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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选择 一人求生好 ...

  •   过了殷齐郡,一行人便入了兖州地界,此处多是连绵不绝的山地,他们又押着重物,走得极慢,连着两宿都宿在荒山野地里。

      到了第三日上,天更飘起了细雨。

      见顾北辰又要下车,姜鸢出声阻拦,“郎君,外头湿冷,你已两宿未睡好,不如今夜换我去林中军帐休息。”

      姜鸢虽是侍女,可终归是个女郎,白日与他共乘也就罢了,若夜里仍宿在一辆马车上,难免惹人非议,给自己徒添是非,故这几夜天色将黑,顾北辰便下车入林中休憩。

      他闻言开门的手微微一顿,回身看了眼姜鸢,见那晶亮的眸中竟隐约生出一丝担忧,顾北辰神情未变喉头却是一哽,转身后只生硬吐出四个字,“好生呆着。”

      姜鸢刚要张口,他已下了马车。

      虽说已入春,可早春的雨总带着点料峭,越往北走,这股子寒意越盛。莫说是顾北辰这等体虚之人,连她都觉得有些冷意,她是当真担心他身上的寒症,不知何时又会发作起来,坏了大事。

      天亮时分,雨势渐疾,林中临时支起的小帐根本无法避雨,顾北辰无奈只好提前回了马车。

      见他唇色发白,发丝都浸染了一层薄湿的寒气,姜鸢不禁蹙眉,她伸手解了身上的狐氅想给他披上,却被他抬手制止。

      “郎君,您的衣裳都在后头的箱笼里,此刻雨急不便去取,不如先用这狐氅将就一下。”姜鸢劝道。

      “不必。”顾北辰拒绝的果断。

      宋安站在雨里,夹杂着啪嗒啪嗒的雨声,隔着车帘朝里喊:“殿下,外头雨大路滑,车陷进了泥里,这会儿怕是走不了。”

      “让大伙入林避雨,等雨停了再走。”顾北辰嗓音微颤,紧了紧身上的衣裳,似有些发抖。

      “好。”宋安应下后,又转身吩咐众人,“除一等护卫外,其余人进林子避雨,等雨停了再走。”
      为首的四路校尉得令,便立刻带着各自的人马,四散入林。

      一时间,马车周遭只余了宋安为首的寥寥几人。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姜鸢骤闻四面飞来“咻、咻”几声,夹杂着震鼓般的雨声,车厢四壁似被什么利器钉入。

      顾北辰也听见了响动,登时变了脸色,微蜷的身子微微一僵,恨声道了句,“该死。”
      他一把拉起姜鸢,“下车。”

      姜鸢“啊”了一声,还未反应过来,就由他拉着破门而出。俩人纵身一跃,便听得身后的马车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车厢瞬时被车壁上钉入的铁链,拉得四分五裂。

      大雨如注,自九天倾泻而下,带着沁骨的寒意,尽数模糊了视线。

      姜鸢依稀看见十几名黑衣蒙面之人持刀围了上来,而不远处的宋安和其余守卫,早与他们厮杀成了一片。

      她狼狈得如一只湿漉漉的小兽,任由顾北辰拽着左躲右闪,顾北辰的反应虽快,却架不住对手人多势众,加之还要带着她拖累,几番下来,已有隐隐不敌之势。

      眼见一人举刀横扑上来,他将姜鸢一把扯至身后,旋即一个侧身抬腿,对着那人当胸一踹,将他踢得倒飞了出去。

      未得片刻喘息,左右两侧的黑衣人又合围了上来,顾北辰只得拉着她,节节退至只剩了个车架的车马边上。他屈身抽出藏于车底的长剑,持剑的手腕倏地一翻,姜鸢还未看清,他的剑尖已直指迎面而来的一人。

      那人未发一言,便抬手紧捂着喉咙,直直向后倒去,殷红的鲜血如喷涌的赤泉,渗出他的指缝,又和着冰冷的雨水淌了一地。
      身旁之人见状却步,但未及后悔,顾北辰同样一剑结果了他。

      姜鸢看得愣神,她竟不知这利刃是何时藏于车底的,明明出发之时,车马并无异样。

      很快,铺天大雨里席卷起一股血腥之气,凭他雨大风疾,也冲不散那浓郁诡异的死亡气息。

      隔着漫天的雨幕,姜鸢只觉得远处攒动的黑影愈发多了,然下一瞬,一个高大的身躯站在她跟前,挡住了视线。

      姜鸢抬头仰看着顾北辰的背影,雨水如银丝聚线,顺着额发流入眼眶,她有些怔愣,他的肩似乎比想象的要宽大许多。

      “殿下,你们先走。”宋安带着两名护卫杀出重围,近到他们身侧,分不清究竟是泥水还是雨水,将他们浑身浸了个透湿,长衫内的藏着的铠甲,正不停地往下滴水。

      顾北辰眸色幽暗,鸦黑的长睫沾满了水汽,他眉心紧皱地看了眼身后之人,回身断了车辕上系着的绳索。
      随即松开姜鸢,将她朝前一推,“上马。”

      姜鸢愕然摇头,坚定地顿在原地,未挪半步。

      眼见远处的刺客重新围攻上来,姜鸢又一动未动,顾北辰只得飞身上马,将她一把揽腰捞起,拘于身前。他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那高头骏马发出一声撕天长鸣,冒雨飞奔而出,一连撞翻了围上来的数人。

      “郎君可否慢些......我要......被颠下去了......”雨水携风迎面打来,噎得姜鸢话都说不全乎。
      她被颠得半趴在马背上,为防坠马,身体来回摆着,试图寻求一丝平稳。

      顾北辰压着声,手上动作未停,“再动,就扔你下去。”他似乎已心生不悦,隐隐藏着怒意。

      姜鸢不敢再肆意动弹,但不知是否混乱间生了错觉,背后竟传来阵若有似无的温热,身后像是有了倚杖,晃得也不似先前那般厉害。

      骏马踏入泥潭,四溅而起的水花没过了靴面,顾北辰那双暗纹云锦朝靴早已辨不出模样,但也拦不住他御马飞奔,许连他自己也忘了还身患有疾。

      直至天色渐沉,马蹄才渐渐缓了下来,身后禁锢的力量忽小了许多,姜鸢刚想开口,身后之人已缓缓勒住缰绳,那马似通人性,徘徊数步后稳稳停下。

      与此同时,顾北辰已下了马,他伏撑着马背,呼吸沉重。
      “下来。”他伏着头,沉声道。

      姜鸢瞧不清他的神色,却见扶在马背上的手冷如白玉,毫无血色,想来他已至极限。

      “下马。”顾北辰仰头看着她,神情疲倦,一字一顿地重复。

      这马是北地特有的战马,马背离地足有一人多高,传闻是顾北辰为了对付北敌,师夷长技一早备下的,较普通的马要高大许多,迎敌之际,自也可居高而战。

      姜鸢朝下望了望,脊背发凉,不自觉地往后瑟缩,惨白的脸上风雨未干,雨珠顺着发丝自下颌滑落,滴在她紧抓着马鞍的手上,更添几分怯怯。
      明明是副令人疼惜的模样,顾北辰却微不可察地皱了眉。

      下一瞬,他毫无征兆地扯起姜鸢的手,一把按在自己肩头,“一人求生好过两人赴死,赶紧下马,我引他们北上。”

      姜鸢本该矜持一番,却顺势攀着顾北辰下了马,站定后反盯着他道:“郎君便认定,我是那贪生弃主之人。”

      顾北辰一愣,未料她会有此一问。

      见他愣神,姜鸢扬手重重拍在了马臀上,那马便得了指令似地,头也不回朝北跑去。

      “你......”顾北辰一时语噎。

      一来他没想到姜鸢如此大胆,竟敢私自放跑战马,二来惊于她这破釜沉舟之举,如果说方才他们还有选择分道的机会,现下当真是拴于一条绳上了。

      “谁说我与郎君一道,便是必死无疑,我断不会弃了郎君,郎君也莫在此刻丢下阿鸢。”姜鸢顿了顿接着道,“或许,我也能护郎君。”

      “你?”顾北辰满脸狐疑,轻笑出声。

      “郎君万人之上,自然比阿鸢懂得如何决胜千里,但若论市井求生之道,阿鸢自觉能为郎君效力一二。”

      看着眼前之人蛾眉螓首,一双褐瞳如琥珀般晶亮,脸上难得露出这一星半点的骄傲,顾北辰渐渐敛笑,良久,方出声道:“先进庙避雨罢。”说着,他转身朝身后的破庙走去。

      顾北辰虽未明说,但此举算是默许了带她同行,姜鸢提腕拭去额角那不知是汗还是雨的细密水珠,朱唇轻启,长长舒了口气儿。

      “郎君,等等我。”她小跑着跟上,像是怕顾北辰下一瞬便要倒地般,两手一伸,虚扶在了他手肘后头。

      顾北辰脚下步子一滞,余光扫过那双细腻白皙的手。
      不过月余,便已判若两人,想必是下了功夫的,而此刻,这双手充满了小心与谨慎,瞧着满是关切,细品却更像是种试探。

      “郎君,怎么了?”姜鸢不知他为何突然停下,一瞬不眨地看着他。

      “无事。”顾北辰面色如旧,未露分毫。
      “走吧。”他道。

      姜鸢将他扶进庙中安顿好后,才起身四下打量,这破庙确实是破,瞧着应是废弃了许久,外头残垣断壁,里头更是积了一层厚灰,庙中无一物可用,但胜在鲜有人至,这样他们也不易露了行踪。

      看着顾北辰双眼微阖靠坐在干草上,一身单薄的衣衫被雨水打得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双唇更是冻得发紫,一副不必风吹,便要倒了的模样,姜鸢不由得蹙眉。

      方才她还来不及细想,如今看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伙黑衣人来势汹汹,像是早就埋伏在那儿的,且个个出手狠辣,招招要人性命,定是培养的死士。可最奇怪的还是顾北辰,既如此凶险,他为何不带个有用之人逃生,非揪着她个不会骑马的侍婢。
      难道是他瞧出了什么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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