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荔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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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养活动的招牌很醒目，出了地铁站，便能看到广场大门前的立牌。
蔡薇为了吸引人，还做了卡通动物形象的镂空拍照框。站在立牌后，调整高度，脸从镂空圆框中露出来，能快速变身成猫猫公主和狗狗骑士。
很多小朋友在立牌前打卡，元月举起相机也拍了两张。
“你要合影吗？”时璟问。
元月其实也想拍，但有点不好意思，她的年龄比那群小孩两倍还多点呢，和小朋友一样，多难为情啊。
她没说话，但眼神已经传递了所以情绪。
时璟轻轻笑了声，上前一步，自然地从她手中拿过了ccd：“去试试看，我们还得给薇姐发返图。”
这个理由倒是站得住脚，元月顿感责任深重，小跑着站在一只提着裙摆的卡通布偶猫后，猫着腰，把脸从挖空的猫猫头部露出来。
“怎么样？”元月还是有点不太自信。
时璟拍照技术也不错，大约是模特也配合，咔咔拍了几张，各个都觉得可爱。
元月有点拘束地抬手拨了拨刘海，刚才起了风，也不知道发型会不会弄乱。啊对了对了，早上吃得肉松海苔饭团，虽然后面喝了豆浆……但也没有好好检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米粒或者肉松黏在牙齿上，笑起来会不会傻兮兮的。
惦记着个人形象，元月快速起身，拿出手机，躲在立牌后快速检查了下牙齿。
还好还好，口腔是干净的。
这厢才刚松了一口气，哪知一抬头，就看到了时璟已经站到了她身边，身高卓越的少年像一株不易曲折的松柏，蹲在地上狗狗祟祟的她，像只无意间闯入的小动物。
头发……毛茸茸的。
时璟心想。
他其实刚才就发现了。
今天没有扎标志性的双丸子头，头发直接散着，一撮碎发跳了出来，像课间听到其他同学聊漫画时说的——萌物必备的呆毛。
很想摸摸看，不知道会不会和班长他们一样。
手虚虚的在空中划过，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
元月很快就站了起来。
“要、要一起拍吗？”
她其实挺期待呢。
“嗯。”时璟稍稍往她那边站了站，确保能刚好对上镜头。
“拍返图的话，两个人似乎更合适些。”
是这样啊。
元月晕乎乎地应着，也稍稍往时璟那边贴了贴。
时璟请了路人帮忙拍照，一声“三二一”后，两人都没有看镜头，而是不由自主的看向对方。
视线甫一碰撞，两个人全都愣住了，又触电般的一起分开。
帮忙拍照的路人阿姨不知挡板后的小互动，还在鼓励两人：“哎呀，看镜头嘛，别害羞。”
别害羞别害羞。
元月在心底默念两声，红着脸看向了镜头。
这次拍的很完美，连阿姨都都夸赞：“像年画娃娃似的，小脸红扑扑的。”
两人上前道了谢，时璟很敬业的宣传着领养活动。
元月则抽空看了眼照片。
扎着蝴蝶结的木偶猫穿着漂亮公主裙，头戴着皇冠。身侧的小黑猫一身铠甲，手中还举着会让小男孩心动不已的宝剑，稍稍屈膝，单手托起公主的手背。
童话的美好在于不单单直讲爱情，一个镜头可以有无数种解读方式。
小布偶和小黑可以是并肩战斗的伙伴。
可以是公主和骑士。
可以是任何生动的组合。
可此刻，元月看着他们的那张合照，心脏砰砰砰跳着。
似乎……
他们这张照片，只有一种最佳解读方案。
那红红的脸颊和耳朵，便是最好的答案。
元月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从时璟的昙花盆栽再到木雕摆件，抹茶冰淇淋，花鸟市场的便利店，雨后的糯米鸡，还有梦中都反复出现的明天见……
她隐隐觉得，她似乎抓到了什么，可试着攥紧抓牢时，也只有一阵风，寂寞的滑过指尖。
时璟同学太温柔了。
他像是春三月的太阳，总是平等包容地照耀着身边的每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特殊，是不是例外。
就连这点喜欢，好像多一分都会对神明一般的少年有所冒犯。
神明却垂眼看着她，问她一会要不要吃冰淇淋。
……
元月经验不足，好在学什么都快。跟着蔡薇身边没一会，就理清了领养流程。
蔡薇还有事，在这儿停留了一会便离开了，领养活动交给了时璟和另一个年长的周医生负责。
这会才八点多，商场的人并不多，元月给猫猫们挂完身份牌，抽空摸了下鱼，在账号上更了条动态。
元月账号做得还不错，因为稳定更新，且拍照很有烟火气，积攒了不少粉丝。
前几日拍的小黑脸让她小火了一把，她也趁机在评论区宣传了领养活动。
九点后，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周医生和时璟开始忙碌地解答咨询，另一个兼职生千千也成功帮一只断尾的小狸花找到了新家。
元月这边却有些冷清，身后的猫咪们像是感知到她的焦虑，轻轻叫了几声，仿佛在安慰她。
“你好，请问你是想变成小太阳的圆月亮吗？”有几个女生举着手机，有些腼腆地问。
网名被当面喊出来，元月耳根一热，连忙点头。
女生说是看了她发的动态专程过来的，想领养只猫猫，问她能不能帮忙介绍。
那可太能了！元月心底不由一阵自豪，稍稍用余光瞄了眼时璟，有点小小“卖弄”的意思。
听说元月去兼职时，操心的元珍还不忘把大学里的糟心兼职当案例，反复提醒元月，工作嘛，不管是做什么都要留下痕迹。也不是为了纪念，等以后遇到了小人，随时拿出来打脸。
抱歉哦姐姐。那时的元月偷偷在心底想着。
和时璟同学所有相关瞬间都值得纪念。
也希望时璟同学能见证她的每一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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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璟要去帮忙吗？”周医生有点担心第一次参加领养活动的元月，扭头问时璟。
时璟摇摇头：“不用，她会处理好。”
话是这样说，但时璟还是悄无声息地凑过去。
元月被几个女孩子围在中央，一只瘦巴巴的小猫乖乖趴在她的掌心，有个女孩颤巍巍地伸手想要触碰，又怕会吓到小猫咪。
“要这样哦——”元月引导她一起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猫很乖的叫了声。
“哇好可爱——！”
女孩子们互相推搡着，被小猫萌化的成了一滩液体。
书中总是形容女孩子们像花一样，时璟也养花，腊梅、雏菊、蔷薇、月季……各有各的特点，他昙花的特殊，也欣赏蔷薇爬满围墙，但最偏爱的，还是那株在雨中的风雨兰。
元月就是风雨兰。
下午还不到五点，猫猫们就全部领养完毕了。
来迟的人懊恼不已，追着问下次活动时间。
汪汪队立大功一直都有在救助流浪动物，只是每月参加领养活动的小朋友，都要经过宠物店治疗和打三联疫苗，没打完疫苗的小朋友则先被宠物店统一照顾着。
元月趁机宣传了宠物店以及每月一次的领养日，刚巧让过来接人的蔡薇听到了，惹得蔡薇亲亲热热的抱着元月夸了很久。
元月被有点招架不住这种热情，只好用眼神向时璟求助。
时璟也不太擅长应对蔡薇，年长和异性两道buff叠的死死的。哦，还是老板的那种。
但元月的眼神太可怜了。
时璟在心底轻轻叹了声，还是上前，自然地拉住元月的手腕，把人带到了身后。
“薇姐，你快吓到她了。”
蔡薇扬扬眉，似笑非笑地盯着时璟，故作委屈地道：“呦，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这就护上了？”
瞧瞧，就是因为这样啊。
时璟悄悄放开元月的手，有点头疼。
蔡薇姐人活泼，就喜欢拿人开玩笑，逗小孩似的。稍稍回答不好，就容易掉进坑里。
元月没听懂言外之意，傻不愣登地搭腔，捧着真心往外送：“没有没有，蔡薇姐很温柔。”
就是……
就是她有点害羞。
从小到大没怎么被肯定过，也很少被夸奖，父母从小的说法，是“这孩子很省心，都不用我们操心”，倒是元珍会时不时的唠叨几句，但也是警告和提醒偏多。
贴在身上的标签……好像一直都是“很乖的人”，偶尔动摇过，想着撕毁标签，但又缺了点勇敢，不尴不尬地卡在正中央。
蔡薇丢给时璟一个得意地眼神。
时璟更无奈了：“好了，温柔的薇姐，我们时不时可以下班了？”
蔡薇终于送了口，两人收拾了东西，婉拒了蔡薇护送，继续选择地铁返程。
元月脸上的烧还没完全褪下，那会蔡薇姐也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应对蔡薇。
如今只剩下两人独处，还并肩坐在一起，倒后知后觉回味起了时璟方才的触碰。
元月没有给手腕上带饰品的习惯。少女的手腕是纤细的，虎口圈住腕部，大拇指和食指刚好闭合形成一个圆圈，脉搏在拇指下方大肆跳动着，突突突地，好像还没从上一场的悸动中安全走出。
出了地铁站，也不过六点出头，两人都有点意犹未尽，心照不宣地门口停下脚步。
静默片刻，时璟先开口，邀请她：“要去看班长吗？它的伊丽莎白圈明天就能拆了。”
元月松了口气，点头说好。
养猫多年，用猫一时。时璟一点也不觉得愧疚，到家后趁着元月和爷爷大招呼，眼疾手快地找到班长，快速给猫套上了伊丽莎白。
班长不情愿的叫了两声，亮出爪爪大有一决胜负的意思，但被时璟用出撸猫大法，轻松化解。
时爷爷拿了盆荔枝给元月尝尝，说是早上朋友送家里的果园摘的，新鲜。
元月轻轻一挤，晶莹剔透的荔枝肉便露了出来。
“好漂亮啊。”元月又没忍住想拍照了。
时爷爷乐呵呵地让她多吃点：“晚上煮荔枝排骨，小月也留下来一起吃饭啊，小璟下厨。”
“好啊，”时璟抱着班长过来，拿了块软布轻轻给班长擦了脚，托着猫屁股往元月怀里送，“再煮乌冬面吃好不好，昨天爷爷去钓鱼，回来用鱼肉做得手打鱼丸，吃鱼丸咖喱乌冬怎么样？”
元月抱着猫，刚说“不了，今天要回家吃饭”，元妈突然来了电话，说要去急诊帮忙，问元月还有没有钱点外卖。
“知道啦，还有钱的。”元月不是很想继续聊下去。
她很久没有和妈妈一起吃饭了。
搬家后，两个大人都忙，她就几乎没见过元爸几面。元妈倒是偶尔回家，但也旅店似的早出晚归。住在屋檐下的四个人，像是礼貌客气的拼好家。
也确实打着看班长的借口，厚脸皮的和时璟同学多相处来着。
可也快出成绩了，她想和家人谈谈，问问妈妈怎么看，想在大人的帮助下，好好规划未来。
时璟同学好成熟，各个方面都很厉害。元珍当初也是自主决定了未来。
可她连一点方面都没有。
元妈打电话就像一阵风，通知完消息，没有一点寒暄的余地，雷厉风行的挂断了电话。
时璟默默在一边剥荔枝。戴上了一次性手套，两指轻轻一按，荔枝开了口，一半放碟子里方便一会去厨房烧排骨，一半放在小碗里，配着水果叉，方便元月一会吃。
元月收了手机，挼了把乖乖蹲在膝盖上的班长，有点泄气。
连猫都看出她心情不太好，歪头蹭了蹭她，像安慰。
“时璟……”元月低低唤了声，有点想哭。
刚才电话声音挺大的，应该时璟也听到了吧。她这个样子一定一定很蠢吧，还有她刚刚才说要回家吃饭呢。
时璟“嗯”了声，默默取下手套，把装有荔枝的小碗递给了元月。
“先吃点垫垫，你中午吃得太少了，我去做饭。”时璟自顾自地安排好一切。
没有安慰，也没有平常那么温柔。
甚至不给元月一点拒绝的机会。
可这次她也不想拒绝了。
荔枝一颗颗的送入口，带着委屈一起，被狠狠嚼碎，吞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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