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状元郎他心悦我》兰珈蕴

51、第五十一章

　　江闻歌带着人在雪地里整整刨了两天半，几近将那面山地都翻了个遍，才勉强凑够可供军中将士喝的那一味药，但路上所遇到的村民们不能不管，他只能让人带着那部分药先赶回城中救人。

　　“咳咳……这些药就拜托诸位了，请务必尽快赶回城中将药交予陈医首。”一连多日紧绷着精神，咬牙坚持到现在，江闻歌的身体已经撑至极限，加之一路上受了寒，这下彻底受不了了，从昨晚就开始咳嗽不止，“诸位都是机敏之士，我本不该多言，只是，这其中一味药是药方中最重要的一味，来之不易，不容有失，还望……还望诸位拼尽全力带回城中。”

　　“那江大夫你呢？”一人替他牵着马，站在他身侧急切地问道，“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又生了病，该怎么办呢？”

　　江闻歌拢了拢斗篷，微微颔首道：“无事，你们先赶回去，沿路村里的村民、难民不能不管，给我留五十人手，凑够药去救他们，事毕后我再回城。”

　　一众随从面面相觑，犹豫着该如何做，但若是不管那些村民、难民，恐怕熬不到将西戎赶出国境，熬不到开春之时，他们就没了。

　　可是江大夫毕竟是军中医籍在册之人，万事该以军中事务、将士们的安危为重，在路上耽搁无疑是有违军令之举，因此他们不敢轻易替他决断。

　　江闻歌看他们犹豫着不动作，也反应过来道：“你们放心，周将军和陈医首那边待我回城后自去解释，你们就尽早赶回城吧去，据你们池将军所言，要向西戎开战了，你们及时回去还能帮上不少忙。”

　　经疫病一役，军中上下所有人积蓄了不少怒气，大家巴不得早日开战，好好教训一番西戎人，所以这么一说大家都有些心急：“既然如此，江大夫我等就先回城，你和诸位兄弟保重。”

　　他们回城后应该会及时上战场，江闻歌想着他们就无可避免的想到池见，以她要强的性子，这时候应该是已经醒了，说不一定已经做好了上阵杀敌的准备。

　　如今消下气反思一遭，还真是觉得自己是有些矫情和不知好歹了，在这件事中损失最大、受伤害最重的明明是她，她如此做法为的也是他，他冲她发脾气好像发得是有些没头没脑、没道理，可要让他不气，心里又堵得慌。

　　尤其是那时他帮除她之外的所有人止了痛解了毒后，再去看她时，她已然没了呼吸，那一刻他真是连生气都找不到对象，脑袋里仿佛被灌了铁水，又痛又重。

　　她居然就那么忍着不出声，不愿意给他添麻烦，而他明知道她喝下去的那副药凶险非常，却对她不管不顾……他现在实是羞于见她，分离一段时日，既能让她专心与西戎人的大战，又能令他在外救助更多人，让自己冷静冷静，何乐不为呢?

　　沿路的村民虽没军中将士那般密集众多，却因为分布的地点凌乱，医治起来也颇有难度，因此江闻歌准备药材时也很没有底，硬是咬牙在山里多找了一日，又派出一部分人去凑齐其他几味药，才沿路返回。

　　一路上遇到的村子有两个，且两个村都有人染了病，再经这么几天的蔓延，恐怕全村就找不出几个没染病的，此外，还有出门寻医者，他们能去的地方无非就是北上的西宁城、西行的西戎驻地，可因着战乱，他们进不去西宁城也去不了西戎驻地，因而分散在各个未知的角落，难以聚齐。

　　这也就罢了，他们要是带着病走一些小道绕过官道、西宁城，将疫病传至大昭的其他村镇，再影响到其他地方，那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真真是愁煞他也。

　　江闻歌被这事逼得头昏脑涨，不敢有片刻松懈，到了村里就立刻去见了卧病在床的村长，着手救人。

　　他们这些人加上他仅有五十一人，其中还有人不慎染了病，暂时借住在村民家里，所以压在江闻歌身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他一边忙着收集所需的药材治病救人，一边还要找回外出寻医的村民，以防疫病扩散。

　　除此之外，他还得负责安抚病人的心绪，想办法给他们解决温饱的问题，起初他还有时间牵挂一番池见在城中的情况，之后就忙得焦头烂额，什么儿女私情都被挤到脑后了。

　　“江大夫，你也休息休息吧，”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军士赵辉见他咳嗽不止，咳得连连俯身，终于忍不住劝道，“我看你这身子，恐怕病人还没治好，你自个就快撑不住了。”

　　“无事，咳额咳咳……”江闻歌在一菜墩子上坐下，抬着碗喝了一口白开水，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道，“还撑得住，只是我看所需的药已然是不够了，所以还要麻烦赵大哥你带人出去……”

　　赵辉见一个女子都还在咬牙坚持着，心里备受鼓舞，自然义不容辞：“江大夫你放心，我带几个兄弟一起去，很快就回来。”

　　江闻歌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赵大哥了。”

　　赵辉带着人简单收拾了一些干粮匆匆出发，江闻歌看着一堆烂摊子，顿时就想着撒手不管了，他头往后靠在土坯墙上，抬起手臂隔着衣袖闭目养神。

　　“那个……江大夫？”一道声音从头顶上空传来，江闻歌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从草墩子上腾起。

　　他实在太累了，方才只想着闭目缓一缓神，谁知这一闭就没了意识睡了过去，被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唤，吓得委实不轻。

　　江闻歌看清楚来人，歉然地笑了笑道：“郑姑娘，抱歉我失态了，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江大夫，嗯那个用……用饭了。”郑姑娘双手无措地搓着洗得发白的衣袖，眼神飘忽着不敢跟他对视。

　　方才她娘用家里地窖藏着舍不得吃的冻肉煮了肉粥，她想着江大夫为救人一连几日连轴转，消瘦得不成人样，就想让她娘也给他留一碗，谁知，娘她二话不说就将剩下的肉藏了起来，依旧拿了两个馒头让她给江大夫送来。

　　她刚说江大夫救了父亲和他们一家，其他的回报不了，好歹在吃食上别亏待了人家，她娘就淬了她一口，道人家江大夫先救的村长，怕是已经在村长家里吃过肉了，哪里看得上他们这点不咸不淡、塞牙缝都不够的肉粥。

　　她们家和村长家里平日里矛盾不断，但这是私仇和人家江大夫有什么干系，于是她刚想反驳，郑大娘就说江大夫一个大夫治病救人难道不是应该的，何苦千恩万谢的，让她再找不到机会插嘴。

　　她不敢与娘亲苟同，打算自己找了肉给江大夫做一碗，可她娘不知道是怎么藏的，任她屋里屋外，地上地窖里都未能找得到，百般无奈之下，她只好将就着给他送馒头了，总不能让恩人一直饿着。

　　不过经过方才那一遭，她看着江闻歌疲惫不堪的样子，顿时觉着羞愧不已，连带着心里止不住的发虚。

　　江闻歌侧目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碗，冲她微微一笑道：“多谢郑姑娘，郑姑娘你用饭了吗？没用的话一起……”

　　话还没说完，郑姑娘摇头晃手、同手同脚地跑远了，留给江闻歌一头雾水。

　　之前他最先去的是村长家中，打算请他召集村民集中医治，孰料村长家中一家老小全染了病，榻上两个小的、地上一对夫妇、藤椅上还躺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也就一个老妇人还勉强站得起身。

　　如此情形，他除了先救人，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之后好不容易帮村长家稳住了病情，郑姑娘就主动找上门，说是她父亲快要不行了，要他去看看。

　　江闻歌半分不敢耽搁，带着两个帮忙的军士前去救人，郑家共三个人，郑大伯染病已久只能卧榻哀哼，郑大娘和郑姑娘虽然也有症状显现，却还不甚严重到动也不能动的地步，喝过几副药两人就快速好转，之后郑姑娘主动帮着大家将人召齐，又是熬药又是送药，给他们帮了不少忙。

　　他很感激她的深明大义，几日的相处也很和谐，就今日颇有些奇怪，正打算问问她是不是身体不适，人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江闻歌无奈地叹罢一口气，掰开冷却的馒头凑到火炉上烤热，又合着温水匆匆吃完，准备去查看病人们的情况。

　　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总的不过两百多人，药若是供应得上，也就没问题了，让人愁的还是出去寻医的那么些人，如今也不知他们寻往何处，亦或是不幸已经殒命在路上，左右两者都让人安心不下。

　　到今日两军该是已经开战，周将军和县令等大人们只能看顾战事，陈悯凡和其他几位大夫既要顾及疫病又要照顾将士们的伤病，恐怕都顾不上在城外的百姓。

　　所以他想着是不是该将药方广为流传，以助大昭其他地方，可他拿不准西戎军中的情况，他们本就有破解之法就罢了，若是没有，这药方无疑是西戎人的助力，到时候他们一众人以命试药弄的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