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录》织月续昼

31、第三十章 潜卫 潜卫在谁手

　　听皇帝如此说，萧弈与萧衍（三皇子）皆是一愣。

　　萧衍乃敏德贵嫔所生，因其难产时不幸离世，故而养在前皇后陆瑶嘉名下。

　　又因前皇后陆氏一生并未有子嗣，现皇后周氏也只是育有一女，三皇子便顺理成章的成了嫡子，再加上大皇子不幸夭折，二皇子实在荒唐，竟也成了储君的不二人选。

　　只是君心难测，皇上始终未立太子，满朝文武也只能揣度圣心，却不敢僭越，但也都默认这三皇子为下一任储君是板上钉钉之事。

　　最明显的便是这潜卫。

　　潜卫不过十人，却各个武艺高强，皆是禁军中拔尖的人物。

　　自大庆开国以来，每任储君皆被当朝皇帝赐予一支潜卫，不只用于防身，更是间接暗示满朝文武，得潜卫者便是下一任储君的人选。

　　如今，这皇帝竟是要打着萧弈的旗号，将三皇子的这份殊荣褫夺了。

　　萧弈不禁皱了眉，连忙双膝跪地道：“父皇，儿臣皮糙肉厚，不用如此兴师动重……”

　　“不过一支潜卫而已，怎么吓成这样？”皇帝打断了萧弈的话，眼中满是警告，片刻后又缓了神色，望向萧衍，皮笑肉不笑道，“仲羽，你意下如何？”

　　“儿臣并无异议。”萧衍神色未变，并未多言便从怀中掏出差遣潜卫的银色令牌，恭恭敬敬置于案上。

　　在场的皇子皆是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很明显，这龙椅上坐着的那位是要告诉全天下人，下一任储君并非三皇子。

　　潜卫在谁那，储君便是谁，这皇帝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把潜卫给了个已经出局的废子，那传说中“潜卫在谁手中，谁就是储君”的传言便就破了。

　　从此以后，大庆依旧是他的大庆，谁是储君，全看他的心情。

　　“彦颂，不日便要去往巫金国，你可准备妥当？”皇上从萧衍手中要回了潜卫，不由心情大好，出口的话也和缓了许多。

　　萧弈垂首道：“回父皇话，儿臣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可出发。”

　　皇帝从案上拿起一串佛珠，在手中转动着，“那便好，待你去了巫金国，若是有人口无遮拦，潜卫跟着你，我也可放心了。”

　　“多谢父皇。”

　　萧弈磕头谢恩，心里却是清明，那潜卫跟了三皇子数年，早已成了他的亲信，如今跟了他这个人尽皆知的废柴皇子，如何肯轻易听命。

　　这哪里是恩赐，分明是另一层障碍。

　　待纪冉来到茶铺，已到申时，兰时早已等候许久，纪冉掏出从法华寺带出的平安符，递予兰时，“这个你且收下。”

　　兰时看着那黄色的符却是一怔，回神后接过那符纸，将其放入袖内后问道：“夫人，可是有要嘱咐我的话？”

　　纪冉摇了摇头问道：“之前便想问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夫人有问题便问吧，奴婢一定知无不言。”兰时恭敬道。

　　“你和扶光公主……可是有仇怨？”

　　在扶光落水那日，见着兰时的反应，纪冉便想问兰时这个问题，但因杂事繁多，人多眼杂，便也暂时搁置，如今茶铺内不过纪冉同兰时二人，便也算是个契机。

　　兰时似是早就料到纪冉有此一问，并未太过惊诧，“在洛州逃难时，我们只当她是个乞讨的孩子，问她什么，她也不回答，我爹看她可怜便想带她一程，却不想她却是心狠手辣，恩将仇报，若不是那日傍晚我心内苦闷，在外多待了会，恐怕我也命丧她手了。”

　　“你可能确定是她所为？”纪冉皱眉道。

　　“我回去时，她正拽着我兄弟往枯井里拖，可怜我兄弟未满六岁，就糟了如此灾祸。”兰时神情恍惚道，“那时她虽年幼，却是面若恶鬼，行为残暴，便是连我也被唬住了，躲着不敢阻拦……”

　　兰时因着重提往事，整个人都不由颤栗起来，纪冉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眸子却是暗了几分。

　　兰时的遭遇，竟与她在茗涧岛上颇为相似，因着身体不适出去了片刻，回去便已天翻地覆，唯一的不同不过就是她未曾亲眼见过行凶者。

　　“你不想……找她报仇吗？”纪冉沉吟片刻后问道。

　　那日在皇宫中，偶遇扶光公主，兰时所表现出的惊惧远胜恨意，说不清是好奇，还是起了共鸣的怜惜，纪冉也不由对扶光公主起了厌恶之感。

　　“想过，现在不想了。”兰时叹了口气道，“她中了巫羽，活不了多久了。”

　　“你知道巫羽？”纪冉倒是没想到那日兰时恐惧异常，竟还能在短短时间之内识出她中了巫羽之毒。

　　兰时似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愣了片刻后，含糊道：“我曾……见有人得过……”

　　纪冉瞅了眼兰时，见她一副心虚的模样，便收回了目光，这姑娘知道的也太多了点，带她去巫金国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回去吧——”纪冉堪堪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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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悬泽这次发病却是与以往不同，或者说他这次并不完全是发病，更多的是被控制。

　　纪冉睡在床榻上，前半夜的动荡让她始终并未睡实，在脑中保持了一份清醒。

　　直到她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打量她时，却是感到背上凉飕飕，立马坐立起身。

　　在微弱的日光下，正好对上杨悬泽已变得清明的眼眸，顿时松了口气。

　　因在床边坐了一宿，杨悬泽的面色并不是太好，眼中的锐利却是分毫未减。

　　“你醒了？”纪冉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我昨夜可是救了你一命。”

　　“我知道。”杨悬泽目色深深，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你怎么了？”纪冉见杨悬泽和木桩子一般，不由对着杨悬泽的胳膊轻拍了一下道，“该不是坐了一宿，麻了吧。”

　　杨悬泽倒是眼疾手快向后躲了一下，“没有。”

　　纪冉：“……”

　　纪冉瞧着杨悬泽的反应，不由皱眉，这人是怎么了。

　　电光火石间，似是又想通了几分，若是一女子昨夜被一陌生男子如此轻薄，早已羞愤难当，恐怕杨悬泽，也是如此，便不由放轻了语气试探道：“杨兄，昨夜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不问便罢了，一问杨悬泽立刻变得面色铁青，他恨恨盯向纪冉道，“都记得！”

　　杨悬泽昨夜虽然因蒙缇之毒受了控制，但也只是动弹不得，外界发生了什么他却是尽收眼底。

　　他记得纪冉说过他们之间有婚约，还说了她对自己并没有真心。甚至他，他还清清楚楚记得那个女子凑近他耳边说的那句，“小郎君，你可都听到了。”

　　纪冉瞧着杨悬泽羞愤交加，叹了口气，开导道：“杨兄，有些事要看的开一点，昨夜我第一时间就赶到了，你们应该是未发生过其他什么事。”

　　除了亲了亲，抱了抱，咬了咬耳垂……

　　纪冉略显尴尬的朝杨悬泽笑了笑，杨悬泽却是毫不领情，轻哼了一声，便起身活动了手脚，朝屋外走去。

　　纪冉连忙下床跟上，“杨兄，你是觉得难受吗？”

　　“没有”

　　“你且放宽心，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纪冉边跟着杨悬泽往前走，边侧着身子观察他的神色，“我已看到那女子的长相，你若是心里不爽，这岛上就这么大，我们就把她找出来，教训一顿……”

　　纪冉依旧念念不休，杨悬泽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并未察觉的纪冉一个不小心便跌到了他的背上。

　　“杨兄？”

　　好端端的怎么就停了，纪冉揉着脑袋探出了头，却是对上了双愤恨的眼睛。

　　“别再说了！”杨悬泽警告道。

　　他本就不曾在意昨夜那女子，倒是被纪冉念叨的，像是他遭了不测，失了贞洁。

　　“我不会外传的。”纪冉一副“放心，我懂”的表情，却是让杨悬泽的面色更青了几分。

　　待到两人一同走到了小楼下，纪冉方才重新开了口，“杨兄，昨夜你是能看到、听到的，是吗？”

　　杨悬泽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那个女人，你可曾见过？”纪冉询问道，“昨夜天色太暗了，我并未看的太清，但是我老感觉她似是有些熟悉……”

　　杨悬泽听纪冉如此说，便也思索起来，昨夜那女子身材纤细，面容倒也生的不错，入岛几日，他们倒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只是这茗涧岛就这么大，他早在上岛第一日，便已将这岛上看了一遍。

　　莫非那女子也是和他一般，躲在偏僻之处，避着旁人……

　　但是，正如纪冉所说，那女子，就是连他，也有一股熟悉之感。

　　他向来不与岛上之人有过多往来，又会是谁，让他也有了这种错觉。

　　就在这时，只听“咕噜”几声，纪冉的肚子却是适时叫了起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杨兄，你饿吗？”纪冉嘴角扬起了一丝明亮的笑意。

　　“屋里还有些野果子，你要是想要，回去都是你的。”

　　这人是兔子吗？

　　即使是兔子也还吃点肉呢。

　　纪冉压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疑问，撇了撇嘴道，“杨兄，会游泳吗？”

　　杨悬泽瞧着纪冉不怀好意的样子，不由向后退了几步，“做什么？”

　　“你想不想活动活动手脚”，纪冉眼睛带笑道，“不用多，两条鱼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