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少年》自矜

17、阵雨 时璟时璟时

　　离开火锅店时，已经将近九点了。
　　店距离馨园小区不远，两人默契地放弃了搭乘地铁的想法，打算用散步来消化这一站路。

　　吃饭时下了点阵雨，这会已经停了，空气里满满都是夏日独特的湿热气息，元月乐不可支地仰头，看看天，又看看湿漉漉的脚下，不住地感慨：“好幸运。”

　　“幸运什么？”时璟如今不在状态，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元月却转了个身，面向时璟，倒退着往后走，眼睛在霓虹下亮晶晶的，今夜没有出现的星星，全都藏在了她的瞳孔。

　　“就是很幸运呀，早上出门时，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我就没带伞，你应该也没带吧？”

　　时璟“嗯”了声，补充：“可是下雨了。”

　　天气预报是错的，就像他的计划一样，以为很稳妥，以为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就会没关系，但自然现象是不可控制的，本能也是无法阻挡的。

　　所以……
　　所以。

　　可偏偏，眼前的女孩子又笑着看向他，不似纠正，却还是用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将他拉扯了回来。

　　“可是雨停了呀。就在我们不知道时候，雨来过，但是又走了。”

　　一场雨，尤其是一场没有淋到的阵雨，并没有为他们带来什么影响，反而让他们欣赏到了更独特的夜景。

　　雨后的气氛很不错，夜风也温柔，碌碌行人各有各的终点，他们也一样。

　　元月还在慢悠悠地倒退着，她并不担心身后的路，反正眼前的人会为她看清一切。

　　果不其然，临近路口，有夜跑的少年从元月的身后呼啸而来，在两人即将撞上前，时璟轻轻一拉，元月一个翻身，被稳稳固定在了时璟的身后。

　　少年的背不算宽厚，但却已经能承担很多责任。

　　路人三三两两地从两人身边跑过，掀起了一阵热风。
　　元月努力回想着，好奇怪啊，她今晚明明没有喝酒，却怎么突然有种晕乎乎的感觉。

　　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大胆地伸手，轻轻自背后圈住了时璟的腰。

　　隔着一件文化衫，少年的体温如此滚烫，在掌心彰显着更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如果说，倾听心跳，是关心则乱。
　　那么此刻，则完完全全是出于本能。

　　时璟好像也愣住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动，维持着被轻轻拥住的姿势，另一手还牢牢攥着她的手腕。

　　这个姿势太诡异了，像难分难舍的雕塑。元月莫名这样想着，心底又不由升起一阵酸涩。

　　算着时间，等他们报考结束，时璟就要出发，开启一段新的旅程。

　　她该为他感到高兴的。
　　她也由衷的为今夜而庆幸。

　　就像今天突然而来的雨一样。
　　意料之外的雨，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影响，可倘若，那时没有去火锅店，而是选择一起回家，恐怕在路上就会被淋到。

　　这个夏天也一样。
　　时璟还会是时璟，不管这个暑假都发生什么，她对她的喜欢，并不会因为短暂的分开而减少。

　　因为那场意外之行，就像盛夏时节的阵雨。倘若她没有准备，那便是来得突兀。

　　可现在，她全都准备好了，

　　元月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用鞋尖轻轻点了下地面上的水洼，慢慢地后撤了一步。

　　“谢谢你啊时璟。”元月盯着他的肩膀，语气依旧很平静。

　　这个拥抱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了，倘若时璟在意，那么他因这个拥抱而来的任何想法，就都是正确的，那就是她想要对他做得事情。

　　可倘若时璟不在意，那这个拥抱就更不重要了，甚至把它归咎于躲避时没站稳的惯性反应。

　　时璟突然觉得今晚的元月好像也不太一样了。
　　可两人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他也不是很能确信，这一份不太一样了，是质的变化，还是因为见面频次的增加，而让他们从不太熟的同学，到紧紧熟悉一点。

　　时璟捉摸不透，以至于忘了放手。
　　元月也没分开的打算，盯着他的背影，却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什么，心情无比愉悦。

　　前方的路已经被扫清了，但她已经没有再盯着时璟慢慢倒着走的必要。
　　这次，她只需要在身后跟着时璟。

　　……
　　牵手并不太好走。
　　时璟抓住元月时，也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
　　握住的姿势并非常规的拉住和十指交握。

　　而是由一方紧紧地将另一方包裹。
　　由右手牵着右手。

　　这便注定了两人无法并肩。
　　却也让另一个人，能一直追着另一个的身影。

　　但两人都很紧张，谁都没有开口提醒，全都默默维持着这个不算舒服的姿势，好像调整一点点，就会错失一次机会似的。

　　人行道不算宽敞，尤其临近公园时，时不时还要夜跑的人从身后擦过，两人很难保持并肩，大部分时，总是一前一后的为人让路。

　　但自始至终，两人的手都没有分开过。

　　夜风温柔的吹着，路边摊位的香气为夜色增添了烟火气，不长的一段路，两人却有种走了很多年的感觉。

　　临近小区门口，两人才不舍得放开。

　　尴尬也此时追了上来。

　　时璟垂下眼，想解释，又觉得此刻任何解释都像狡辩。

　　他方才确实舍不得放开。

　　元月低着头，左手轻轻敷右手上，掌心、手腕，似乎都还残留着时璟的温度。

　　具有滞后性的羞涩，在此时一点点泛滥。

　　“明天，明天你有空吗？”良久，是时璟再次占据主动权。

　　“有的哦。”

　　“要一起出去玩吗？”时璟罕见的用了‘玩’字，低头，有点期待的看向元月。

　　这个字眼让元月联想到小学生在暑假邀请朋友，方才的暧昧感被刷得一下冲了下去，她忍不住笑出声。

　　赶在时璟眼神变得更无助前，连连说了三声好。

　　想去哪玩还需要重新计划，但两人都没什么想法，只好敲定了明天走哪看哪的随性计划。

　　这就刚好违背了时璟一贯的计划至上。
　　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虚幻了，时璟的意识都在飘着，也未曾察觉到这点。

　　两人计划了九点出门。可惜八点不到，班主任就打电话询问元月的报考情况。

　　听到这个，元月也瞬间不困了，赶忙起身去借了元珍的电脑，登录网站完成了报考。

　　班主任还是不放心，要元月确认了好几遍，最后拍照私发给他存档，这事才算过去。

　　元月倒也不是没上心，她原本计划着很有仪式感的在爸妈还有元珍的见证下，虔诚的完成报考。

　　不过决定都是她自己做得，事后通知也完全没关系。

　　元珍今天不用兼职，打着哈欠过来确认元月的报考信息：“呦，小学生现在很有出息了嘛，这个专业倒是很适合你。”

　　元月一边准备给元爸元妈打电话，一边冲着元珍哼哼：“那当然了，是我和时璟一起尝试出来的。”

　　元珍捕捉到关键词，挑挑眉，戏谑地看着她。

　　元月被看得心虚，躲着她的视线，低头认真拨号。

　　元珍正打算继续逗她。

　　不过还没开口，就先听到一声尖叫。

　　“怎么？手机咬你手了？”元珍揶揄道。

　　元月已经不在乎她说什么了，仰着脸，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我我我我……我，怎么和时璟有四个多小时的通话记录？”

　　四个多小时啊！
　　四个多小时！
　　天知道他们都聊了什么。

　　她怎么没有一点印象呢？

　　元珍倒是飞快的在记忆中调出可一些凌乱碎片。
　　哦……
　　看来就是吃了酒渍荔枝那晚了。

　　凌晨她有点担心，特意去看了元月。
　　小醉鬼正抱着手机哼哼唧唧。那会她以为是醉酒梦话呢。

　　合着是小醉鬼在和心上人打电话。

　　无需元珍挑明，元月自行核对了日期，又不信邪地切换到了聊天记录，反复检查，终于认领了这个让人崩溃的事实。

　　倘若是这几天发生这种事，她或许还能厚着脸皮耍赖。

　　可偏偏是更早之前。
　　偏偏是那时候。

　　元月终于在乱麻中理清了线索。

　　但很可惜，每一条，都不利于她。

　　人怎么会发出那样的声音呢。
　　怎么会那么缠人，那么没有边界感呢？

　　“时璟时璟时璟时璟……”

　　鹦鹉一样，连名字都是叫了好几遍。
　　对方应该都耐心应了，他总是那么礼貌，好像不管她怎么任性，他都保持良好的体面。

　　所以，她才更过分的欺负老实人吗？
　　才能那么放纵吗？

　　“时璟时璟，你在干嘛呢？你睡觉了吗？”
　　“时璟时璟时璟……”
　　“在吗时璟？”

　　那可是凌晨啊！对方一定是被她吵醒的。
　　可她怎么依稀记得，那人好像说……

　　“没有，在看书。”

　　“那扇子呢？扇子呢时璟？”她连连追问。

　　对方也是有问必答，最后大抵是她缠得太紧，索性起身给她拍了照。

　　再往后的内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但有限的片段，已经足够元月抬不起头。

　　她仰天长啸、崩溃捶地，恨不得能时光倒流。

　　元珍倒是忍着笑，无奈地提醒她：“不是，宝贝你没发现吗？他好像也在默许你这么做。”

　　这句话倒是把元月从暴走状态中拉了回来。

　　元月蹲在地上。
　　她实在有点站不起来了，只好可怜兮兮的，一点点蹲着挪动到元珍面前，轻轻扯了扯元珍的裙摆：

　　“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嘛，为什么是默许啊。还有，他明明接到我的电话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呀？第二天还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尴尬好尴尬呀。还有还有，为什么要和我通话那么久啊，明明他可以提前挂断的，我一定说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话吧，一定很丢人吧，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元珍笑着弯腰捏了捏她的脸，继续做个谜语人：

　　“傻瓜，答案你自己不都说出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社死的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