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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体游戏(之一)恒纪元和乱纪元 第一次进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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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办公室的寂静被折叠床上传来的、极其不淑女的鼾声打破。星蜷缩在薄被里,睡得正沉,显然白天在游戏世界的跋涉让她精疲力竭。
汪淼毫无睡意,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在椅子上。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丁仪的电话。铃声响了几下便被接起。 “喂,丁仪吗?抱歉这么晚打给你。”汪淼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和疲惫。听筒那头传来丁仪同样疲惫,却强打精神的声音:“没关系,我也正醒着。怎么,遇到什么事了?”汪淼清晰地听见丁仪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本想将那个如影随形、如同跗骨之蛆的“倒计时”一并告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或许……永远都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国内有专门观测宇宙背景辐射的机构吗?”汪淼直奔主题。丁仪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一丝探究:“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看来……你确实遇到些事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对了,你有去看望杨冬的母亲吗?”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攥紧了汪淼的心脏,他声音低沉:“抱歉,我……工作太忙,忘了。” 丁仪没有责备,只是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沉重:“唉,没关系……现在很多人都遇到事了,自顾不暇……”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你可以去问问叶老师,她退休前就是搞天体物理的,人脉广,应该知道哪里能做这种观测。” “好,我明天下班一定去。”汪淼立刻答应,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真的已经没有勇气去面对杨冬留下的一切了……”丁仪的声音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逃避,随后是电话挂断的忙音。电话挂断,汪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现状。申玉菲……她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娱乐才购置那套昂贵的VR设备。那东西在她手里,必然有更深层次的用途,是通往某个未知领域的钥匙。至于“科学边界”……这个组织的水,显然比表面看到的要深得多,汪淼感觉自己只是触及了冰山一角,而冰山之下,是令人窒息的寒冷深渊。他启动打印机,将申玉菲之前索要的摩尔斯电码对照表打印出来。纸张吐出的“滋滋”声惊醒了浅眠的星。 “汪叔,”星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别忘了上午跟申老师通电话结束之前,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回忆浮现)申玉菲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冰冷而清晰:“汪教授,如果想知道些什么,就去登陆你记住的那个网站。去看看射手和农场主的世界。” (回忆结束)汪淼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踏入未知深渊的探险者,坐回电脑前,打开了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敲入那个极其简短的网址。登录页面出现,提示简洁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该游戏需要连接特定的VR设备才能进行沉浸式体验。 “汪叔,活动中心不是有好几套VR设备吗?”星打了个哈欠提醒道,一边从行军床上爬起来。 “对,”汪淼站起身,“我去值班室借钥匙,你去活动中心门口等我。” 拿到钥匙,两人快步走向位于纳米中心另一侧的活动中心。星接过钥匙打开门锁,按亮了开关。灯光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凝固在千禧年初期的空间:台球桌、乒乓球桌、几台落了些灰尘的跑步机,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老式的“打地鼠”游戏机。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台并排摆放的街机:一台屏幕上是卡普空的《街头霸王》的选人画面,另一台则是《生化危机2》(旧版)那标志性的警察局大厅场景。 “果然是千禧年的老古董。”星低声嘟囔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仿佛穿越回了自己小学时代放学后偷偷溜进游戏厅的时光。当然,那时的她(或者说他)成绩优异,只是沉迷游戏本身,从不参与游戏厅里的其他“活动”,因此反倒被学校视为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另类。两人无心怀旧,径直穿过这些充满时代感的设备,来到活动中心最里面一张电脑桌前。桌上放着的正是几套VR头显和配套的感应背心。两人费了些功夫,将略显笨重的头显戴好,并穿上了带有震动和温度模拟功能的感应背心。汪淼启动电脑,桌面图标琳琅满目:《红色警戒2共和国之辉》、《血战上海滩》、《CSGO》、《征途》…… 星没有去回忆这些对她而言早已过时的“骨灰级”游戏,而是直接点开了那个在2025年已近乎消失的IE浏览器图标,输入网址,按下了回车键。登录成功的瞬间,眼前的场景骤然切换,一股带着尘埃和干枯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脚下是广袤无垠、色调灰暗的荒原,仿佛被遗弃了千万年。天空正处于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时刻,唯一的光源是遥远地平线上一条狭长、惨白的微光带。除此之外,整个天幕被密密麻麻、冰冷璀璨的星河所覆盖,星光无声地俯视着这片死寂的大地,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旷感。汪淼刚想低头看清脚下龟裂的暗褐色土壤细节,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响轰然炸裂!紧接着,两道携裹着炽烈火光的巨大山峰轮廓,如同天罚般朝着他们两人当头砸落!两人下意识地向后疾退,险险避开那毁天灭地的冲击,这才看清那砸落之地赫然显现出两个巨大的、燃烧着地狱火焰的文字:三体 “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主’的世界,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星低声自语时,眼前弹出了一个注册ID的界面。汪淼略一思索,输入了“海人”。星的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原本想输入“银河魅魔”,但转念一想觉得这名字过于轻浮甚至反派化,与探索的氛围不符。“算了,”她自嘲地笑笑,“就叫‘银河球棒侠’吧!听起来至少像个正面角色。” ID注册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响彻耳畔:“注册成功,欢迎登录《三体》。” 场景再次切换,依旧是那片荒原,但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感应背心传来,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仿佛瞬间被扔进了冰窖。 “嘶……好冷!忘了外面还是夏天!”星抱怨着,下意识地双臂环抱自己(胸前的“累赘”确实感受到来自感应背心的压力模拟)。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某种只能在历史博物馆里看到的、粗陋的麻布和兽皮拼接物,散发着陈腐的气味。就在这时,不远处出现了两个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蹒跚地朝他们走来。其中一个身形略显佝偻,背上似乎负着一个沉重的箱子。走近了才看清,是两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他们身上裹着辨不出原色的破旧长袍,外面还套着肮脏不堪、沾满泥土和深褐色污迹的兽皮。腰间悬挂的青铜短剑样式古朴厚重。那个背着箱子的男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他的脸庞被深刻的皱纹和污垢覆盖,如同他身上的兽皮一样饱经风霜,但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有神,在微弱的曙光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与周遭的荒蛮格格不入。 “冷啊,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像塞了冰碴子。”背着箱子的男人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 “是啊,确实冷得厉害。”汪淼感受着背心传来的逼真寒意,附和道。 “我是周文王,如今正是战国时代。”背着箱子的男人自我介绍道。 “周文王?”汪淼下意识地反驳,“周文王的时代……应该比战国早很多吧?” 星在一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轻轻哼唱起来:“在那战国时代,没有置身于世外……”(她哼唱的是现实中一部名为《福五鼠之三十六计》的动画片主题曲《战国时代》) “他一直活到现在呢,”另一个没背箱子的人插嘴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习以为常,“连纣王也还活着呢。我是他的追随者,我的ID就叫‘周文王的追随者’。他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这位追随者的河南口音又略有不同,星能听出开封和郑州口音的细微差别。
“我叫海人。”汪淼说。 “我叫银河球棒侠。”星平静地报上名号。汪淼的目光落在周文王背着的细长木箱上,好奇地问:“这个是?” “时晷(晷,简体字为晷)。八个小时漏完一次,”周文王小心翼翼地放下箱子,打开一面像小门似的盖子解释道,“翻过来三次,就是完整的一天。不过我经常忘记翻它,多亏有他在旁边提醒。”他指了指追随者。箱子里是五层方格,细沙正从上一格缓慢而均匀地流淌到下一格,在微光下泛着暗淡的金色。 “你们是在长途旅行吧?长途旅行有必要用这么大的计时器吗?”汪淼不解地问。 “那你说要怎么计算时间?”周文王反问,眼神里带着审视。此时,星正仰头望着天空,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一颗……两颗才是恒纪元……”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汪淼顺口答道:“用小型日晷,或者看太阳方位啊。”他的回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颠扑不破的常识。然而,周文王和追随者却用一种极其怪异、仿佛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盯着汪淼。 “太阳?您在说什么胡话?”追随者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现在可是乱纪元!” 没等汪淼询问“乱纪元”的含义,追随者已经哀嚎起来:“冷死我嘞!骨头都要冻碎了!” 汪淼也冷得牙齿打颤,但他不敢脱下感应背心,那意味着立刻离线注销。 “太阳升起来会暖和一点的。”汪淼试图安慰道,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恁这是在冒充伟大的先知吗?”追随者大声质问,河南口音让他的语调听起来既严肃又有些滑稽,“连周文王都不敢自称先知!” 星则像是故意打岔,插嘴道:“先知?是那个天天嚷嚷‘画个圈圈诅咒你’的鸡蛋壳子吗?”(她指的是现实中一部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里的角色潇洒哥) “这需要先知?”汪淼更加困惑不解,“谁还看不出来太阳过一会就该升起来了?” “到底什么是‘乱纪元’?”汪淼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核心问题。周文王看着他,眼神深邃,缓缓解释道:“这个世界,只有两种纪元:‘恒纪元’和‘乱纪元’。除了那短暂、珍贵的‘恒纪元’,剩下的漫长时光,都是这混乱无序的‘乱纪元’。”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般瞬间重新笼罩天地,璀璨星河再次成为唯一的光源,刚才地平线上那抹微光彻底消失。 “现在……不是早晨吗?”汪淼的疑惑更深了。 “是早晨,”周文王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但是在乱纪元,早晨不一定有太阳。” “看来,太阳是不会升起来了。”汪淼心灰意冷地说。 “你又冒充伟大的先知了!”追随者不耐烦地叫道,“那也不一定!这是乱纪元!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他转向周文王,语气带上了乞求,“姬昌,给我点鱼干吃吧,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受不了了。” “不行!”周文王断然拒绝,语气不容置疑,“我自己也只是勉强够吃。我得保证自己有力气走到朝歌,而不是你。” 就在此时,汪淼惊讶地发现,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与他之前认定的“东边”截然不同——另一侧的地平线上,又泛起了一片微弱的亮光!他早已迷失了方向感。这片光迅速增强,很快,一轮散发出幽冷蓝光的巨大天体轮廓模糊地升了起来!它不像太阳那样炽热,光芒清冷如月,但汪淼的感应背心确实传来了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暖意,让他得以看清脚下龟裂的土地和远处嶙峋怪石的狰狞轮廓。然而,这个“白天”极其短暂。那颗蓝色的“冷太阳”仅仅在天际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便匆匆坠落,黑暗和刺骨的寒冷再次主宰一切。四人(追随者因寒冷和饥饿已有些萎靡,因此被星和汪淼扛着走路,像是打了败仗伤兵一样)在一棵扭曲枯死、形态怪异的巨树前停下。周文王和追随者抽出青铜剑,费力地劈砍下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汪淼将散落的柴枝拢成一堆,星则手脚麻利地捡来一些干枯的落叶。追随者从怀里掏出火镰和燧石,“啪啪啪”地用力敲打了许久,终于点燃了一小堆微弱的篝火。篝火带来的暖意透过感应背心传递到胸前,但后背依旧冰冷刺骨,让人体会到一种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要是能烧掉几个‘那个’,火肯定旺得多!”追随者一边烤火一边小声嘀咕,眼神瞟向远处散落的、如同破布般的暗影。 “住口!”周文王厉声呵斥,胡子都气得微微颤抖,“那是只有纣王才会干出来的恶劣勾当!违背天道人伦!” “反正路上那些散落的‘皮子’,都碎得不成形了,泡也活不过来了。”追随者不服气地小声嘟囔,“要是你那套所谓理论真能行得通,让咱们找到恒纪元的规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狠意,“别说烧几个,吃几个都值!跟活下去相比,跟那些空洞的大道理比起来,几条命算的了什么……” “住口!我们是为了探寻真理!是做学问的人!不是野兽!”周文王气得几乎要跳起来。篝火无法持续太久,熄灭后,四人(汪淼和星扛着因寒冷而更加萎靡的追随者)再次启程。漫长的旅程单调枯燥,系统悄然加速了游戏内的时间流速。周文王背上的时晷被他连续翻转了六次,转眼间,游戏内已经过去了两天。整整两天,太阳一次也没有升起过,天边连一丝预示黎光的影子都看不见。寒冷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们的体力和意志。 “看来太阳没个十天半月是不会升起来了。”汪淼沮丧地说,同时下意识地调出了游戏状态栏,看到自己和星的“生命值”都因持续的严寒在缓缓下降。 “你又冒充……”追随者习惯性地开口指责。这次,汪淼和星竟然异口同声地接了下去,星甚至还刻意模仿了追随者那略带夸张的河南口音:“这是乱纪元!” 话音刚落,仿佛是对这句宣告的回应,天边真的再次亮起了曙光!并且这一次,光芒不再是清冷的蓝色,而是迅速变得炽烈夺目,几乎是瞬间,一轮难以想象的、巨大无比的太阳猛地跃出了地平线!滚烫的热浪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让汪淼和星精神一振,寒冷瞬间被驱散。然而,当他们看向周文王和追随者时,却发现两人脸上写满了极度的、仿佛见到灭顶之灾的恐惧! “怎么的?空之律者降临半人马座-α了?还是二将军(□□)御驾亲征了?”星仿佛在看戏,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没太在意周文王他们的惊恐。
“快!找地方躲起来!快啊!”追随者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恐惧而变形。汪淼和星这才意识到不妙,慌忙跟着他们连滚带爬地冲向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黑色岩石,拼命蜷缩进它投下的狭窄阴影里。巨石的影子在飞速缩短!周围的大地在几秒内就变成了刺眼的白炽色!脚下的冻土瞬间融化,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变成了滚烫的泥浆潭!热浪裹挟着浓烈的硫磺气息,几乎令人窒息。汪淼转眼间就汗如雨下,感觉像被扔进了熔炉。当那颗如同地狱之眼的巨大太阳升到天空最高点时,四人不得不将身上能裹的东西——主要是肮脏的兽皮——紧紧裹住头部。然而灼热的光线依旧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兽皮的缝隙和孔洞里钻进来,无情地炙烤着皮肤。他们只能紧紧贴着同样滚烫的岩石表面,一点点挪到它的另一侧,躲进新出现的一点可怜的阴影中苟延残喘…… 当那颗恐怖的巨阳终于恋恋不舍地沉入地平线,空气依然灼热得如同巨大的蒸笼。四人瘫坐在滚烫的岩石上,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大口喘息着劫后余生的空气。
“乱纪元旅行太痛苦了!简直不是人受的!”追随者沮丧地拍打着滚烫的地面,声音嘶哑,“你不给我鱼干吃,又不让吃那些东西……我快熬不住了!” “那你只能选择‘干存’了。”周文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绝。(干存,即脱水) “你……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吧?”追随者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恳求。 “不会,”周文王斩钉截铁地保证,“我以我的学问和声誉起誓,一定会把你安全带到朝歌。” 追随者颤抖着,用尽最后的力气脱下了被汗水浸透、沉甸甸的长袍,赤身躺在了渐渐冷却但依旧温热的泥地上。在最后一抹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汪淼惊骇地看到,追随者的身体表面,突然涌现出大量亮晶晶的“汗珠”!但他立刻意识到那绝非汗水——这人身体里所有的水分,正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被疯狂地挤压、抽离出来! 这些浑浊的液体如同小溪流般在沙地上汇聚。追随者的整个躯体,就像一根被高温烘烤的蜡像,开始软化、塌陷、变薄……五官模糊,肢体扭曲。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当水分彻底排尽后,原地只剩下一张薄如纸张、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的、皱巴巴的暗黄色软皮。 “他……死了吗?”汪淼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起了来时路上那些散落的、有些已经残缺不全的“皮囊”。 “没有。”周文王平静地回答,走上前去。他小心翼翼地拎起那张软皮,像对待一件易碎品般,轻轻拍掉上面沾着的尘土,然后在相对干净的岩石上,熟练地将其卷了起来,动作流畅得如同在卷一张精心鞣制好的羊皮纸。 “找个水塘泡一会儿,他就能活过来,就像泡发干木耳或者干海带一样。” “他的骨头……也变软了?”汪淼难以置信。 “当然,都变成了柔韧的干纤维。这样方便携带,也更能经受住乱纪元的反复折磨。所有人都能,你们俩也能。”周文王看着汪淼和星,眼神里带着一种残酷的科普意味。星望着天空中残留的、渐渐隐去的两个太阳虚影,叹了口气:“要不是怕耽误事,我tm也想脱水算了!这鬼天气!” 周文王将卷好的追随者软皮递给汪淼,“你拿着他吧。丢在路上,不是被当柴禾烧了取暖,就是被饿极了的人捡去……当食物吃掉了。” 汪淼接过那卷东西,出乎意料地轻,手感奇特,像一卷质地坚韧的布料,夹在胳膊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怪异。于是,汪淼夹着脱水卷好的追随者,周文王背着沉重的时晷,星则一路留意着收集天冷下来后可以燃烧的枯枝败叶。四个人,或者说三个人加一卷“干品”,继续着这段在无序世界中跋涉的艰险旅程。如同之前的经验,这个世界的太阳运行毫无规律可言:可能经历数个漫长刺骨、如同冰河世纪的寒夜后,突然迎来一个能将人瞬间烤成焦炭的炽热白昼;或者在酷热地狱中煎熬数日后,骤然跌入冰窟般的严寒。三人相依为命,靠着点燃篝火勉强抵御足以冻裂骨头的严寒,跳进冰冷的湖水中熬过能把人蒸熟的酷暑(期间脱水者短暂浸泡在岸边看着物品)。值得庆幸的是,游戏的时间流速可以大幅加速,现实中半小时就能体验游戏里长达一个月的进程,这让这场在噩梦般的乱纪元中的旅途,勉强变得可以忍受。这天,漫长的黑夜已经持续了接近一周的时间,寒冷深入骨髓,连感应背心的模拟都让人牙齿打颤。就在汪淼几乎麻木时,周文王突然停下脚步,激动地指向深邃的夜空,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颤抖: “飞星!快看!是飞星!两颗!两颗飞星同时出现了!!” 汪淼和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汪淼之前就注意到过这种奇特的天体:它们比背景的繁星大得多,能清晰看出如同乒乓球般的圆盘形状,并且明显地在繁星背景中快速移动,如同划过夜空的诡异流星。但这次,天空中同时出现了两个这样的发光圆盘!它们如同两颗冰冷的眼睛,在墨色的天幕上缓缓滑行。 “两颗飞星同时出现了!”周文王兴奋地解释,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恒纪元!恒纪元就要开始了!” “我以前见过一次飞星。”汪淼说。 “那时只有一个。”周文王肯定地说。 “最多只会有两个同时出现吗?”星问道。 “不,有时会出现三个。但绝不会超过三个。”周文王回答。 “如果有三颗飞星同时出现,”汪淼好奇地追问,“是不是意味着更美好、更持久的恒纪元?” 周文王猛地转过头,看向汪淼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如同见到世界末日般的恐惧,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在胡说什么?!三颗飞星……祈祷它永远、永远不要出现吧!”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发自灵魂的颤栗。周文王的预言很快得到了印证。不久之后,他们所期盼的恒纪元真的降临了。太阳的升起和落下开始变得规律,一个昼夜的周期稳定在接近十八小时左右。日夜规则地交替开始驱散极端的寒冷,环境温度变得相对适宜生存,虽然依旧荒凉,但不再那么致命。 “恒纪元通常能持续多久?”汪淼问坐在时晷上休息、仰望着正中太阳的周文王。 “一天?一个世纪?没人说得准。”周文王的声音带着一种对美好时代的向往和敬畏,“史书记载,西周时代曾有过长达两百年的恒纪元啊……那时候,风调雨顺,万物生长……生在那个时代的人,真是有福气。” 星默默地心算了一下时间:“现实中的西周(约公元前1046至前771)国祚也大约两个世纪,从武王伐纣到镐京城破……” “那乱纪元呢?一次通常会持续多长时间?” “我之前说过了,除了恒纪元,剩下的都是乱纪元。它们就像彼此的影子,相互纠缠,永无止境。”周文王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 “所以这个世界……完全处于混沌和无序之中?!”汪淼感到一种认知被颠覆的震撼。 “是的。文明的种子,只能在那些温暖、稳定、足够长的恒纪元里艰难地发芽、生长、结出短暂的果实。”周文王的声音低沉下来,充满了悲悯,“大部分时间里,为了生存下去,人们会选择集体‘干存’,把自己变成便于保存和携带的‘干品’。只有当统治者认定一个足够长的恒纪元即将降临,才会下令集体‘苏醒’(浸泡复活),然后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耕种、建设、繁衍……争分夺秒地延续文明的火种。” “那如何预测恒纪元什么时候来?会持续多久?”汪淼抓住了问题的核心,这也是文明存续的关键。 “做不到。”周文王沉重地摇摇头,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无力,“从来没有人真正地、可靠地做到过。决定何时复苏全民,几乎全靠统治者的直觉、占卜甚至是……赌博。常常是:人们复活了,种子刚播下,房屋才搭起地基,生活刚有点模样……恒纪元就毫无征兆地突然结束了。严寒或酷热瞬间将一切努力化为乌有,连同那些刚刚苏醒的生命……” 说到这里,周文王猛地站起身,目光炯炯地直视着汪淼,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执着光芒,声音也变得铿锵有力:“现在你明白这个游戏的终极目标了吧?运用我们所有的智慧和悟性,观察天象、分析万物,找出太阳运行的规律!我们文明的存续,我们种族的未来,就完全系于此!” “可我看到的只有混乱,毫无规律可言。”汪淼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那是因为你尚未洞察这个世界的根源。”周文王语气笃定,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神秘感。 “你已经洞察了?”汪淼追问。 “是的!这正是我千辛万苦也要去朝歌的目的!”周文王挺直了腰板,带着一种殉道者的庄严和使命感,“我要将一份精确的万年历法,献给纣王!它将揭示太阳运行的终极奥秘!” “可这一路上,我并未看出你有预测未来的能力。”汪淼依旧保持怀疑。 “对太阳运行规律的推演,只能在朝歌进行!”周文王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那里是这个世界阴阳交汇的节点!是混沌的核心!是离真相最近的地方!只有在那里,取天地之气,行占卜之法,才能获得揭示宇宙规律的准确指引!” 辞别了短暂的恒纪元带来的片刻温存,四人(周文王、汪淼、星和被卷成“干品”的追随者)再次义无反顾地踏入了严酷的乱纪元漩涡。经历了又一段漫长而艰辛、在极寒与酷热中挣扎前行的跋涉,其间又侥幸度过了一次极为短暂、如同偷来的恒纪元,他们历经磨难的目标终于出现在视野模糊的地平线上——一座在诡异天光下显现出巨大、冰冷、压迫感十足的黑色城市轮廓:朝歌。怪诞扭曲的巨大金字塔形建筑如同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城市的中心,城市的边缘在扭曲的光线中模糊不清,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肃杀和神秘气息。而在那阴森城市的上空,一颗飞星正拖着长长的、冰冷的尾迹,如同天外冰刀,缓缓划过寂静的天穹,仿佛一个无言的警示,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未知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