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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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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着青幔绒布帘的马车缓缓行驶,车轮碾过地面,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很是安稳。
姜绾歌坐在柔软的锦垫上,左边拿着几张不易破又便宜的纸,右边举着散发淡淡墨香的砚台。
“这毛边纸和麻纸我看着都不错,虽粗糙,但刚开始练习肯定浪费得多,这样她们就不会心疼了。”
裴书苒不解,歪着头眨巴眼睛看她:“你不是说学堂不收费吗?”
“嗯嗯,”姜绾歌肯定地点头,下意识解释,“女孩子可心细美好了,我不收费让她们来学,她们肯定有人会替我心疼花费,不肯用,告诉她们不用多少钱,大不了以后学好了有成就捐一点回学堂造福下一代,她们能用得安心些。”
说到底,女孩子道德感真是太高了!
“你真好,”裴书苒遮不住眼底雀跃,握住她的手,“我很庆幸能认识你。”
“我也很开心,你是我在这本……这个世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好朋友。”
裴书苒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在撸一只可爱的小猫。
她半倚在车壁上,月影纱夹杂缂丝工艺的雪白襦裙在光芒下泛着细碎的银光,眉眼柔和。
“我回去多印一些………”
“嘶──”
“小姐小心!”
姜绾歌话音被打断,耳边传来辕马受惊发出的一阵阵唏律律嘶鸣声。
随后,整个车身猛地晃动起来,马儿前蹄狠狠扬起,将不算强壮的车夫一把甩下。
它受了惊,不再听从主人的号令,疯了似的向前冲去,厉嘶的惨叫混合着马蹄落地的巨响,划破了京城的寂静。
“书苒,你赶紧走,你快跳车,别管我。”姜绾歌脸色煞白,急急忙忙地推搡着她。
她武功高,跳下去不会伤到什么。
“我不会丢下你。”裴书苒坚定的安抚她,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飞速掀开车帘,想要在一片纷乱中找到缰绳驯服马儿。
“咻。”
一根短箭擦过裴书苒的纤细的手,稳准狠射在马蹄上。
下一秒,马儿膝盖弯折,身体不再狂奔,支撑不住倒地连带着整个马车翻过去。
天旋地转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姜绾歌,车厢里的东西四处飞溅,像断了线的风筝随意卷成一团。
车框受不了突如其来的撞击,四分五裂分散开。
一块断了一半的尖锐木板笔直地朝姜绾歌刺下,裴书苒飞扑过来,几乎本能的没有犹豫。
破碎的木板划破了她的衣衫,一声沉闷又极度压抑的痛苦从喉间溢出,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莹白的肌肤向外浸透,如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不,姜绾歌绝对不能出事。
眩晕和剧痛席卷她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浅笑,她护住了姜绾歌,是不是也护住了当年那个在火灾里昏迷的小女孩呢?
不知过了多久,姜绾歌从噩梦中挣扎出来。
班凝双眼通红,肿了一大圈,握住她的手出了一层汗。
“绾儿你醒了,娘不是说了不让你出去嘛!吓死娘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班凝伏在她肩头哭,泪水很快打湿了她的里衣。
“对不起娘,孩儿不孝又让你伤心了。书苒呢?她怎么样了?”
“她,她伤的很重,她为了护住你,肩膀伤了一处。”
姜绾歌急了,连忙扶起班凝,“那我要去看看她。”
班凝拉住她,语气强硬不可质疑:“你不许去,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不允许你在冒险!”
任凭姜绾歌嘴皮磨破,班凝就是不松口,最后直接把她锁屋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春桃端着饭菜过来,格外谨慎:“老爷让我来给小姐送饭。”
侍卫随手检查了下,打开房门让她进去。
饭刚放在桌子上,姜绾歌就捧着春桃的手,语气急促,连音调都高了几分,“书苒姐姐怎么样了?”
“没事,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春桃安抚她,连忙掏出帕子擦拭她因为着急上火而干枯的嘴上死皮,“夫人也是担心你,你别怪她。”
姜绾歌脸上五官皱成一团,揽住她的肩膀极其小声:“你留下假装我,我去去就来。”
春桃立刻害怕地摇了摇头,“不……”
“春桃对不起,可是书苒是因为我才伤害,我必须要过去,等我回来就给你身契,你就再也不用担心受怕了。”
春桃愣了一下,半是感动半是坚定,“我下意识会害怕,但是现在反应过来就不怕了,我永远无条件地站在小姐这一边,支持你。”
太师府内格外寂静。
等姜绾歌递了帖子火急火燎地跑进去后才发现府里的哀恸远超她的想象。
裴书苒面容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左边肩膀左一层右一层的被裹住。
姜绾歌眼睛红了一大片,泪水从她脸颊滴落,她趴在床边,哭得浑身抖擞,声音哽咽,“都怪我,要不是我拉着你去买东西哦,你就不会伤心受伤了。”
小鹿跪地,眼底全是熬出的红血丝,“小姐还是快走吧,太子殿下在后面看着熬药,一会碰见了怕是会对小姐生气。”
“不用怕,我只是来陪陪书苒。”
卧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景泽身穿常服,脸色铁青,连嘴角的胡茬都没有清理干净,眉宇间第一次露出如此的焦躁和戾气,“你怎么在这里?回你的丞相府,这里不欢迎你!”
“书苒还没有醒,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姜绾歌反驳他的怒斥,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萧景泽压下心口的悲伤和愤懑,正经严肃地逼问她:“这件事和七弟有没有关系?”
萧景衡?姜绾歌看白痴的模样看他,“王爷没那么傻,他要是想害书苒,绝不会留活口。”说完,她似品出了点什么,“那天马车受惊是人为是吗?什么线索让你怀疑王爷?”
话到了嘴边萧景泽又吞了回去,脸色变幻不定。
书苒是因为他才被卷入这场□□里,他心里清楚,一环扣一环,一步错,步步错。
半晌,他浅言道:“大理寺在马腿里找到一根暗器,孤已经派人去查。”
“暗器的来源有方向了吗?”
“有,长公主府。”他顿住,“但不止是长公主府。”
姜绾歌心口发紧,两拨人,会不会有一波人是冲着她来的呢?
一丝痛苦的嘤咛响起,勾住了所有人的心弦,小鹿哭着爬到床头,掀开被子,裴书苒新溢出的鲜血再次染红了层层纱布。
“太子殿下麻烦您出去一下,我要给小姐重新换纱布了。”
萧景泽心口发疼,平时里的端庄架子荡然无存。
他默默退出房间,六神无主。
耳边好似还有太医来报时的那句:差一点就伤了心脉,神仙也救不回。
内侍连忙上前扶住他,心酸不止:“殿下千万保住自己的身子才是。”
萧景泽闭眸,没有多少血色的薄唇轻轻吐出一句:“去七王府。”
七王府内景色依旧。
只是萧景衡没有素日的慵懒,他眼底暗涌一道危险的光芒,手里拿着那根被帕子包起来的铁质双云纹卷边短箭。
玄夜低头,看不清神情:“太子要查的就是这根短箭,属下看着不像长公主的手笔。”
“如今是不是,都只能算姑姑的了。”萧景衡语气凉薄,“你说,他们是想杀谁呢?”
裴书苒,或者是……姜绾歌。
“属下不知。”
萧景衡收起短箭扔给玄夜,一张白皙清透,明眸皓齿朝着他卖乖的脸浮现出来。
“查。”
玄夜点头,紧紧握住短箭,利索地离开。
小厮轻轻压着步伐弯腰禀告:“太子爷来了。”
“嗯。”
萧景衡转了转脖颈,闭上眼淹没所有情绪。
他突然想,如果那天受伤的是姜绾歌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