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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醒似魂离 可恶,被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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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离得近些,一场好梦,渡祠醒来时浑身软绵绵,轻飘飘地飘着。
慢吞吞坐起身,手拿出来放在被面上,低着脑袋,没有焦距的眼睛放空。
无思无想,一片空白,将繁杂事与世俗恼一并倒了个干净,灵魂由梦网过筛,清风拂过,漾开一片片水波荡漾的灵魂。
水滴钟滴滴答,雪又开始下。
比云轻的雪落在大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盖过一切不相干的事,想引回犯懒不愿动弹的灵魂。
雪声越来越大,一瞬间,雪声褪去,人间音归。
没有焦距的眼神聚在一起,渡祠看清了窝在手里的一枚玉,莹润亮泽。
不是他的。
谁的?
不重要,不想了。
渡祠懒洋洋地放任自己浸在柔软空白的舒适中。
离近些,有些用处。
黎衍在屏风透影变化时蓦然望去,身形剪影落在他眼底,屏风的阻隔将其变得模糊,隔去稚嫩脆弱。
他仿若看到神性在繁衍,愈发向他虚构的无面无形的存在靠拢。
交杂在一起或喜或怨的情绪浓得他舌根发涩,由人形退变成木石,一动不动。
一刹那,雪声扑进耳内,扩张越来越广,停止,忽地,悲悯的雪声如梦幻泡影破灭。
他活过来,又变成人间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离天上的仙神远的不能再远。
那又如何。
他松开手,任由纸张飘落,近乎急切地绕过屏风疾步向里,仪态规矩全然不顾,宽袖被甩开。
养在他的宫殿,本该看着他,本该看到他。
渡祠无聊打量四周,才发现屏风上以为的木头桩子,从后面走出变人。
又变成了渡络生养的那只,扇着翅膀扑腾过来试图将他扑倒的霜禽。
确实是扑倒了。
觉得骨头酸酸不想动一下的渡祠眨眨眼,看清本该在头顶的帷幔绣样。
是祈安康的福禄寿钱纹。
太子?
渡祠疑惑地打量压在身上面色红润,气息急促的太子,思绪游离。
太子生病?他这副模样可看不出一点病气。
“太子……唔……”
文武双全的太子仗着自个学武练出的速度,在他养的人喊全尊称之前,捂住了他的嘴。
“无需喊尊称,直呼姓名便可。”
事神无法言说,但能扯一扯玩伴关系。
在那双漂亮得不可思议的眼睛安静望着他时,黎衍收敛好失仪的动作,神态自若地收回手,拉起他又小又轻脆弱无比的玩伴。
或者说小心抱起更合适,毕竟渡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离开了床榻。
“你怕什么?”急成那样,好似他要被抢走一般。
相见寥寥,哪来这般浓郁的情感,渡祠想不懂,但习惯,毕竟从小到大周围的人大多皆如此,自他学会如何引导后。
腾空感让渡祠搂住黎衍,宫内在他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气运像是找到媒介,转向黎衍,穿人而过,细丝般融入他的经脉,随血潺潺。
温柔得渡祠眯起眼,才打起的一点精神一下化成水流开,怎么捧也捧不起来。
“戌初一刻,睡了三个时辰,我有些担心。”本没想过解释失态行为的黎衍,在渡祠默不出声后,下意识开了尊口。
“走得急了些。”他稳稳地抱着人走到暖烘烘的窗边暖榻,没想过渡祠会想自己走的可能。
剔透琉璃做的窗框住纷飞雪,隔开寒冷雪风,暖和的烛光铺满琉璃窗,盖了一层金光,里外截然不同。
想到什么黎衍低身贴近,额头相触,一触即离,语气是近侍从未听过的正常。
“让太医看看。”
确定无事,黎衍挥动的手弧度敛去几分,但无事也让太医看看。
近侍赶忙朝身后的侍从使眼色,太子没催,不代表他们能慢。
渡祠从黎衍怀里落座到小窗旁的卧榻上,伸手抱住暖和的镂空炉,阴影落下,下意识伸手一抓,抓了个空。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傻事,脸绷紧,拒绝的力气都没了,恹恹应下,“好。”
可恶,他被一个影子骗到了。
黎衍爬上暖榻,站在被他养不开心的玩伴身边蹲下,放缓语速,“不开心?”
渡祠转头过来,看着身边一大只憋屈地缩成一团,下意识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手心没拍到一整个头,才反应过来不是那只头小小的霜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收回手揣袖子里,否认,“没有。”
就是余光看到噤若寒蝉的侍从,眼神飘了一下。
眼睛一顿,不对,他怪怪的,怎么脑子转得慢慢的?
“喜欢可以摸。”黎衍低下头,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头上,没有一点抗拒。
如他记忆里皇帝抚摸睡去的皇后的长发一般,里面有喜欢,不是吗?
多或少有何干系,有就便够了。
何况,这种触摸温柔亲近,包容一切。
太像……赐福……
黎衍换了个姿势,躺在渡祠手边,姿势随意,却没压到旁边人分毫。
渡祠顺手摸了摸黎衍的头,压住又想乱跑的思绪和下意识的举措,若有所思。
决定放任,能更轻松装笨蛋谁还自己来啊。
捏了捏黎衍硬硬的头发,在仆从领着太医进来时,飞快松开手,还来得及推了下黎衍的头,才缩回去搭在手炉上。
小小的一个人,坐得端端正正,小脸上满是认真,看起来乖得不能再乖,眉间病气却显眼,让人忍不住心疼。
黎衍毫不在意自己被推的那一下,自己撑榻起身,手一抬,宽袖一展,挂在渡祠背上,手挡在他身前,长长的袖子像衾一样盖住胸口。
说是挂着,却没压半分重量过去,更像是贴着。
眼皮盖住半个瞳孔,眼珠都懒得转,只用那点余光漠然扫过一个个垂着的头,多看了眼其中一个在皇帝那眼熟的头,“过来。”
感受到熟悉的无视压迫感,仆从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太子变回去了。
“世子无恙,只先天禀赋亏损,当以温养为主。”太医目不斜视盯着地面回禀。
说到后头,看了眼一旁脆弱得像个瓷娃娃一般的世子,咬咬牙,还是朝太子隐晦摇了摇头。
若不往严重方向暗示,他怕被帝后纵得为所欲为的太子摔了这尊瓷娃娃,到时还得怪他医术不精。
“开个方子,稳妥些,药材人力自行取用。”黎衍的眼睛冷下去,语气却是割裂的温和,“味道改改,要易入口。”
太医顺从退下。
低头看了眼醒来后话没几句的人,黎衍缓和语气,盖住他的手,连手炉一起盖住,“不必拘束。”
怕话说不清,想拉住他的手放自个头上,用行动证明。
渡祠没让,摇了摇脑袋,轻声道:“没有。”
“那枚玉是你的?”渡祠找了找没找到,猜测,“许是落在内室。”
“在我这。”黎衍松开手摊平在渡祠眼前,赫然是那枚玉菩萨,他抛起,玉心镂空,里面镶了颗多棱珠,滴溜溜地滑。
玉菩萨落在手心。
“送你。”
渡祠握着他的手合上,“喜欢的留着不好吗?”那枚玉一看便是被保护的很好。
“有更喜欢的。”黎衍语气平常,玉搁在一旁,眼神掠过一旁的侍从,视线落点都没往那停一下。
侍从安静退下,带着那枚玉。
“不要。”渡祠推开他的手,仍是拒绝,“我不喜欢。”
黎衍的手没往后退反而往前,视线自上而下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低下头搁在他肩上,手收拢,重量压下。
渡祠伸手就拍黎衍头上,揉面团一样摸摸拍拍揉揉,压力的重量一停,然后消失,被箍紧的手有了活动空间。
黎衍瞳孔抖了下,暖炉烘得温热的手心落在头上,热意一路蔓延到心头喉间,融了独断的话语和动作
他收回手,“我寻些更好的。”
这枚……埋了,归于尘,回于天。
总归神佛该在天上,高高在上俯视凡间。
黎衍下了榻抱起人往一间隐秘的居室走,渡祠趴在他怀里,脸压在肩上,随他动作,他将人放到了一方矮几上。
但他抢来的不能。
“摸摸我。”黎衍坐在前方的拜垫上,微微仰头,一叠莲台寸纸攥在手里,拇指压得很重。
扯了束发的丝绦,前倾低头。
渡祠瞅了眼他的手,拇指在纸上压出深褶,手指发白。
供神拜佛,情迁至人,倒是稀奇,回想了下他想要的,不过寻常的拥抱,亲近人皆能给予。
想了想自己的处境,从外人看来,可全依靠太子,没想到太子是个掌控欲重的,想要安抚?可以,至于是否只能靠他,太子今后会知晓。
理清缘由,敛去超越年龄的思考,渡祠剩下的那点警戒全然散去,敷衍拍了拍他的头,俯身抽出那叠纸。
没抽出。
渡祠没松手,偏头问:“不用我读?”
一直少言少语,安静随他摆弄的人出声,稚嫩柔软的话戳破黎衍的幻想,这才意识到他是谁,才意识到他要读的是什么。
黎衍表情一片失控,却往前靠,扬起手里的纸,咄咄逼人,“读。”
可手没松开。
“不要。”渡祠松开手,拍拍他,他才不给第二次机会。
安静下来的黎衍出声,“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