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了闻

76、Chapter76 因为你的丈

　　秦焕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过了一天又一天，不知南方下了多少天的雨，等他再次恢复意识醒来的时候，窗外照射进了刺眼的阳光。身上依旧像是被打了一顿的疼痛，浑身的热度还是没有褪下去，他熟练地伸手拿过床头柜上放着的体温计含入口中。

　　安静的量体温时间，他看着花白的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嘴唇干裂起皮，随着刚才张口的动嘴撕裂渗血，门外传来脚步声，秦焕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又到了每日送药的时间。

　　今天来的不是前两天的那个小子，大概是知道他清醒了，羡安带着今天的针管和药品亲自来他房间。

　　秦焕不紧不慢取出嘴里的体温计，对着光看清了上面的数字，比起前两天的高烧，现在38度已经是能让人清醒的程度了。

　　“你怎么来了？”秦焕撑起上半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杯，里面的水已经不知道是几天前的了，只是他现在好渴，顾不上究竟是隔了多少天前的水。

　　羡安一把拿走他即将够到的水杯，将里面飘着灰尘的水倒在地上，地面的尘埃被水击起，带着尘土的污水溅到她的鞋面上。

　　“啧。”秦焕无力再次倒回床上，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去深究，“你来看看我死没死，生命力有点顽强啊，暂时没死。”

　　羡安将水杯放回床头柜，从自己带来的袋子中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没热水，喝点冷水吧。”

　　秦焕侧头看向那瓶水，上面带着些水珠，应该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不久。

　　“前几天发烧是正常的，等过了这几天就好了。”羡安熟练地拔开针管吸取液体，掀开秦焕盖住胳膊的被角，在他的手臂静脉上扎下一针。

　　过热的体温和冰冷的液体形成冰火两重天，在身体内的流动此时显得更加明显，引起全身的鸡皮疙瘩，明明体温偏高却全身都出着冷汗。

　　羡安拿过矿泉水拧开递给秦焕：“你还不能死。”

　　秦焕接过矿泉水坐起来仰头大口喝了半瓶，终于将自己从刚才那种濒临干渴而死的状态中捞回来半条命，意识开始回笼的时候才惊觉羡安刚才那句话的不对劲。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吊着你的命吗？”羡安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他已逐渐恢复意识。

　　“你有朋友马上就来陪你了。”

　　“你也很久没见过Tignanello了吧？”

　　秦焕被子下的手紧攥，感受到自己身体正在迅速恢复，他这一刻无比庆幸自己是Alpha，在身体机能被摧残的情况下还能快速恢复基本的身体状态。

　　几乎是羡安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秦焕一把掐上了她的脖子，Beta和Alpha的身体机能存在莫大的差别，羡安只感觉脖子传来一阵冲击，紧接着带来的就是窒息般的疼痛。

　　“果然是顶级Alpha的体质，”从喉咙中挤出的几个字，羡安有些呼吸困难，“给你的剂量浓度还是不够。”

　　“虽然身体机能被你的药品破坏，但我现在想要杀了你也易如反掌。”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吗？”羡安眼角分泌出泪水，脸颊通红，很明显的缺氧反应。

　　秦焕没想着杀了她，他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找到，感受到脖子上的力道渐松，羡安也不慌忙远离，还是保持着原动作看着秦焕。

　　“等我把玫瑰一起带来，我就能研究你们俩为什么会相爱了。”

　　ABO的世界，以信息素为主导，没有腺体与信息素的Beta就像是普通人类，拥有情感却没有先天优势，他们也会因为慕强爱上Alpha或Omega，但Alpha与Omega的第一选永远都不会是他们。

　　秦焕松开她，靠在床头，手还有些发颤，语气却有些无奈：“你想要找到的理由就算是科学结果，你也不会接受的。”

　　“不。”情绪一向稳定的羡安此时急促地打断，“如果是天性决定一切，你和玫瑰不可能相爱，你们俩不正是克服天性的最好例子吗？凭什么两个Alpha都可以相爱，Alpha和Beta就不能？”

　　羡安的经历秦焕只是略有耳闻，这次孤注一掷的任务对象也是由此而来，他突然感觉面前这个女人只是单纯地疯了，从以前的选择性杀人变成了现在的无差别杀人。

　　“不过你们不会是唯一的研究对象，”羡安笑得疯魔，“Tignanello马上就会来陪你们的。”

　　她口中说的‘你们’是他和裴琰，而Tignanello则是尚妤。

　　“Tignanello是遵循Alpha Omega交合常理的，你带她来有什么用！”秦焕最初答应加入羡安的团队成为她的杀手，也是为了自己的一些私心，现在却变成了骑虎难下。

　　“没有用啊？”羡安道，“那抓来做药物试验品就好了。”

　　已经第十天了，裴琰照常从医院下班，走出大门的时候看见尚妤的花店还挂着‘休息中’的牌子，秦焕离开的第十天，花店休息的第八天，家里没有了新鲜的玫瑰添置，变回了房屋本该有的冰冷。

　　回到家也没有暖黄的灯光和温热的饭菜等候他，裴琰驱车入自家地下车库，却在门开的时候看见了蹲在他家大门口的明熠，他按了按车喇叭，正在出神的明熠听到声音朝他这里看来。

　　看清了车内坐着的人，明熠几乎是弹射起身，见他朝自己飞奔过来，裴琰停车熄火放下车窗。

　　还没等他问出明熠来的原因，明熠先趴到他车窗上道：“秦焕真的没有联系过你吗？你们真的没有秘密的联系方式吗？”

　　裴琰被问得一愣：“没有，已经十天了，我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那你见过阿妤吗？”

　　裴琰这才注意到明熠眼中的红血丝，大概是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我也想买花，可是她已经八天没开门了，我还以为出去旅游了。”

　　明熠用力抓着车窗，手指和车窗摩擦出声音。

　　“她消失多久了？”裴琰冷静地让明熠侧目，“八天？”

　　“八天前夜里失联的。”

　　裴琰知道尚妤在和明熠玩猫鼠游戏，但是他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向明熠透露尚妤的身份。于是道：“我能信你吗？”

　　听到他回答的这句话，明熠就直觉到裴琰能帮助他找到尚妤，自己这趟来找他果然没找错。

　　“我已经在警局翻遍了监控，家门口和店周围的，还去交通大队调取了道路监控，没有找到一点她离开的痕迹。”

　　“你信我吗？”

　　同样性质的问题裴琰连问了明熠两遍。

　　明熠警戒心上来，反问：“为什么要信你，你为什么要信我？”

　　“你无法给我保证，我也无法给你答案。”说着拿起车内放着的钥匙扔给明熠，“你信我就自己开门进去，不信就把钥匙给我放在门口。”

　　裴琰踩下刹车启动汽车，车窗缓缓升起的同时踩下油门往车库驶去，明熠看着手中的钥匙思考了几秒钟，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好安静的地方，只有流水扑打的声音，没有嘈杂的交谈玩闹声，偶尔传来吱嘎的木板声。尚妤意识依旧模糊，对外界感知并不敏锐，她只是感觉这地方太安静了，静得瘆人，和她家不一样，和花店里更不一样。

　　这里静得就像是无边的墓场，满目不见光芒，周围尽是黑暗，黑暗中攒聚着无数罪恶的灵魂，他们无处可去又痛苦悲伤。

　　后脖颈腺体处疼得快要炸开，阻隔贴早就不知掉落在了哪里，红酒味一点一点倾泻，里面还混杂着明熠的木制花香味，尚妤此刻很想把后脖处那块传来剧烈疼痛的地方挖掉。脑中依然混沌，做不出清晰的肢体指令，只能被迫接受外界传达的信息。

　　口中弥漫血腥味，嘴唇干裂渗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宣扬着需要水源，就像是被注入了破坏身体机能的高剂量毒素，身体的各部分都无法随心调动。Omega的身体机能比不上Alpha，尚妤只是一针便没了自主能力，注入时候的片刻忘忧要付出的代价是长久的疼痛。

　　也是到这时尚妤才知道自己接触的Ann是什么身份，为她做过事的人都无法活下来，这大概是最痛苦的死法了，器官的逐渐衰竭带来的痛楚远比一枪笔名来的多。

　　“真是个疯女人。”尚妤将嘴中的血痰吐出，借着力从地上摸索着做起来，隔着墙体她听见了海浪声和风声，大概她被带上了船，而这艘船的目的地会是Ann面前，说实话她还没见过Ann呢。

　　尚妤仰着头抵在墙面上，船体的摇晃让她全身的不适感更甚，还不如死了，她这样想。

　　疼痛过后是全身如蚀骨蚁一般痛痒，即使以前没有注射过毒品，现在身体给的反应尚妤也知道是毒瘾犯了，用药物控制一个人是领导者最低劣的手段，却也是百试不爽的手段。

　　腺体中留存为数不多的木制花香信息素就像是感应到她的痛苦般争相钻出来，花香迫使尚妤神智清醒起来。

　　她做人没有那么伟大，没有什么家国理想，但是在这种时刻她才发现那些原来仁义道德对于一个人的约束如此渺小，空旷的思想救不了肉|体的折磨，她这才明白在痛苦面前意志力如此不堪一击。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恶心，如今蜷缩在船舱内苟延残喘，居然也萌生出想要再注射一支的想法。

　　尚妤啊，不可以这样做啊。

　　因为你的丈夫是人民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