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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大劫忽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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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戎人闯入院子的时候,村民就快要结束这次仓促简单却无比温馨的宴会,男子们人数不多,且大多喝得醉醺醺、不省人事,只剩还清醒着的大娘婶婶嫂嫂们,正准备着手收拾场子,就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吓得全然愣怔。
小孩子们见来人亮着刀,当即就被吓得哇哇大哭,而后被大娘们推往背后藏着,但无疑此举是无济于事。
她们有家里男人在的,下意识就去寻求他们的帮助,丈夫没在的就寄希望于江闻歌所带来的随从,只可惜他们关键时刻掉链子,此刻都鼾声如雷了。
一队西戎军士兵狰狞着脸,挥着刀或是刀鞘,一桌一桌地将碗筷及吃剩的食物残渣扫落在地,陶碗砸在地上,裂声惊人,吓得大家瑟缩在一处,后退不止。
“哦哟,大哥,我们在拼死拼活地打战,这里倒是歌舞升平安逸得很呐,”一个满脸的谄媚,挥刀指着瑟瑟发抖的女人们,“所以怎么教训教训他们才好?哈哈……”
“喂,你们,去给我这些兄弟准备些吃的来!”一人地位应该还不低,一步跨坐在凳子上,顺手捞起桌上的陶碗往地上扔去,“有什么好酒好肉都招待上来。”
言罢,他便招待着那些人在桌前坐下,还言道:“我就说往这个方向走绝对有人你们还不信,这下可来着了……”
话音未落,他又亮了亮刀,冲大家吼道:“快去做饭啊,挤成一堆是冻成狗了还是没腿吗,要饿坏了我们,你们这村里的人就通通给我去见阎王!”
“是,是……”大娘们被这一声吼得惊呼,被看过去时连忙捂上嘴巴,一个一个推挤着想要离这些人远一些。
因为院门口有人堵着,妇人们没法子出去,她们几个人挤在一起往厨房挪,一些往男人们靠的树边移动,她们想去叫醒那些男人们,面对凶神恶煞握着刀的敌人,她们几乎没有任何实力抵抗,所以只能寄希望于男人们醒过来,将这些人赶走,更别说这些人中还有跟着江大夫从城里来的军士。
一个小孩子最先冲到了男人们身边,找到他醉得不省人事、咂巴着嘴完全在状况之外的父亲,哭嚎着叫唤,想让他爹快醒醒,然而那男人睡得太死,听到这声音只下意识觉得吵闹,一个抬手无力地挥下,翻了个身继续打鼾。
小孩子急得大哭,很快就惹恼了正在谈话的西戎人,一个彪形大汉几个箭步冲到那孩子面前,揪起他那洗得发白的后脖领,将他提起来就想往地上扔下去。
郑巧儿最先冲到大汉面前去,扑通一下跪在他脚下,磕着头求他饶命,却被他一脚踹倒在一侧,眼睁睁看着那孩子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痛得眼泪不止在地上打滚,却不敢哭也不敢出声呼痛。
那孩子他娘平日里就是个胆小软弱的,此时也不敢上去查看孩子,只缩在人群中,不止地后退,郑巧儿心疼这个弟弟,忍痛从地上翻身起来,将孩子捞入怀里,抱到一旁低声安慰着。
因着这一遭,大家伙儿更加害怕了,连动作飞快地将之前剩下的食物处理好,送到这些人面前,祈祷着他们吃完赶紧离开。
西戎人平日里也来骚扰他们村庄,抢上村民的几只羊或者几袋粮食就会离开,只是这一次他们一个个浑身带着血气和杀气,似刚刚从战场上下来,恐怕难以善了。
这是郑巧儿家的院子,那个角落她都无比地熟悉,众目睽睽之下,她虽然害怕,浑身都打着颤,她却还是抱起孩子径直往江闻歌住的屋子去,希望他帮忙看看孩子的情况。
她抱着孩子到了屋内,直扑到榻边连唤了几声江大夫却听不到他的回应,郑巧儿心下一急,揪着他拢得紧紧的衣襟晃了晃江闻歌,可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郑巧儿更加慌乱了,拍了好几下他的脸,甚至还加了几分力气都没能叫醒他,她这才明白江大夫彻底病倒了,现在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也难怪外面如此大的动静,他都没有反应。
没办法,她对医术一窍不通,更没办法出去找其他大夫,只能将孩子放到江闻歌身侧,轻声哄睡了,希望江大夫醒过来时再给孩子检查。
之后她起身出了屋子,走到灶台的地方,找到郑大娘,和妇人们待在一起。
现在这地方没有一处是安全的,正堂屋是疫病刚好还下不了榻的郑父,偏房是重病的江大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藏身之处,更何况她娘还在西戎人的眼皮底下,她说什么也得到母亲身边去与她共进退。
这些西戎人总共二十七个,风卷残云般吃完了饭,就边剔着牙,边扫视着挤作一堆的妇女们,还有烂醉如泥的男人们,幸亏跟着江大夫的随从怕喝酒太热早早换了村民的衣服,恐怕这时候已经遭遇不测了。
随着视线的移开他们逃过一劫,而盯着妇人们的眼睛却越来越炽热,越来越意味难明,大家觉得周围的氛围更加奇怪了,因而抖得更加严重,一个个冷汗直冒。
一人观察许久,起了身大跨步走到她们面前,对着黑黝黝的脑袋以及简易老旧的头巾,命令道:“把头抬起来!”
妇人们不堪其声如震雷的恐吓,一个个眼含热泪抬起头来,浑身僵硬如雪中枯木,被护在妇人中间的小孩子们更是被吓得嚎啕大哭,死死揪着临近母亲或婶婶的衣裙,不敢放开。
那人大致扫过几眼,而后就往地下淬了一口唾沫道:“一个个七老八十似的,全他娘的歪瓜裂枣。”他骂过一句,转身对着自己的同伴,“谁他娘的说大昭美女如云的,这有咱们戎庭姑娘好看吗?柔柔弱弱地一碰就倒。”
“兄弟,分明是你自己长得凶神恶煞的,把姑娘家都吓得躲起来了,”另一个西戎男子上前来与其并肩,顺便将手臂搭在他肩膀上,用另一只手指着人群里最后面的妇人道,“后面的婆娘都给老子让开,让背后年轻的姑娘们都上前来给跳个舞、唱支歌,给兄弟们助助兴啊,哈哈哈……”
此话一出,妇人们更加紧张了,尤其是家中有适龄女子的,当即就哭出声来,扑通跪在地上,连声哀求放过她家女儿。
那个西戎人对妇人的哭嚎视若无睹,抓了抓自己的下巴,道:“哦,对了,之前出来给小兔崽子出头的那位姑娘就很是不错,大家快将她请出来吧,藏着掖着也太没意思了。”
他这话说出口,那些西戎人就都想起了刚刚跑出来抱走孩子的郑巧儿,个子小小的,一双眼睛大而亮,面庞清秀,在这乡野之地确实算得上是出色了,因此一个个笑得很是邪恶猥琐,骇人至极。
一直站得靠后的郑大娘和郑巧儿更是齐齐如五雷轰顶,母女俩下意识紧紧抱作一团,同时屈膝跪地,郑大娘哀声求饶道:“几位大爷啊,俺家闺女已经定下亲了,不久就要成家了,求你们行行好,放过她吧,只要你们放过她,俺当牛做马怎样都行。”说罢,她又连掐了几下郑巧儿的手臂,哭诉道,“让你别管闲事,你偏要出头,那小兔崽子敦实着呢……呜啊,俺苦命的闺女,人家老娘都没出头,你赶什么趟呐……”
郑巧儿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害怕得将郑大娘搂得更紧,但表面上还算镇定,对郑大娘道:“娘,你别求他们,打不了俺一根绳子挂梁上,立刻见阎王去,断不让他们折辱俺。”
“哟吼,兄弟们,都听着了吧,这姑娘烈性得很,”那个西戎人笑得开怀,眼睛里全是不屑,“怎么样,喜不喜欢?”
他说着,还伸手一巴掌打在郑大娘的脸上,使得郑大娘连带着和郑巧儿跌倒在地,母女俩因此分开来。
那个西戎男子一把捏住郑巧儿的下巴,掰着她的脸左右看过,咋舌道:“不错,不错,姑娘,兄弟们在前线杀敌那叫一个苦啊,就希望你们这些姑娘来伺候伺候。”
郑巧儿猛地一挣,摆脱了他的钳制,不卑不亢道:“俺呸,俺就是死也不会伺候你们西戎蛮人。”
“是死是活,那可由不得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了,”他回身对其他西戎人道,“兄弟们就这个了,今天非要让她服气不可。”
其他人也都喜欢这样性子的,欢呼着答应下来,那男人于是一把提起郑巧儿往肩膀上扛起来,正要往外走,郑大娘猛地扑倒在地,揪住他的衣角道:“大爷,大爷,你们等等,那个……那个,俺家里还有个姑娘,长得那叫一个好看,”她艰难地咽咽,慌乱地继续道,“像天仙下凡似的,对了,对了……她是从西宁城中来的,是个大夫,就……就是她还救了染疫病的人……”
听到自家母亲如此说,正在拼命挣扎的郑巧儿如晴天霹雳般停下了动作,趴在西戎人的肩膀上对郑大娘道:“娘……娘,你怎么能这样,江大夫是大家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能这样啊!”
西戎人果然停下了脚步,纷纷转过头来,审视着郑大娘。
郑巧儿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她都病倒了,你知道吗?她都昏迷不醒了啊……呜呜……你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恩将仇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