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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   池见很平静,这完全是意料之中,唯一疑惑的是她不知道花夫人会跟她说些什么?以及她也还摸不清花任先的态度,方才在大殿里他既没帮着她说话,也没有出言反对。

      池见向江策和江闻歌道过别,没有乘花家的车架,径直跃上了自己的马,慢慢地跟在花家车架之后。

      离着花府还有段距离,池见又在马上,于是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花府门前的花夫人。

      三年未见,花夫人分毫未变,她那张有些圆润的脸还带着成熟的美艳,因为血缘看见她,池见还是觉得亲切,只不过这种亲切没有太多。

      花家车架驶至大门前便稳稳停下,花任先一个眼神都没给池见,下了马车就直接跨上台阶进了大门,池见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却没有过多的犹豫,跟在花夫人身后与她一起入了花府。

      池见在沙场养出了感知危险气息的本领,这本领她不该用于花家夫妇身上,孰料她刚一踏进花家的大门,身后的红漆大门就重重合起。

      池见猛地回过头,下意识往大门口处迈出一步,但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反应过度,遂回过头来想向花任先讨一个说法。

      只不过花任先没打算给给一个解释,他给的显然是一个教训。

      花家家丁齐齐攻上来的时候,池见满眼都是难以置信,仓促反击间她数次回望花家夫妇,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大胆,她如今已然得了朝廷钦封,官职虽不高,在朝中也无实权,可要是再有战事,她就是真正的有用之材,她没有想到花任先会做得如此不留余地。

      花家家丁大概是有力气的都往这边来了,前仆后继地不止歇,池见四面受敌,无法避免的被伤及。

      她在难以转圜间又痛又怒,忍无可忍地怒吼道:“为什么!”

      花任先没有回答,只站在台阶平台高高在上地俯视这一切,花夫人站于他身后不远处背对着打斗带来的喧闹,靠着柱子的身躯偶有耸动,想着应该是在哭泣。

      池见击退挥棍打过来的人,渐渐地泄了气,她用脚踢、踹,用手劈、打,却一个都没有伤人性命,见她逐渐乏力反抗,家丁不敢再打下去,除了躺在地上哀嚎呼痛的人,其余人等慢慢退开,只剩下她气喘吁吁地从地上站起来,目光不错地盯着花任先。

      花任先突兀地鼓起了掌,嘲讽道:“真不愧为第一女将的称呼,威风凛凛啊,真是撒得了一场好野!”

      “大人谬赞了,”池见寒声道,“是大人无比威风,只是下官不甚明白大人所做为何?”

      花任先气极反笑:“为何?呵,你未禀高堂擅自与夫家和离,未思虑家族名声私入军营,登堂入室搅弄朝局,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高堂已逝,和离之事无人可禀,”池见直视着花任先,“私入军营是为报国亦无家族名誉需挂心,官职最高不过从三品还不足以搅弄朝局……”

      “你说什么!”花任先勃然大怒,“你再说一遍!”

      池见讽刺道:“大人耳聪目明,想来不需再说一遍。”

      话音刚落,花任先就扯了一旁的花盆猛地扔在了她的脚侧,池见扫了一眼那个碎裂的花盆,正想开口,一直靠着柱子的花夫人转过身来,带着哭腔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你是要咒我们死吗?”

      池见被她这么一问,略微一愣:“我没有。”

      “那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花夫人哭诉道,“我和老爷难道不是你的爹娘吗?”

      花任先上前一步将花夫人拉后了一些,大声吩咐道:“跟她何必说这么多,来人啊,给我拿家法来!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这个不孝女。”

      立刻就有人去取家法,池见终于忍无可忍:“方才花大人示威还没个够吗?!”她顿了一顿道,“下官高堂只一人,乃是下官的养父,花大人花夫人下官高攀不起亦不承认,您这家法还打不到下官身上。”

      花夫人被她这话气得不轻,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两步,被嬷嬷一把扶住,心痛得弯腰哭泣,花任先更是听不得池见这番话,几个箭步冲上来重重地抽了池见一耳光。

      在花任先下一个巴掌扇过来之前,火灼着脸般的池见眼疾手快地擎住了他的手腕:“大人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可否问大人和夫人一句,下官该如何做才能与花家彻底断绝来往?”

      花任先咬牙切齿地挣开池见,又狠狠地往她的另一侧甩了一巴掌。

      池见嘴巴里瞬间血气弥漫,两侧脸颊迅速变得红肿,她将满口的血腥吞了下去,抱拳行礼道:“请大人赐言。”

      “你,你,你这个不孝女!”花夫人握着手帕的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她,在嬷嬷地搀扶下到了她面前,甩着手在池见的手臂处抽了几下,“我们是你的生身父母啊,你让花家蒙羞难道不该教训一番吗,你竟敢要跟花家断绝来往?”

      “让花家蒙羞?”池见不想以咄咄逼人的态度对待花夫人,但一场中伤是无法避免的了,“夫人放心,下官在外从未用过花家义女的身份,也从未占过花家的势,不至于使花家蒙羞,现在只需花家收回这花家义女的身份,自此桥归桥路归路,就能绝了我这令家族名誉尽失的后患。”

      几个养女一说出口,花夫人刹时哑口无言,池见不是他们带大的,十几年,啊不,二十几年的隔阂与疏离抹杀不掉,确实是他们亏欠她的。

      可是,可是,她的本意明明不是此时此刻这样的,她也明白沙场凶险,想叫回池见好好询问一番,不过她确实也觉着池见先前的擅作主张不合礼数,离家三载更是无任何消息传来,让人担心,没想到,事情居然到了这步田地。

      花夫人痛心不已又是一个踉跄,嬷嬷扶着她话却是对池见说的:“小姐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可是夫人怀胎十月辛辛苦苦才生下来的,血脉亲情你也可不顾了么,怎么说老爷和夫人是你的父母,如此不尊不孝是要遭天谴的!”

      “先前花家上下明里暗里无一不称我出身乡野,难登大雅之堂,说我不识礼数,与花大小姐云泥之别,”池见瞅着嬷嬷道,“怎么,嬷嬷是老得糊涂了,还是花家的银子养得你目中无人,竟然敢这般咒我。”

      嬷嬷果然闭上了嘴,连忙退至花夫人身后,垂着头不敢再看池见,花任先沉默了一阵,此时终于又开了口:“你一心想断绝来往,那也就没资格指摘花家的下人,不过此事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不告过花家祖宗,不知会花家几位长辈,”花任先冷声道,“按你今日之说法,我完全可判你为背叛家族之人,叛族之人轻则拔其双手十甲、断其发、受五十鞭家法鞭笞之刑,重则夺其性命,你自己说你该担轻责还是重责?”

      池见被这家规气得想笑:“真是笑话,轻责下官不选,重责也不选,敢问大人在说这话前,是否记得‘池见’亦或是‘花池见’这几个字根本没有载入家谱,所以花家家谱能耐我何花家家规有什么资格使在下官一个外人身上?”

      花任先闻言一怔,确实,之前为防止有人拿了那段易让花家丢了脸面的过往抹黑花家,加之族中长辈人人都认为义女总归是养不熟的,所以就没有将池见的名字添入家谱,家谱上有的只有花姝瑶这一个名字。

      “小时候家中常吃不饱饭,我饿得饥肠辘辘,就去街坊邻里各家讨一点凑着,”池见道,“全村不过十多家,要了也不一定给,去得多了些还会受人驱逐,那个时候花家在哪?”

      “九岁那年的冬日村里爆发了急症,尤其是孩子更为严重,因为我是捡来的,药食得先给伯伯叔叔家的孩子,我只能用熬淡了的药渣,那个时候我的生身父母又在哪?”

      “这样的事我时常经历,哦对了,之后嫁入顾家也是,”池见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你们不也都说是我高攀了,觉得给我寻了个家世显赫的夫君就对我仁至义尽了,当初我之所以同意嫁过去,也是因为花家没人将我看做是个人,就连个丫鬟都能对我颐指气使,我早就想离开花家了!”

      上辈子她嫁入顾家之后,花家就再没有人关心过她了,这辈子能活至今日,她已经看淡了,早日断绝来往也就不再留有念想,也不至于像上辈子那样到死还对父母抱有一丝希望。

      池见不卑不亢道:“夺我性命轮不到你花家家法,我是一个军者,我的性命只可陨于战场之上,拔我十甲也不可,影响我使剑用戟,五十鞭我就更不想平白受了,”她看了看脸上满是泪痕的花夫人,咬了咬牙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断其发也算恰好能还了这生恩了。”

      说罢,她猛地抽了随身匕首,抬手就往脑后,齐齐割下了半长的发。

      刀起刀落不过瞬间,刹时,四周死一般的安静。

      她握着那半截乌黑的发,用双手横捧在身前递给花家夫妇,却半晌没人接。

      花夫人痛哭流涕,哀伤不已,哭得近乎喘不过气来,花任先却只是握紧了手,没有说话。

      “发已断,恩自然也断了,”池见捧着发跪倒在地,“且容我最后用一次义女的身份——不孝女池见,祝二老长命百岁,福泽绵长,保重!”

      没人接断发,她就轻轻地将头发放在了花任先和花夫人跟前的地上,起了身就要离开,才走出几步,花任先气急败坏道:“出了花家的大门你就别想再回来,他日你若身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也别怪花家袖手旁观了,你可别后悔!”

      池见脚步未停,在心里答道不后悔,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花夫人的哭喊声也渐渐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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