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那扇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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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声音消失的下一刻，卫生间的灯灭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笼罩在齐夏初身上，他紧张地闭上了眼睛，试图通过贴紧身后的墙壁以带给自己安全感，却感觉到身后的墙壁逐渐发生了某种变化。
墙面由冷硬变得柔软，齐夏初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触碰他的后背，而令他恐惧的是，那东西竟如活物一般具有温度。
像是一双手。
不，不止一双。
第二双，第三双……齐夏初清楚地感觉到在他的身后那些像人手一样的东西从黑暗中探出，慢慢触及着他的身体。
要逃……绝对要逃！
齐夏初想要逃脱，可那些手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般，在他做出反应的下一秒便缠住了他的身体，把他拉了回去。
有的手搂住了他的肩膀，有的则环在了他的腰际，更有数不清的手搭在了齐夏初的身体的各处，甚至蒙住了他的眼睛。
所有手的力道都很轻，但在层层的包裹环绕下，齐夏初被禁锢在了原地，连带着随手拿起防身的东西也被拿走了。
“谁？”齐夏初颤声问道。
无人回应。
这种状况超出了他的常识，且不说身后的墙壁去了哪里，就是身上这些手的数量都是一件细思恐极的事情。
如果这些手都属于人类，那站在他身后的至少有数十人，可没有一人发出声音，连一丝呼吸声都没有。
他的身后寂静无声。
想到这，齐夏初牙齿不由自主地打起颤，冷汗顺着脖颈流进了衣服里，可他根本抬不起手，只能紧绷着身体，任由自己如同待宰的羔羊般呆在原地，等待着身上手掌们的下一步动作。
“咔哒”一声，齐夏初听到卫生间的门锁被慢慢拧开，透过眼前手掌层层叠叠遮挡而形成的缝隙，齐夏初隐约看到在同样一片黑暗的门外隐约有烛光闪烁。
在那些手的牵引，不，更准确地说是簇拥下，齐夏初僵硬着身体走出了卫生间，而从向外踏出第一步，他便感觉脚下有些不对劲。
脚底下的触觉让齐夏初觉得自己不是踩在平整的地面之上，而是踩在不知何物的柔软躯体之上，以至于当他意识到脚陷进去时，身体一歪差点栽倒在地。
虽然被那些手及时扶住，但齐夏初依然感到恐惧，因为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温柔，更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以及……他脚下刚刚踩到的是什么。
恐惧席卷了齐夏初的大脑，让他短暂停止了思考，在这段空隙里那些手继续拉着他向前走着。
当齐夏初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坐了下来。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身上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就当他对所面临的状况感到迷茫时，他闻到了一股诱人的味道，像是饭菜的香味。
“张嘴，啊——”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听起来非常温柔。齐夏初被吓了一跳，他感觉那声音十分的耳熟，却一时分辨不出来是谁的声音。
察觉到对方把什么东西递到了自己的嘴边，仅存的理智让齐夏初紧紧闭上了嘴巴，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吃下对方送到嘴边的东西。
察觉到齐夏初的抗拒，季明月似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哥怎么不吃了呢？”
“哥真是善变，”见齐夏初不语，对方幽幽地说道，“明明刚才吃得还那么香，现在却变得这么抗拒……”
刚才？齐夏初捕捉到对方口中的关键词，回想起了方才与季明月在饭桌前吃饭的平静场景，内心顿感不妙。
“哥是不是在想自己刚才到底吃了什么东西？”季明月轻笑一声，拿走了一直递在齐夏初嘴边的勺子。
“那哥就亲眼看看吧。”
听到对方的话，齐夏初心里不由得一颤，随之他感觉到覆盖在眼睛上的手移走了。
没了眼前的遮挡物，齐夏眼睛来不及躲闪便看清了眼前的场景，身体顿时变得如掉冰窟般寒冷。
客厅里全部家具几乎都消失不见，取代而之的是一具具堆叠如山的躯体，这些躯体有着各异的体型，唯一相同的是都因缺失手臂或是腿脚而显得残破不堪。
并且，所有躯体的脸部都笼罩着一层诡异的薄雾，就像站在他面前之人一般。
名为“季明月”的少年面对齐夏初，手里捧着着一个盘子，盘子里盛满了肉沫，掺杂着即将溢出的血水，直白地出现在齐夏初面前。
残缺的躯体，盘子里诡异的肉沫……这些让齐夏初产生了不好的联想，胃内一阵翻腾。
“哥，肉好吃吗？”
季明月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在问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回应他的是齐夏初的一阵干呕。
明明什么也吐不出来，可齐夏初还是止不住地想要呕吐，而因为呕吐产生的生理性盐水使他的泪水止不住地脱眶而出，混合着滴落的口水与汗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以及怀抱着他的一双双手。
可齐夏初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剧烈的干呕后产生的脱力感让他以为自己会瘫倒在座位上，可身后的手却在扶正了他的身体，甚至轻拍着他后背做出安抚性的动作。
面前笼罩着薄雾的少年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盘子和勺子递给了一只手，然后便姿势亲昵的蹲了下来。少年把脸搭在齐夏初的膝盖上，仰头看着他。这让齐夏初感觉只要对方再靠近一点，自己的脸便也会陷入迷雾之中。
“哥可真狼狈呢。”少年说着，抬手用衣袖擦耐心地擦起齐夏初脸上的口水和其他污痕，看起来毫不嫌弃。
“不会做饭，记性又差，又那么脆弱……这样的哥根本离不开我嘛。”
“只有我能照顾好哥，只有我能满足哥，只有我能喂饱哥……”少年近乎痴迷地对着齐夏初说道，“所以哥是我的，是只属于我的，谁也不能夺走……”
说话间，少年已与齐夏初十指相扣，他头靠着后者的手背像是小兽般磨蹭了两下，继续说道：“既然哥不想吃那就不吃了。接下来，咱们来切‘蛋糕’吧。”
说罢，未等齐夏初反应，几只苍白的手便托着一个白色的盒子出现在两人身旁。那手将盒子放到了齐夏初的腿上之后，便重新回到了黑暗之中。
季明月微微起身，他拉着齐夏初的双手，把后者的手放到了盒子的红色丝带上，低头看着白盒轻轻说道：“‘哥你亲口答应过我，在我18岁生日那天可以满足我任何一个愿望’，也告诉我人既然许诺就不能虚言……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等哥来兑现诺言。”
“现在我终于等到了。”
沉默中，齐夏初隐约感觉到手下的盒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颤动，那东西轻轻撞击着盒壁，似乎即将破盒而出。
“我要哥亲手告诉我，谁才是你唯一的心脏。”
随着丝带的松开，盒子里的东西显露了出来：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心脏”颜色青紫色，上遍布着的奇怪纹路，而在心脏的外型下，隔着部分表面近乎透明的薄膜，齐夏初看到了一个类似于胎儿般蜷缩成一团的东西，似乎正在颤抖。
在目光所及那“心脏”的下一刻，无数混乱的思绪在齐夏初的大脑中冲。思绪混合在一起互相搅动，仿佛无数个装若癫狂的小人在他的大脑中群魔乱舞，一会互相殴打，一会又相拥而吻，所有小人都在尖叫着、大笑着，好像都疯掉了一样。
好难受……
在痛苦的恍惚中，齐夏初突然看到了季明月在薄雾后露出了笑容。
江……
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齐夏初感觉自己即将脱口而出一个名字，可在下一个一瞬间他却发现自己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一般，被一扫而空。
江什么？
回过神来的齐夏初猛的一顿，他看到自己双手不知何时被塞进了一把刀，而刀尖正对着那颗诡异的心脏。
只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他就要一刀捅进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齐夏初被瞬间吓出了冷汗，随即他又发现，自己手中这把刀正是之前在厨房时注意到的那把沾血的刀。
“很丑陋吧，这颗心脏。”齐夏初听到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意识想要回头，却被身后人环住了肩膀。明明对方只是将手搭在了齐夏初的肩上，可他却被对方的气息所镇压得动弹不得。
“明明只是我身体里产出的一堆垃圾，竟然还妄想要伤害哥……真是太可笑了，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我亲手将这东西从壳里剥离……现在，只要哥你亲手了结了它，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你我彻底拥有彼此了。”
齐夏初感觉自己拿着刀的手不由自主地在对方循循善诱的语气中慢慢举起，看着那团颤抖的东西如同认命般突然平静下来，内心中却充满了抗拒。
不要。
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只要挥下刀就会犯下永远无法挽回的错误。
可是他偏偏无法不遵从季明月的话语。
有谁……有谁能来帮帮他吗？
在齐夏初痛苦地挥刀劈向盒中之物的下一秒，变故陡然发生，他感觉左眼流出一股液体，腹部随之传来一阵剧痛，双手不由得一抖，胳膊瞬间脱力垂了下来，刀子也因此掉到了地板上。
他用仅有的那只眼睛看向腹部，发现不知何时出现的伤口已经将他的衣服晕染红了一大片，而随着不断渗透而出的血液越来越多，令他似曾相识的痛觉变得越发强烈。
就好像他曾经经历过这般痛楚一般。
剧痛之中，齐夏初的思维却突然冷静了下来。
是的，他曾体会过这种痛苦。
这是他还是人类时，最后的感受。
齐夏初回忆起了他记忆里的一切——28岁的齐夏初已经死了，死因是腹部中刀，失血过多而死，现在的他是在死后进入副本世界10年的齐夏初，是作为五中npc才存在至今的齐夏初。
五中……还有人在等他。
他必须回去。
意识到这一点的齐夏初突然感觉全身的束缚和压迫感都变轻了，于是他咬着牙，捂住腹部强撑着自己站起身。
正当他刚站稳身体，就听到了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唤声：
“哥、哥……”
拿回记忆的齐夏初听到身后的呼唤，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下定决心要和对方做个了断的齐夏初刚回过头，就愣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少年不知何时被一团蠕动的“东西”拖拽到了远处。
一团团活物般蠕动的红线如同皮肤下红色的肌理一般组成了一个人的身形，而在脸部突兀显露出的东西，无疑正是一枚眼球。
由人形伸延出的红线此刻正死死缠绕着身前少年的脖子，尽管因为被雾气挡住了面容，但齐夏初仍能从少年挣扎地动作中察觉到他的痛苦。
和眼球中央的黑色瞳孔对视，齐夏初恍惚中产生了一种荒谬感。
“哥……”
少年的脖子被红线缠绕到近乎扭曲变形，最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抽咽声，便再也没了声响。
看着那团东西如同丢弃垃圾般甩开少年瘫软的身体，齐夏初下意识想要上前一步接住，却因为混乱的思绪最终停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一步步靠近，内心好像一个照镜子的人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正在往外爬一般恐惧。
实际上情况也差不多了。
因为那团东西不是别人，正是齐夏初诡化后的身体。
如果他和它不是一体的，那他到底是作为什么存在至今的？
自己到底是什么？
难道其实自己有两具身体？
来不及多想，看着动作迟缓的人形怪物，齐夏初的身体比思维反应更快，他快速后退捡起地上的刀。这时他才发现原本应是厨刀外形的刀子，此刻已经变成了被一块烂绷带绑住的铁质碎片。
是江宇泽的匕首。
齐夏初目光一沉。
这一切果然都和江宇泽有关……所以，他真的……死了吗？
齐夏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具被人形怪物抛弃在地的躯体上。少年的身形如同一摊烂泥般一动不动的瘫在地上，没有任何生息。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探究对方是否还活着的时候，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意识到这点，齐夏初一边举着匕首警惕地看着一点点移动的怪物，一边向客厅一侧的大门快步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在转动门把手后，齐夏初很轻易地便将门向外推开了一条缝隙，可是紧接着他便发现房门像是被什么东西黏连住一样，再也推不动了。随着他有些强硬地拉扯，房门如同刚刚被撕扯下的皮肤一般，出现了一条条拖拉而出的血丝和肌肉组织。
齐夏初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疑，可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中的铁片，一刀刀割断了门后的阻碍，因为他看到了在那些东西之后隐约有阳光从空隙中漏出。
是外面的阳光。
齐夏初用尽全身力气，一遍遍重复着切割的动作，不断将门后出现的像是人体肌肉组织的屏障所破坏。不断从中喷溅而出的猩红液体一开始还让齐夏初的内心有些惴惴不安，但很快他便变得有些麻木。
直到他切割出第一条缝隙。
看着从外部照进的稀稀疏疏的阳光，齐夏初先是一惊，随即双手扒住了那条缝隙，努力想要把已经被液体浸透的手挤出空隙外。
他成功了。
在手指触摸到外界空气的一刹那，齐夏初甚至有些热泪盈眶，他继续用力，想要把那个缝隙扯大。
听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齐夏初知道那个人形的怪物此时也已经来到了他身后。
果然，几条延伸红线出现在他右眼的余光中。
只是那几条红线并没有像齐夏初以为的那样缠住他的脖子，反倒是随着齐夏初的手臂一起撑开了那条见光的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齐夏初感觉身后的怪物也越靠越近，几乎整个都附着到了他的身后。
怪物并不重，甚至让齐夏初感觉轻若无物。一部分红丝顺着他衣服的空隙钻入，紧贴着他全身上下的皮肤，一点点蠕动，好像是在吸收着他身上沾染的液体。
红线很快便触及到他腹部的伤口，可齐夏初甚至无暇顾及，因为在那之前，附着在脸部的红丝已经强硬地撑开了他的左眼，把什么东西强硬地挤了进去。
在齐夏初认为自己即将被红线夺舍身体的时候，他终于勉强从缝隙里挤了出去，扑通一声，掉在了地面上。
他出来了。
脸部挨着有些粗糙的地面，齐夏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躺在砧板上的鱼。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感受久违的阳光自上而下笼罩着全身，齐夏初感觉到身体慢慢恢复了力气，他第一反应是去摸腹部的伤口。
什么也没有。
没有血，没有伤口，更没有红线。
齐夏初被这难以置信的发现惊得睁开了眼睛，紧接着他便发觉到自己的左眼出了问题。
左眼的视线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伸手去触摸，齐夏初感受到眼皮底下的球形物体。
他的眼球还在，那刚刚在门内被塞入异物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他的左眼又为什么看不到东西了？
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齐夏初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试图看清自己目前的处境，却没想到他翻身的动作，无意间碰到了原本躺在他身侧的一个东西。
那东西翻滚了几圈终于停了下来，齐夏初也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外貌，瞬间变得手脚发凉。
那是一颗人头。
一颗属于求生者的人头，从脖子处被绞断。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那扇门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