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头要冷，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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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临在和霞多丽通话。
“我觉得可以让安室回来了。”
佐藤临浏览着安室透反馈的有关竹下俊也的情报。不知道伏特加是怎样与他交待的，这份报告更像是竹下俊也观察日志，他的课程安排、每日作息习惯、宿舍“热水器爆炸”后租住的公寓、在他身边有几名便衣警察保护监视等等，尽可能的事无巨细。
尽管受限于器材、时间以及当夜一名警察在竹下俊也面前被射杀后他周围如履薄冰的气氛，这份报告既不全面，许多敏感的问题浅尝辄止，也不够深入，自然比不上在竹下母子暴露后一直暗中监视的情报组手中掌握的部分。
可话说回来，如果一个尚未获得代号的底层成员在几天内获得的信息能比他们3年下来收获得更多，那些自诩精英的情报组代号成员就都可以集体自尽了。
活着做什么？用来丢脸吗？
“这样吓唬吓唬，好像把他的潜力都激发出来了。”霞多丽说，“我已经按程序提交推荐了，接下来这个小家伙也托付给你了。”
佐藤临皱了皱眉头，心里觉得荒唐——三个有嫌疑的家伙拘在一起？虽然目前只有他通过漫画作弊一般提前获悉另两人确为卧底，可不管他们之前身份如何，“绿川景”与“安室透”明面上是朋友，又都被自己捉过马脚，琴酒和霞多丽倒真不怕两人联起手来杀了自己再潜逃。
可转念一想，外传漫画的两位主角都聚集在这里，即使作为背景板自己也会有更多在漫画中出场的部分，那也就无所谓了。
多半又是像之前的琴酒一样，被机械音影响了。
“我是回日本休假的，霞多丽。”佐藤临说，“领着假期的底薪，干着比工作时还累的活，我是这俩家伙的保姆吗？”
“哎呀，反正你也从琴酒手里接过一个了，索性就再从情报组拎走一个吧。反正这两个里面要是一个有问题，另一个也跑不了，你到时候一起处理了，我也省事。”
“也行，但是得加钱。”
“？你就不能学学琴酒吗？”
佐藤临心平气和：“他是劳模，我是加班，懂不了也不同懂了，记得和朗姆报备，挂了。”
“啧。”
结束通话，霞多丽的咂舌音被留在电话另一端。佐藤临转了转笔，给在训练场练习枪击的绿川景发了封邮件，让他结束后去接下安室透。
【……以后你就可以和朋友住在一起接受考察了。——ESSENCIA】
绿川景回复得很快：
【收到。——绿川】
自那晚任务结束后，绿川景的态度就从拘谨变成彻底的冷淡，他对自己情绪的掌握还不到家。如果这不是推理侦探漫画，而是攻略游戏之类，那他头上多半会冒出“仇恨”的好感值状态。
意料之中。佐藤临耸耸肩，他删掉霞多丽发来的文档，重新开始因为这个电话而被打断的插画练习：一名对着镜子画自己素描的男人。黑发黑眼，平平无奇，佐藤临正在画自己的画像，或者用更二次元的说法——自己的同人图？
这显得佐藤临好像一个自恋狂，但这只是另一种对论坛中所谓高维世界人士的试探。
以“佐藤临是漫画创作者”这样的身份在被监管的电脑上光明正大地查询相关资料后，佐藤临基本可以确认一点：关于一个角色的同人创作或许不能决定他在打投、投票中的最终人气，却可以有效在初期让看漫画的人想起来——啊，还有这个角色——并在角色无出场表现时维系加深读者们对他的印象。
简言之，如果配角龙套们想从主角处分得一些关注的话，那同人可以算是官方以外的捷径。
这也是他影响所谓高维世界的捷径。
“所谓”。
佐藤临停下笔，将画上传至论坛的同人区，笑了笑。
熟练掌握笑的技巧可以有效遮掩自身真实情绪，有时候也能起到微妙地宣泄作用——事实上，直到现在，佐藤临也即艾森尼亚，时不时还会产生类似“这一切大概只是我的梦”这样的情绪。
理性接受与感性认同是两回事。
就算因为自身人生的荒唐可笑而轻易接受了自己是一个漫画角色的设定，他还在把机械音自称“高维世界”的读者们当成一种未知生物。是了，他们像人一样也看漫画，可既然有机械音这样为创作人气角色而绑定他的“系统”，他又凭什么断言高维世界中的漫画是被“画”出来的呢？
也许就像他在机械音挟持利诱下的所作所为，高维世界的漫画是被更低级世界中的人演出来的。就像《楚门的世界》，只不过比那里更加高高在上——一个用水淹毁蚂蚁窝的孩子在看到蚂蚁们四散逃走时会感到自己所做所为残忍吗？不会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将它们当作与自己平等的生物。
如果真的有高维世界的话，那些在论坛上表现天真的读者也是必然是一样的存在，是披着无辜皮囊的残忍野兽。他这个披着三无小号在论坛上发帖的“纸片人”则是个大逆不道的孽子，竟然胆敢试探他们，调动他们的情绪，甚至尝试愚弄他们。
要是被发现的话，这个梦也就醒了。
佐藤临闭上眼静静待了一会儿，将这些混乱的想法通通赶出自己的大脑。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进行哲学或非哲学的思考，任何于获得人气无利的想法都是在浪费时间，当务之急是尝试通过论坛影响读者，并以此作为样本，估算能够辐射到的读者群体。
在意识到漫画软件存在弹幕评论之类可供读者交流的事物时，佐藤临便在心中默默提醒自己：他所看到的只是一部分愿意表达自己的群体所发表的言论，而更大多数的是只看漫画，一言不发的沉默派。
所以在读者留下的话时，保持平常心即可，不要将多余的情绪浪费在他们身上。
佐藤临将自己的账号改名为ESSENCIA。或许是作为机械音宿主的特权，或许是论坛用户对于自称反派没有兴趣，总之没有出现“该命名已被占用”之类的提示，他也不用添加数字以保留部分命名，搞出来“ESSENCIA115”这种药物名称一样的名字。
为了积攒账号的热度，获得一定粉丝基量，在上传“佐藤临”的同人图前佐藤临先上传了有关诸伏景光和安室透的同人图。
考虑到琴酒作为论坛用户口中的“琴爷”也有一定热度，但直接画他的图未免有被视为挑衅或者泄漏情报的嫌疑，佐藤临也只能放弃这个颇有诱惑力的想法。
至于同人文一类，佐藤临不觉得自己惯用的报告语言会获得论坛用户的喜爱，也不愿去想象后台监控人员发现自己的上司在yy两名底层成员关系时的表情。这种给自己徒增麻烦的事还是算了，更何况图片相较文字，具有更直观的冲击力，也不用考虑太多伦理道德逻辑枷锁，算得上轻松。
有关诸伏景光与安室透的同人图获得了一定数量的点赞与赞美，他就不指望“佐藤临”也能获得同等待遇。尽管他在作画时美化了“佐藤临”的眼睛与面部细节，但立场差别、颜值差距摆在这里，这是没办法弥补的。
出于安全考量，艾森尼亚在捏造假身份时总是尽最大可能避免样貌张扬。对于一个随时可能遭受来自组织内外袭击的职业卧底来说，被注意到是危险的，被瞩目则是在自己找死。
手指在同人部分停顿片刻，浏览总结有热度的同人贴具备那些共同点后，佐藤临点开了剧情分析贴。
他之前在《酒厂新成员艾森尼亚与托卡伊的关系分析》下的留言出乎意料地得到许多条回复，佐藤临点开查看了一下，才发现原来是有一些人在这里吵了起来。
鉴于论坛用户名称冗杂，他暂时用ABCD来代称好了。
时间在绿川景狙/杀竹下清织之后一个小时，也即竹下俊也宿舍爆炸的时间。A首先留言，表示他这是在ky，让他赶紧自己删掉。
然后BCD以不同的方式劝她别在这发癫。
因为佐藤临没有开启消息提醒，最近忙于自证清白，除了试探性上发同人图以外没再查看剧情贴，也自然没有理会他们的论战，于是E便跳出来指责他在引战。
再之后便是ABCDE五人的混战，直到楼主APTX4869下场称到此为止，他的留言区才算消停。
佐藤临想了想，给APTX4869私发了一条道歉，表明自己最近忙于工作，疏于查看帖子，不知道给他添了这么多麻烦，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而后删掉了自己在这里的留言。
虽然也浏览过许多种论坛，但佐藤临确实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之前没见过“ky”一词，不过根据语境与首字母不难推测应该是指责他“读不懂空气”的意思。
之前浏览论坛规则时没有发现“不能在楼主帖子中提出相反意见”一条，或许这是该论坛中的一种潜规则吧。
佐藤临思考片刻，在自己的同人贴中也确实没有人指责他画得丑陋不堪之类，看来这次是他冒进了，为避免影响到他在论坛上的其他帖子，有关剧情方面的讨论引导，还是单独另开一个帖子吧。
至于以什么为标题……
他浏览了几个有关漫画剧情的分析，与艾森尼亚有关的部分就是他到底是红是黑：
如果他是黑方，在诸伏景光与安室透有明显违和时他并没有赞同琴酒的处决想法，正相反，他相当于是在光明正大地包庇二人。
可如果他是红方，他对于日本警方的仇恨则注定他们不可能共存。根据漫画中透露的艾森尼亚为诸伏景光上司我妻秀夫的父子关系，与他对竹下清织以及竹下俊也的冷酷，不难推断他仇恨我妻一家。
至于当年卧底的孩子又怎么被留在组织内养大，而不是被杀死，恐怕与前文所透露的实验体身份，以及与他代号密切相关的“托卡伊”脱不开关系。结合他对托卡伊的信任关系，也许是托卡伊庇护了他。
论坛用户……用F代称吧，F在其中一个帖子中回复称：【就像爱尔兰和皮斯克，如果皮斯克不死，爱尔兰也不会有背叛组织的行为。我觉得可以实锤艾森尼亚黑方。不过话说回来，这才几话啊，现在讨论红黑没什么意义吧？那波本刚出来的时候还设定成纯黑呢，后续不也被老贼打成红方了？还是耐心等待漫画后续发展吧。】
【再说他也不一定能在主线中捞到太多出场机会，何必太较真呢？】
他说得没错，十分正确。
佐藤临退出剧情讨论区，换到水贴区，模仿类似帖子的格式，发了一个名为【我是艾森尼亚，大家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的帖子。
【ESSENCIA：下午好，各位。就像标题所说的，我会尽可能模仿艾森尼亚来回答问题的。
（涉及一点个人对剧情内容的猜想之类，不过没人问到就是没有，提前告知，就这样~）】
佐藤临发布完这个帖子便退出了软件，准备等到有人回复再说。经过楼中楼吵架一事，他干脆将论坛的消息提醒也开启了。
现在做些什么？
佐藤临在电脑上敲击数下，分别调出安室透与绿川景的定位器数据以及绿川景身上窃听器的音频——位置显示两人已经会和，那么一个音频足以，没必要给自己制造杂音负担。
尽到点监督者的职责好了。
……
另一边，诸伏景光已经接到安室透，因为安室透中午忙着交接工作没来得及吃午饭，两人就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面包。
诸伏景光注意到安室透担忧的目光，他安慰似的笑了笑。
这当然是假话。尽管现在在各种暴力血腥电影以及文学作品的渲染下，杀人似乎只是一件小事，但对于诸伏景光来说，竹下清织不仅是他杀的第一个人，也是他杀的第一个警察。
还是他上司的夫人。
他已经顾及不到日后是否会被刁难的问题，利益与道德的取舍之间，如果他放弃，两个人都会死，那既然不论如何，竹下夫人都会死……
还不如他杀了她。
诸伏景光不知道这个污臭浑浊的想法怎样在他脑中成型，就像一摊烂泥扯住他的思绪。这是最“理智”也是最冰冷的选择，他竭力不去想这点，试图将它赶出脑海，但在凝重的压力下，这反而让他思维迟钝。
大量的想法，荒唐的、不可实行的，充斥他的思维，好像一台满内存的电脑，逼近死机的状态。他大脑被塞得拥挤却空洞，如同一片空白。
佐藤临说了“开木仓”，他便下意识地扣动扳机——这被身体肌肉记忆，不归大脑指挥。
木已成舟，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与其让零担心分散精力，不如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别在意。】诸伏景光知道安室透学过唇语，他只动动嘴唇，不发出半点声音，【我本来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安室透张了张嘴。为安全考量，几日下来，他没有亲自接近过竹下俊也，而是通过他身边的朋友、学长学姐等熟悉的人来了解他。但即使是这样侧面的了解，他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悲恸与恨意。
他不知道竹下俊也那名身居高位的父亲是否告知他母亲被害的真相，新闻上将两起爆炸分别以煤气泄漏与热水器爆炸为由遮掩，可对方十分聪慧敏锐，仿佛有一种天生的嗅觉，有数次他几乎以为竹下俊也发现了他。
既然如此，即使他的父亲有心遮掩，对方也一定有所察觉，甚至已经知道母亲死于一个黑暗组织的暗杀。
事情已成定局，死人无法复活。这份沉重的心情也传染到安室透身上，他叹了口气，撕开包装袋，满满地咬了一口。
“太干了……”他小声嘟囔一句，强将面包咽下去。食物带来的饱腹感仿佛也带来些动力，小景也许需要他的鼓励，但不需要他的安慰。就像他所说的，他们在进组织前已经做好了手被染黑，心也分不清是红是黑的准备。
调整好状态，去接受新的挑战吧。
“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佐藤先生好相处吗？”
安室透像个普通的底层成员那样询问。
“我过得还好，现在没接到任务，除了做些家务外就是去训练场练习，保持手感。”诸伏景光规规矩矩地回答，“得提前告诉你一下，‘佐藤临’是一个掩护身份，平时直接叫‘佐藤’或者叫名字也可以，这是他的原话。”
他动作轻微地指向自己的耳朵与眼睛，手势示意他们即将居住的安全屋中也安装有窃听器，甚至还有监控。
这是那天之后临时安装的，佐藤临虽然看上去不太高兴，但言语中没有表示出任何不满。
“好的，我知道了。”
安室透觉得这很奇怪，甚至是异常。他之前在情报组工作，不管那些代号成员对他态度如何，他们都一致地厌恶被监视，讨厌被当成犯人对待。而擅长易容与变声的佐藤临应该也属于情报组，即使事情的主要嫌疑在他们两人身上，他却也遭到了甄别。
这有些蹊跷。
【他的身份很可疑。】安室透“说”道，手指摩挲面包包装袋发出“簌簌”的杂音，【这在情报组并不常见。】
诸伏景光的双指做枪击状，轻轻摇头：“关于其他需要注意的事……”
在行动组也不常见么……安室透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艾森尼亚的身份一定很特殊，特殊到组织不能容忍他有任何叛变的嫌疑与举措。
细细想来，佐藤临表现出的对伪装身份的熟稔，对各种监视与甄别的坦然，作为情报组成员却由琴酒监管……种种线索汇集在一起，诸伏景光脑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想法：
虽然自称休假，但他的种种表现更接近于“保外就医”时遭到监视的囚犯。
【监/禁。】诸伏景光喃喃，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好像一个犯人，而且很习惯被监视。】
【他的身份很重要，或者他掌握的情报很重要。】
这不难推理出来。两人相视一笑，明确了接下来的目标。
顺着这个线索挖下去，是补救，也是意外的收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