差错。”
说起正事,陈拓立马打起精神:“我们也有怀疑,他是不是想把水搅浑然后来对付我们?”
素凌仙:“承阳毕竟是他的地方,你们的动静他不可能毫无察觉,但也不一定就是掌握了什么,让外面的人涌入承阳,的确有些混淆视听、搅乱棋局的意思,当心。”
陈拓:“明白,我们全力应对。”
……
承阳王府在孤鸣山下搭了擂台,听说消息的百姓都兴奋起来,不少都赶去了孤鸣山看热闹。
绯衣平日里几乎不出门,今日难得出门便被这热闹吵的受不住,又加上天热,便总感觉头疼。
素凌仙掀开车帘进来,把一个小碗递给她。
“什么啊?”
“冰沙,路边有一家铺子在卖,”素凌仙没有再去外面骑马,在马车里坐下来,“快吃吧,不然很快就化了。”
绯衣接住,顿时一股舒服的凉意从手心传到全身,她欢喜道:“好香。”
素凌仙道:“加了草莓汁,快尝尝。”
绯衣舀起一勺,倾身过来送到她嘴边:“你吃。”
素凌仙只好吃了,甜丝丝,冰凉凉的,很不错。
绯衣这才自己吃起来。
马车行到孤鸣山下,休整一夜,第二日便是会武。
绯衣头上戴着斗笠,由陈拓等人护着,坐在擂台一侧,注意力全在素凌仙身上,既期待又担心,期待她大展身手又担心万一刀剑无眼她会受伤。
然而素凌仙已决定好不会让绯衣担心,她所说过的话也从来不是空话,当今江湖上剑术最好的除了她师父就是她了,连比她早入剑道几年的大师兄也不及。
归茫剑以缥缈轻盈著称,每每舞来便有如仙鹤起舞,曼妙优雅,美轮美奂,若有一美人来舞,在剑势之下,则令人如临天外仙境,惊艳震撼,茫然失魂,恍然不知今夕何夕、今世何世。
可你若只顾着惊叹剑式之美,那就要小心自己的性命了,再如何优雅轻盈的剑式也是依托在利剑之上的,稍不留心,剑之锋芒便会推云排雾而来,循风而变,依气而行,刹那之间刺穿壁垒,灭掉对手。
当然,此次会武说明了是点到为止,剑芒便少了几分杀气、藏了几分锋芒。
可就算这样,素衣女子立在台上,却让许多人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素凌仙的剑相比于同门已经硬朗干脆了许多,有了自己的风格,但承归茫剑诀,总会脱离不了原来的影子,所以惊鸿鹤舞,依然翩翩妙不可言,且就在这翩翩优雅之中,一一击败了对手。
凌然若仙,遗世独立。
是剑客,也是佳人。
绯衣的眼睛里根本只能看的过来素凌仙一个人,完全容不下其他人的影子。
她的剑可以抗住狰狞的长刀,可以挑开笨拙的重剑,可以压住花里胡哨的九节鞭,也可以斩断诡异莫测的白绫……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是名门绝技还是旁门左道,她都能一一应对,气势不一定要磅礴如虹,但那股浑然于她身体之内的霜寒之意,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
绯衣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心跳在加快,激动不已,只是看着那女子的身影,心跳就会控制不住的加快,旁的什么都顾不得考虑了,想摆脱所有人,不顾一切,冲上台去,抱住持剑的女子,对人们说:“这是我的素姑娘!”
好在最后一丝理智拖住了她,她不能让素凌仙分心。
但就在这时,台上的人侧首看向了她。
绯衣一喜,掀开头上的斗笠,兴奋的向她晃了晃。
素凌仙弯起唇角,结束了这一场,收剑入鞘,飞身跃到她面前,道:“你高兴什么?”
绯衣想抱她,起身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矜持住了,晃着她的袖子兴奋道:“你好厉害啊!”
素凌仙淡定道:“还行吧。”
绯衣笑道:“现在我觉得你跟我哥哥一样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出色的人!”
素凌仙含笑:“说什么都要带上你哥哥,这个习惯可不好,让人听了也不觉得舒坦。”
但她心里知道,这是绯衣予人的最高评价,她并不是计较,反而很高兴。
绯衣调皮的吐了下舌头:“知道啦。”
这场会武的主角虽是素凌仙,贺云潇也有意使人针对于她,但既然摆了那么大阵仗,引了那么多人来看,就不能只是针对她一人的切磋,各路江湖人士相互之间也有颇多交流。
贺云潇也没有彻底不要脸皮,没好意思放阿猫阿狗过来挑衅,能够来充当对手的都还算功夫不错的,素凌仙权当增加对敌经验,顺便试探试探一些人的武功路子。
事情表面看上去并无波折,不知是绯衣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贺云潇真的只是起个好心折腾一番供他们切磋,总之几日会武过去,素凌仙与绯衣一道乘着马车回了承阳王府,都没有遇到意外。
至于素凌仙之名于孤鸣山下引动一时波澜、后来又在江湖上传了一些闲谈的事,她们都没有在意。
回到无名居,关起门来仍旧像平常一样过日子,就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不过贺云潇果然不是平白折腾一场,无名居之外,充斥着阴谋与对决。
两个月后,风已见寒,接连几日都行踪不定的陈拓回来,神色间有藏不住的愤恨。
素凌仙拉住他问:“出什么事了?被发现了?”
陈拓摇头:“我们应对的及时,多亏师姐当日提醒,宁王的暗线没有被发现,他的计划还算顺利,只是……”
因为尚江宁王,贺云潇着意对付归茫山庄,那时的会武就是为了拉拢一些江湖高手到承阳王府麾下,并趁机把承阳及周边盘结的江湖力量搅浑,想弄乱归茫山庄的方向,并抓捕及杀害归茫山庄弟子及与归茫山庄有联结的人。
素凌仙蹙眉:“你说。”
陈拓道:“有几个弟子不慎中招了,另外他设计让归茫弟子与几个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扯上关系,想嫁祸给大师兄,好在大师兄机敏,没有让他得逞,又得梁州秦家相助,已经摆脱了麻烦。”
秦家乃是宁王太妃的娘家,绯衣的舅舅如今就在梁州任职。
陈拓叹气:“这些事情,全没有证据,贺云潇最擅毁尸灭迹。”
素凌仙低头看手中之剑,神色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