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贵公子咳血日常快穿》朱颜长似

66、哀盼 那就坐着别

　　话还没来得及讲，黎衍抖着手打横抱起人，转身就向寝阁内跑，皇家仪态被吓得看不到一点。

　　供奉顿了一下，脑子快速过了遍方子，一连串药名像酢浆草从嘴里爆开，又快又清晰。

　　不是不信自己的医术，但怕那丁点糟糕可能，他加快语速，“去把那个秘匣拿来，太医也快接来。”

　　那是用数不尽的珍稀药材给族长特制的，万不得已才会用的吊命的药。

　　话飘在空中，供奉已经疾步追去。

　　苻蓠居内气氛凝重，来来往往穿梭的仆从脚步压得又轻又小，有条不紊关紧窗扇，点燃药香。

　　厚棉枕换成薄药枕，隔壁暖阁早已备好的水钟关闭。

　　供奉追进来匆匆向衡王行礼，便开始诊脉。

　　触及脉象，虽先天禀赋仍旧薄弱，却比往日好了些许，只表征明显些。

　　心里高高吊着的那口气松了，供奉这才分出心思注意这位族长好友，一副难掩恐慌的模样。

　　皇家人……还是提防些为好。

　　他稍稍放松，面色仍是一片凝重，“浮取有邪，沉取无根，虽发觉早，但底子薄，要慎治，病退后需静养为要。”

　　渡祠迷迷糊糊听到声，后知后觉脱出身体，盘腿坐在空间里，惊奇看着自家供奉面不改色胡诌。

　　他病归病，真要论轻重，和以往比起来，连小病都算不上。

　　她给的那些东西和自己抢来的气运可没差到这个地步，治疗绰绰有余，不过是自己灵魂特殊，效果大打折扣，但量够大。

　　看了眼旁边的黎衍，他了然，行吧，供奉还是这么讨厌皇家人。

　　怎么还像以前那般仔细，渡祠撑着脑袋看供奉精心的不能再精心的治疗，百无聊赖。

　　叹了口气，明明脉象上他都没遮掩，一大把年纪的，还这么爱操心。

　　看了会下方气氛焦躁的人群，他打了个哈欠，睡了会。

　　在那副一直喊困的身体里睡还不如在外面睡，起码不白睡。

　　半梦半醒间身体传来邀请信号，他顺着本能回去，睁开眼。

　　没人，转了个身，闭眼，过了一会又睁开了，渡祠发呆盯着叶片碧绿的水仙。

　　郁闷，总喊他睡的身体现在又不让他睡，睡不着。

　　身体懒懒不想动，他把系统叫出来，【镜子。】

　　镜面印出容貌，眼睫半垂，眼眶颜色恢复正常，两颊的嫣红褪去，苍白一片，淡的可怜。

　　看着镜内自己的脸，他对比之前的记忆，好像更脆弱了？【我睡几天了？】

　　问是这么问，自己已经动手调出系统记录查看。

　　【一天半。】

　　现在是夜半。

　　听到和看到的答案一模一样，渡祠眼里浮出点惊讶，又看了一遍记录。

　　真是一天。

　　他打量镜内眉间萦绕病气的脸，远看那层淡淡的血色还能唬人，仔细一看就知道底子有多薄。

　　内里好了些偏要在外在作妖，作出这副碰一下就要碎的模样。

　　伸手戳下镜子里的脸，镜面‘啵’的一声像泡泡破掉。

　　满意了。

　　渡祠坐起身，床沿冷不丁搭上一只带着厚茧的手，熟悉的声音传上来，鬼鬼祟祟的，“吓没吓到？”

　　吓是没吓到，黎衍吓人的把戏，他这副身体熟悉得泛起懒，反应少的可怜。

　　他循声望去，人正窝在床边下，难怪他没看到。

　　松散开的长发随着动作沿着肩垂到胸前，一路蜿蜒而下，拖出长长的墨河。

　　渡祠伸手去捞，不理做出各种细碎动静的黎衍。

　　刚醒没多久，不想张嘴，不想说话，不想理人。

　　黎衍了解自家好友的性子，醒后那段时间怠懒得很。

　　他就不同，白日提着心小心翼翼悉心照顾，夜里在地上眯了会，醒来后再精神不过。

　　现今更是想挑起他的精神气，语气熟捻调笑，“公子大发慈悲发发善心让我坐着？”

　　别再像冬日埋却所有生机的残山，他隔着雾蒙蒙的雨，看着一线恍若游丝的描边，无端大㤼。

　　哀盼菩萨大发慈悲，让春天早点来，久一点。

　　幸得菩萨保佑。

　　他闭上眼睛，嘴角勾着笑，躺着没露面。

　　只伸出手，不着调得倒竖两根手指站在被面上，顶着挪来的目光，一头撞进墨河，摔个东倒西歪，发丝搅成一团。

　　“那堂堂衡王殿下就坐着，也别站起来了。”渡祠语气淡淡，去够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黎衍一听声就知道他没生气，坐起身，半靠着床沿，去握绊他的罪魁祸首，笑着讨饶，“行行行，我坐着。”

　　他头一抬，看着被这一病拖得恹恹的人，笑容顿住，喉咙一哽，无力充斥全身。

　　他明明不是爱清净的性子，却只能这般连情绪都淡淡。

　　墨发铺开，落在高矮不一起伏的锦被上，蜿蜒盘旋。

　　弯弯的河扯直，渡祠攥住头发顺着发丝对上黎衍的眼睛。

　　“松开。”渡祠无语瞥了眼抢头发的人。

　　黎衍听话得很，“松了松了，凶我做什么？”

　　他好不冤枉，仰头盯着表情冷淡兴致缺缺的人，磨了磨牙，可被人随便看一眼，又没骨气消了气。

　　再看一眼那人无意识蹙着的眉，心疼得眼巴巴去哄人，暗骂自己一句没骨气。

　　渡祠早就习惯黎衍莫名其妙生气又莫名其妙好了的事情，只顾着捞头发。

　　只自己是个耐心不多的，见头发越理越乱，手一撒，不管了。

　　“你来。”眼皮都没抬，闭着眼睛等人伺候。

　　谁搅乱的谁来理。

　　外头目中无人的衡王有两个标准，放在渡祠这，什么冒犯都能用亲近概括。

　　任是被当仆从使唤，也只想着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更何况这会他理亏，头发上他搅乱的。

　　他坐在地上拍去衣裳上存在的灰尘，看着毫不设防的人挑了挑眉。

　　无声脱了皱巴巴的外袍，顺着床沿像蛇一般爬行上去，身体低伏，手一撑，翻了个身，往旁边捞了把发丝，枕着渡祠的膝盖仰躺。

　　他可没忘自家好友说过的话。

　　头发举在空中，烛光照透过薄薄一片的头发，他透过发丝缝隙朝上看，若有所指笑着说，“诺，银河。”

　　烛火晃动，他凝望着他脸上跳跃的融融烛光，脑子里蹦出两个雅词，银汉清辉，稀世星华。

　　“银河？”渡祠眼都没睁开，倚在榻上，动了动头，发丝倾泄覆脸，隔绝烛光，“银河只见莹白，偶有赤绛，哪来的墨色？”

　　随便摸了个方向，推开黎衍的头。

　　黎衍但笑不语，顺着动作挪开，抬手拨了帮帷帐的银勾，绣了葫芦纹的帷帐遮住烛光，影影绰绰。

　　他一边握着梳子慢悠悠梳理发丝，一边学着戏折里的悲旦哀怨道：“别推啊，给你梳头发呢。”

　　渡祠摸了摸手臂激起的一片疙瘩，睁开眼，“正常……”

　　话卡在喉咙，看着一身里衣，好不自在的黎衍，他猛地坐起来。

　　“黎衍！”

　　滑溜溜的发丝从手里抽走，黎衍本能松开手。见没扯到头发松一口气。

　　迎上怒视自己的人，果然，还是这种法子最能让他不那么恹恹，那抹怒气飘到苍白带着病气的脸上，鲜活极了。

　　黎衍心虚得咳了声，他想得是冠冕堂皇，私心还是有的，“我可是听你的没站起来过。”

　　渡祠看着答非所问的人，面无表情偏头避开，扯起一旁的锦被砸过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黎衍稳稳接住，看人脸色冰冷，怕闹过了头真把人气到了。

　　放软声音解释：“我在地下窝了一日，衣裳脏的不成样子，我穿成那样上来，你不得踢我下去。”

　　他越说只觉理越多，没什么底气的反驳也有了气势。

　　余光扫了眼那烛光下上了层蜜泛着红的耳朵，眼低了一瞬，又扬起笑往前凑了凑：“不会又要踢我吧？”

　　渡祠没忍一点，直接捂着他的嘴推到人欺身而上，坐在他腰腹处冷冷俯视，“我能揍你。”

　　黎衍笑容一僵，真打起来，他打不过，虽能靠拖时间能赢但拖时间的手段他也不屑于。

　　连忙低头：“我错了。”

　　眼睛却看尽料峭雪山的风光。

　　他躺在他睡了一日的锦被里，急促呼吸间全是熟悉习惯却久未闻到的药味，人坐在他腹部高高在上，视线眼神冰冷，自上而下俯视自己。

　　明明身体弱成那样，却没输过谁一分。

　　人人称赞连嫉妒都不敢生的天骄，坐在他身上命令他。

　　腹部肌肉绷紧，不属于自己的体温突兀又存在感十足。

　　他突然抬手掀起锦被盖住脸，眼前一片黑暗，表情顿失，‘啧’了一声，双腿交叉，满是烦躁。

　　“真错了，没闹你。”想到刚刚的闷声，凭着记忆胡乱摸索一顿，包住腰侧的膝盖轻揉，“磕没磕到？”

　　“没。”渡祠往后仰，避开黎衍的手，想起身。

　　黎衍都认了错，他不至于还要纠缠下去。

　　黎衍扯去锦被，作势要去查看，一看人要走，腰腹发力，起身，勾住腿弯，曲腿扶住他的背。

　　接住被他干扰晃了下的人。

　　无奈叹气，举起梳子，“我可一直没松手呢？”

　　“不梳了？”

　　渡祠也不退，卸了力气，靠在黎衍腿上，没回答，自顾自闭目养神。

作者有话说

　　晚了，痛苦，还是没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