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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物理学不存在 开启主线 ...

  •   几天后的上午,阳光穿过窗户,在客厅略显陈旧的布艺沙发上投下不规则的亮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飞舞,空气中混合着刚炒熟的瓜子香和桌上那杯廉价茉莉花茶淡淡的涩味。
      星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银灰色的短发在光线下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泽。她修长的腿随意搭在玻璃茶几边缘,纤细的手指捏起一粒饱满的瓜子。“咔”一声脆响,瓜子壳精准地落进脚边的塑料桶。她的目光带着刚从长睡中苏醒的迷离,以及一种来自遥远时空的疏离感,漫无目的地落在墙角那台笨重、外壳泛着岁月黄晕的老式大块头电视机上。
      屏幕上正播放一档名为“科学访谈”的节目。一个梳着整齐三七分、戴着金丝边眼镜、神情严肃得近乎刻板的年轻学者——潘寒,占据了大部分画面。他的声音透过电视喇叭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我们必须正视一个现实:现代科技的发展方向,是否已经偏离了为人类福祉服务的初衷?它带来的伦理困境、生态失衡,乃至对人类精神的异化,是不是说明我们已经触碰到了某个……无法逾越的界限?‘科学边界’这个组织,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成立的,专门研究这个终极命题……”
      “噗——”星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刚送到嘴边的瓜子仁差点喷出来。她赶紧捂住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掩不住那份源自信息爆炸时代、洞悉一切的调侃劲儿:“啧,到底是刚跨过千禧年没几年,什么路数的人都敢上电视指点江山了。‘科学边界’?光听这招牌,就透着一股子故弄玄虚的味儿。”
      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汪淼微微皱了皱眉,放下手中印着“中科院纳米研究所”字样的搪瓷茶杯。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戴着无框树脂眼镜,气质温和儒雅。“别这么说,潘寒博士在国外期刊上也是发表过重量级论文的。他代表的‘科学边界’,在学术界并非没有影响力。”汪淼的语气带着研究者特有的谨慎,但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着。
      “‘科学边界’……”星慢慢嚼着这个名字,手里的瓜子壳剥得更清脆了。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光,但转瞬即逝,没有再多言。
      其实,从她在这个年代醒来,听到“汪淼”这个名字,看到墙上标着“2007年”的挂历,还有窗外那些挂着“小灵通”、“动感地带”广告牌的店铺时,就该有所警觉。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一头撞进风暴的核心。老天,早该想到的!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搅动了屋内的宁静。
      汪淼起身开门。门外站着四人组合——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领口微敞的深色夹克、身材矮瘦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便衣男子;一个身着崭新“99式”警服、体格更壮实的年轻警官;以及两位身着笔挺“87式”军装(松枝绿)、肩扛将星、神情庄重到近乎冰冷的军官。这样的阵仗本身,就散发着强烈的、非同寻常的信号。
      那矮瘦便衣的目光像探照灯,越过汪淼的肩膀,在沙发上嗑瓜子的星身上快速一扫,带着审视和掂量,随即转回汪淼,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市井的压迫感: “汪淼教授?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的。我们了解到,您近期和‘科学边界’这个团体有过接触。”他顺手从皱巴巴的烟盒里磕出一支红塔山。
      沙发上,星捏着瓜子的手指猛地一顿,半粒瓜子“啪嗒”掉在地毯上。内心已是惊涛拍岸:“汪淼!科学边界!2007年!加上这架势……我这是直接被空投到危机纪元前夜的台风眼了?该死,早该反应过来了!” 她立刻低下头,长长的眼睫垂下遮住一闪而过的震惊,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磕瓜子,耳朵却像雷达般高高竖起。
      “‘科学边界’是国际学术界具有相当声望的组织,成员都是各领域知名学者。”汪淼的声音努力维持平稳,带着学究式的固执,“这样一个合法、公开的学术团体,我作为纳米材料研究者,与他们进行正常的学术交流,探讨前沿课题,有什么问题?”他不自觉地向侧面挪了半步,试图挡住对方的视线。
      史强(那矮瘦便衣)不管不顾,“啪”地用一次性打火机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咧嘴一笑,露出几分街头气息:“哎哟,汪教授,我说过它不合法了吗?我说不让接触了吗?您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度敏感了?”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汪淼。 “这涉及我的个人隐私和学术自由,我有权不回答。”汪淼语气冷了下来,明显不快,作势要关门。
      史强动作更快,一只套着廉价黑皮鞋的脚已经卡进门缝,脸上的笑容也同时降温好几度:“怎么啥都能扯上隐私和自由呢……您身为学者,总得对社会治安负点责任吧?”
      “那我作为一个公民,更有宪法赋予的权利!请你们立刻离开!”汪淼的声音抬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引得对门邻居也偷偷拉开条门缝窥探。
      “噗嗤——”客厅里响起一声清晰的、强忍却没憋住的笑。是星。眼前这一幕在她“记忆”的影像库里上演过无数遍(无论文字还是经典场景),此刻活生生再现。那强烈的荒诞感,加上跳出局外的“上帝视角”带来的诡异优越,让她实在没绷住。她慌忙捂紧嘴,肩膀轻轻耸动。
      两位军人显然也觉得史强有些过火。一位臂章上缀着中校军衔的军官赶紧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解释并道歉:“汪教授,实在抱歉。史强同志性子直,方式欠妥。我们是国家联合作战中心的。我们领导对您的研究高度重视,特别邀请您参加今天下午的一场紧急会议。事情万分紧急,恳请您务必拨冗出席。”他递来一张写着地址(北京石景山区八大处某地)和保密联系电话的纸条。
      汪淼看看纸条,又看看一脸痞笑眼神却锐利的史强,再看看这两位态度客气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军人,眉头紧锁:“抱歉,我下午有重要安排。学术委员会会议,还有个《科技日报》的专访。”
      “您的日程我们都清楚,”中校军官语气不变,态度异常坚定,“会议时间已根据您的情况做了调整,采访我们也协调延期了。如果您实在抽不开身,作战中心可以等到您抵达后再正式开始。”
      话说到这份上,汪淼知道避无可避。他接过那张仿佛有千钧重的纸条,指尖感受到纸张的纹理和油墨的微凸,沉声应道:“好,我下午准时到。”说完,“砰”地一声关上门,将门外史强隐约的嘟囔声隔绝。
      汪淼转过身,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一眼沙发上已恢复平静、正用那双琥珀色眼睛好奇望着他的星,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不容置疑:“下午你跟我一起去。”
      “我?”星指了指自己鼻子,有些意外。
      “嗯,”汪淼没多解释,眼神复杂,“你现在是我助手,有些场合需要你。准备一下,我们提前出发。”他又指了指星身上那件即使洗过、在2007年也显得过于前卫的黑色外套。
      汪淼回卧室整理时,星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汪淼以工作名义购置),调出需要整理的资料,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蝶。一阵忙碌后,星将修改完善的报告通过电子邮件发送到汪淼的电脑。窗外的日影,正悄然移动。
      北京,石景山区,八大处。汽车驶入一处绿树环绕、气氛肃穆的院落。高墙电网,持枪哨兵林立,空气仿佛凝滞,与外面的市井喧嚣形成鲜明反差。在一栋外墙爬满青藤、外表朴素的灰色小楼前停稳,汪淼和星在军人引领下走了进去。 (小楼的内部景象与外观的陈旧朴素截然不同。空间开阔明亮得近乎空旷,一面巨大的动态光幕(在那个年代堪称顶尖配置)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流淌着繁复的数据流、三维星图和实时更新的图表。一排排深色电脑前,穿着军装或便服的工作人员神情高度专注,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密集如雨。通话声、指令声通过悬挂的麦克风清晰传递,形成一种高效而冰冷的节奏。闪烁着指示灯的服务器机柜、通讯设备整齐排列,一尘不染,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臭氧味和空调送出的冷风气息。
      “强化紫金山天文台下属六个野外监测点的监视级别,确保数据实时同步。涵盖青海德令哈射电天文观测基地、江苏盱眙天体力学观测点、江苏赣榆太阳观测站、黑龙江洪河观测点、山东青岛观象台、云南抚仙湖观测站……列为最高优先级!” “明白!已与相关单位沟通,增派安保和通讯保障……” “嚯,”星在心里嘀咕,琥珀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像踏入了新奇乐园,“看来我撞上的是影视化版本。怪不得这地方布置得跟科幻片片场似的,又干净又专业。啧,要是把这楼外墙刷成深灰,楼顶再戳几根天线,可不就跟《红色警戒2》里头的‘盟军作战实验室’一模一样嘛!”她想起了这个时代的经典游戏。
      “没成想小姑娘也懂这个。”史强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 “嗯,对付三四个‘冷酷’级别的对手问题不大。”星淡然地接下话茬。史强堆起笑容,主动向还有些局促的汪淼伸出手:“汪教授,路上辛苦了!我叫史强,早上在家门口,态度急了,方法糙了,在这儿给您赔个罪!您大人大量,甭跟我这粗人计较。”他这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得近乎夸张,弄得汪淼一时发懵,只能勉强握了握手。
      “这里……就是作战中心?”汪淼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只在科幻片中见过的高精设备和屏幕上浩瀚的星图,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与他熟悉的实验室、大学教室,甚至想象中的军事指挥所都大相径庭。
      “觉得怪吧?”史强呲牙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这地方瞅着光鲜亮丽,跟未来世界似的,可一天到晚琢磨的,是怎么从那些拐弯抹角的线索里头扒拉出点儿有价值的情报来。”他话锋一转,像拉家常似的问道:“对了汪教授,听说您最近主要在搞一种……叫啥纳米的新材料?听着挺玄乎的?”
      “是‘纳米飞刃’。”汪淼皱着眉头纠正,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的严谨和不悦。
      “噢对对,纳米飞刃!”史强像是恍然大悟般用力一拍大腿,“听说那东西细得跟蛛丝一样,可厉害得要命,一根就能把大卡车像切豆腐似的拦腰割断?啧啧,这东西要是落在了亡命徒或者敌特手里,那还了得!搞破坏连炸药包都不用扛了,揣兜里就行!”
      “任何技术都存在被滥用的可能。”汪淼不耐地反驳,觉得此人完全没抓住重点,“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而非材料本身!一根纳米飞刃能切割,一根绷紧的普通钓鱼线也能伤人。犯罪的根源是动机,而非工具的先进程度!”
      “在理儿!”史强一副深感认同的样子连连点头,接着又凑近了些,脸上露出一种分享街谈巷议般、带着点底层狡黠的神情,压低声音:“我前阵子办过个案子,一个女人,绝对的狠角色!她把她丈夫那‘要害部位’给割掉了!您猜她用的什么家伙?说出来您都不信——罗非鱼!冷冻的罗非鱼!冻得邦邦硬,鱼鳍跟开了刃的小刀片似的,又硬又利,啧啧……所以说啊,工具不重要,人心狠起来才最要命!”
      “咳!咳咳咳!”星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脸都憋红了。一方面是被这突如其来、尺度不小的市井段子惊到;另一方面是强烈的错位感——她现在可是实实在在的女孩子身(尽管芯子是2024年的男生)!听着这种段子内心居然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这正常吗?她只能用咳嗽掩饰内心的尴尬和对这身体“适应力”的无声吐槽。
      汪淼也立刻皱紧了眉头,脸上显出明确的厌恶:“史警官!你们请我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谈论这些……耸人听闻的社会案件?!”他刻意加重了“耸人听闻”几个字。
      “当然不是!”史强立刻收了那副街头腔调,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正事要紧,这边请。”他做了个手势,领着满腹狐疑的汪淼和还在努力平复咳嗽的星,穿过繁忙如蜂巢的主厅,走向一扇厚重的、蒙着深色皮革的隔音门。)括号内为电视剧小说混合内容,已重构。
      推开门的一刹那,一股凝重的、几乎有实质的压力扑面而来。会议室灯火通明,椭圆形长桌旁坐满了人,大多身着笔挺军装(将星闪耀)或深色正装,个个神情肃穆,空气仿佛凝固。主位上是一位肩扛三颗金星(陆军上将)、面容棱角分明如刀刻、不怒自威的年长将军——常伟思。汪淼吃惊地发现,在场不仅有数位他只在国内学术期刊封面上见过的著名学者(他一眼认出了头发如鸟窝、眼神空洞的物理学家丁仪),甚至还有几位明显是外国面孔的代表,其中一位胸前名牌清晰地写着“CIA”,另一位身着英国陆军少校制服,臂章绣着皇家□□标志。一种“山雨欲来”的全球性危机预感,在无声的凝重中弥漫。
      “同志们,朋友们,”常伟思将军的声音沉稳有力,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敌人最近的攻击,升级了。”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目标,仍然是科学界的核心力量。今天会议的核心议题,就是这个组织——‘科学边界’。”他示意了一下,“各位面前都有一份名单,请先过目。”
      汪淼拿起桌上那份尚带打印机余温的纸张。目光落在名单上,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升。名单上的名字触目惊心,囊括了国内外顶尖的理论物理学家、材料学家、宇宙学家……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学科的巅峰!字体大小不一,排版仓促,有些名字后甚至打着问号,显然是临时拼凑。他越看,心跳越是失控地加速:“将军,这……这些都是物理界各领域的泰斗级人物!他们……他们究竟怎么了?”
      “名单上的这些人,”常伟思的声音沉重而冰冷,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入汪淼的心脏,“在过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相继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轰!”
      汪淼如遭雷击,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苍白如纸。他手中的名单仿佛重逾千斤,几乎拿捏不住。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常伟思将军沉痛的面容,又猛地转向一旁神情悲戚、仿佛苍老了好几岁的丁仪。自杀?!这么多顶尖的头脑?!一股巨大的荒诞感和恐惧牢牢攫住了他。
      星坐在汪淼侧后方不起眼的角落,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冰凉。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极轻地、近乎唇语般咕哝了一句:“万幸……名单最后那个名字,我提前‘提醒’过了。”她回想起自己刚在这个时空“着陆”、脑子还一团浆糊时,凭着模糊印象和直觉,利用路边电话亭和变声装置做的那件极其冒险的事。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当时的冷汗。
      史强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似乎精准捕捉到了汪淼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星那微不可察的唇动。他恰到好处地补充道,声音带着一分沉重和一丝宽慰:“是的,除了名单上最后那位科学家,我们……依靠一位‘匿名人士’提前发出的示警,及时进行了干预,人暂时保住了。可惜……因为服用的药物,目前仍在301医院重症监护室深度昏迷,情况很不乐观,专家组正在全力救治。”
      汪淼紧绷到几乎痉挛的双肩微微松懈了一丝,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一口气,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最后一位……那位曾在良乡工地有过一面之缘、自己为她拍过照的杨冬还活着……这或许是唯一的慰藉。
      “丁仪博士,”史强转向前排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如失魂的丁仪,声音放缓了些,“杨冬留下的信……麻烦给汪教授看看。她最后的话……最有概括性。”提及“杨冬”名字时,史强的声音也罕见地低沉下去。
      丁仪像是从噩梦中被惊醒,身体微微一震。他沉默着,动作僵硬地从随身那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透明塑料文件夹,再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得工工整整的信笺。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那张薄薄的纸。他默默递给汪淼,如同递出一块烧红的烙铁。
      汪淼屏住呼吸,万分小心地展开那张纸。洁白的纸页上,只有一行用黑色中性笔写下的娟秀字迹,笔画流畅,却浸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力透纸背: “物理学……从来就没有真实存在过。今后也不会存在。”
      一股比西伯利亚寒流更凛冽的冷意,瞬间从汪淼的脚底直冲头顶,冻结了他的血液。这句简短到极致的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毕生信奉和追求的核心!它彻底否定了他们这些科研人员耗尽心力、穷尽一生去探寻的价值!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抽空,让人窒息。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常伟思将军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却又带来了更深的寒意,“这些物理学家的自杀,与近期全球范围内几座大型高能粒子对撞设施(如欧洲的LHC、美国的费米实验室等地)频繁报告的、现有理论无法解释、完全混乱且相互矛盾的实验结果,存在直接关联。”
      他看向丁仪:“丁仪博士,您是理论物理的权威,也对‘科学边界’有所了解,请您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个组织及其核心理念。”
      丁仪抬起头,眼神疲惫而迷茫,像在沙漠中迷失的旅人。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我个人……与‘科学边界’并无直接接触。据我了解,他们核心的观点认为:人类的自然科学,从早期那种简洁、优美、充满活力的形态,正逐渐演变为复杂、冗余甚至相互矛盾的状态。许多基础原理似乎已走到尽头,实验结果愈发难以解读,仿佛被一层无法穿透的浓雾笼罩。科学边界对外宣称,他们的宗旨是‘用科学本身的方法,去探求并证明科学是否存在一条无法逾越的最终界限’。而当下……”他痛苦地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份死亡名单,“人类的自然科学体系,似乎真的触碰到了那条被称为‘极限’的红线。”他深深吸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杨冬……她或许就是……看到了那条‘红线’……才……”
      “那么,汪教授,”常伟思将军的目光转向汪淼,那目光沉重如山,带着审视与巨大的期许,“据我们所知,您近期与‘科学边界’组织有所接触。请问您对该组织,是否有较深入的了解?依您看,他们的主张与上述事件之间……”
      汪淼感到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像聚光灯般聚焦在自己身上,压力巨大,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我确实收到过他们的邀请函,也参加过他们组织的一次小范围学术沙龙。仅此而已。他们提出希望我加入,我正在考虑中……尚未给出明确答复。”他如实陈述,手心已满是冷汗。
      会议室陷入更深沉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常伟思将军沉吟片刻,目光在汪淼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说出了那句关键性的请求:“汪教授,鉴于您是当前与‘科学边界’保持联系,同时又尚未被其深刻影响的杰出科研人员,作战中心……经过慎重考虑,希望您能考虑加入他们。”
      “什么?”汪淼惊呆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是让我去……做卧底?”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带着强烈的匪夷所思和抵触,“这……我做不到。我是个学者,不是特工!”他从心底抗拒,这完全超出了一个纯粹科研人员的思想范畴和道德底线。
      “既然如此,”常伟思将军似乎并不意外,也未强求,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今日会议就到这里。感谢您的莅临,汪教授。您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您可以回去了。”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汪淼愣住了,没料到如此干脆的结束。他下意识地站起身,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信息冲击和莫名的失落感交织。他机械地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倍感压抑的地方。
      恰在此时,史强那特有的、带着芒刺、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音量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尤其像钢针般刺在汪淼的脊梁上: “我一开始就不赞成这个方案!那么多国家投入巨资、耗费心血培养的顶尖脑子,说没就没了,寻短见的密度跟下饺子似的,这绝非小事!这背后要是没鬼,我史强名字倒过来写!有些人啊,书是读了不少,可胆气也顺着墨水溜走了,碰到事情就缩头,连探探路的胆量都没……”
      这话无异于一块烧红的烙铁,精准而凶狠地烫在了汪淼作为学者、作为男人、作为国家纳米项目带头人的自尊心、责任感和被压抑的怒火之上!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灼得他双眼发赤!他猛地转身,目光死死钉住史强,神情变得锐利如刀锋,声音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和一种别无选择的决绝,几乎是从齿缝里迸出,一字一顿地厉声道:
      “好!我就加入‘科学边界’!”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回荡。
      史强龇牙一笑,露出白牙,带着点计谋得逞的狡黠和市井气:“这不就对了嘛!汪教授,灵活点,多留个心眼。网站啦、内部名单啦、私下聚会点什么的……多看几遍,记在脑子里。”
      “我加入是为了寻求真相,为了物理学!不是给你当耳目!”汪淼重重声明,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因激动而涨红。
      坐在角落的星,看着汪淼轻易被史强寥寥数语点燃的斗志,唇角勾起一道了然、带着些许怜悯的弧度,在心底无声自语:“您终究会按他的建议去做的,我很确定。”
      深知剧情的星,也更明白史强的“手段”。刚才那番半挑衅半提醒的话语,无疑是在暗示“科学边界”必有隐秘!而“网站”,正是承载这些隐秘的关键载体。
      会议似乎并未真正结束,汪淼却感到一种强烈的荒诞:这究竟是现实,还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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