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传说》青女晓晓

4、荻兰之血

　　我是被人群喧闹的声音吵醒的。巨大的货舱里，人已经进的差不多了，大家或站或坐，密密麻麻的靠在一起。还好我们是在角落里，人口密度还稍微小点。扭头看看窗户外面，人山人海。看着大家对飞船发出的希冀眼神，我不忍心的把头扭到一旁，很明显，依现在舱内的人数，飞船外大多数的人是没有机会上来的。

　　飞船开始晃动，发动机的声音轰轰作响。即将要起飞的声音刺激了窗外的人群，他们挤的更厉害了，很多人开始不顾一切的往上爬。

　　我们所在的货舱是飞船最下面的舱位，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人爬到了窗户外面。他的脸因为用力而扭曲着，两眼燃烧着强烈的求生欲望，嘴巴咕哝着，我听不到他的话，但是可以肯定，一定是，帮帮我，救救我一类的。我要救他，我心想着，手捏成拳，开始锤密封窗户的玻璃。玻璃外，他两眼愈加明亮。

　　飞船晃动了一下，马上就开始倒计时发射了。我慌了，像着了魔一样，使出全身力气使劲的锤玻璃。不能让他掉下去，不能让他死……

　　“住手！”紫瑜流岚从后面抱住我，在我耳边说道，“绛玥云溪，你给我住手！”

　　“不，不！放开我！”我大吼着，拼命的挣脱紫瑜流岚越来越紧的束缚双臂，“我要救他！”

　　我扭动着，却敌不过他的力气。他一只手把我的头紧紧的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把我的两个手腕反剪在背后。

　　飞船发射出去，呼呼的声音是气体与舱壁摩擦的声音。几分钟之后，声音消失，我们进入了太空。

　　我在他怀里泪流满面，他放开我的手，温柔的上下抚摸我的背。“都过去了。”

　　“这不是你的错，你根本就不可能锤开船舱玻璃的。”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继续说道，“放心，他刚才掉下去的时候，还没有多高，顶多就是受点皮肉伤。”

　　速度最慢的飞船每秒也可以飞行几千公里，从几千公里的上空掉下去……明明知道他在撒谎安慰我，我却忍不住想接受。

　　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我无声的哭泣。

　　平静下来之后，我趴在窗口看着Z899星球化成黑色海洋里的一个小白点。飞船开始空间跳跃，然后再也看不到那颗星球了，眼前陷入一片流离的紫色光影。一切看起来那么绚丽，又那么茫然。

　　“怎么会是你来救我？”放弃看向窗外的景色，我坐回紫瑜流岚身边。你可是帝国军方头牌，来救我这个小人物，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难道你想是绛玥流彬吗？”他曲解了我的意思，靠在船舱壁上，嘴巴微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是，他是文官，又是丞相，事情应该很多……”我喃喃道，声音越来越小，王子拯救公主于恶龙手中，没有女孩不会做梦自己就是那个幸运的公主。

　　“他求我来的。”许久，他抛出了一句让我心情变得粉红的话语，我嘴角不禁向上弯曲。

　　“他好不好？是不是很生气？”我有点兴奋，但想到阿彬生气的脸，又有点胆怯。

　　绛玥流彬对我生气的时候，从来不会惩罚或责骂我，而是通过惩罚他自己来惩罚我。

　　初到清凉星的时候，我有一次忘记给福伯打招呼就带着小栎出去玩了一下午。晚饭之前，阿彬把我们叫到他书房，拿出一条鞭子，说道，“我不忍心打你们，但是做错了事情一定要有人受惩罚，所以我决定抽自己十下。”说完他在自己左手上狠狠的抽了十下掌心。在这个过程中，我哭着求他，一再向他保证我一定不会再犯了也没有效果，直到十下抽完，他才停下来。从此以后，凡是阿彬定下的规矩我都不敢再违背。

　　不知道这次回去他会不会罚我？

　　“你怎么这么多话。”紫瑜流岚不耐烦的说道，把头偏到一边。

　　不敢再打扰他大爷睡觉，再加上想到阿彬的惩罚，我有点沮丧，只好默默垂着头安静的坐着。

　　我点点背包里的食物，还有三颗水胶囊和四瓶营养剂。希望在这些吃完之前可以到达伊星系的中心星，也就是这趟飞船的终点站，

　　拿出一瓶营养剂递紫瑜流岚，“吃点东西吧，已经过了六个小时了。”

　　他摆摆手，示意不要。我只好把营养剂又塞进背包里。

　　旅途非常的枯燥。

　　飞行越久，货舱里的气氛就越沉闷，没有人喧闹，连说话的次数都很少。偶尔几个小孩的哭闹都被家长们迅速压了下去。

　　两个足球场的人们，却时常安静的掉根针下去都可以清楚分辨方位。

　　我拿出捡到的电子阅读器开始阅读。这个A4纸大小阅读器的前主人偏好诗歌和散文，里面储存的几乎全是这两类的书籍，没有我喜欢的小说。

　　无聊时间里，我妥协于现实。

　　“华斯的诗以描写自然风光、田园景色、乡民村姑、少男少女闻名□□笔朴素清新，自然流畅，一反新古典主义平板、典雅的风格，开创了新鲜活泼的浪漫主义诗风。主张以平民的语言抒写平民的事物、思想与感情……”

　　我头脑昏昏沉沉的看着阅读器，一个一个扫过文字扫过，却难以把它们在脑中连成句子。

　　轰轰咚，一声巨响，阅读器掉在地上。紧接着飞船开始剧烈晃动起来。船舱里尖叫声一片。我一只手抓住紫瑜流岚要滑开的身体，另一只手抠住舱壁上凹凸不平的地方。

　　“快，醒醒，醒醒……”我用抓着他领口的手撞撞他的头，没有反应。“紫瑜流岚，紫瑜流岚，别睡了……”

　　还是没有反应。

　　我不能放弃，不然就会像大多数人一样，滑到船舱的另一层，然后像一个皮球一样在船舱里滚来滚去，再难找到支点。

　　“紫瑜流岚，你快醒醒，我抓不住了。”我带着哭腔说道，抠在舱壁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根根生疼。

　　我的声音很小，还带着颤音，本以为它会淹没在周围嘈杂的环境里。却没想到紫瑜流岚居然听到了，他撑在地面上爬过来，把我搂在怀里，伸出手抠住我手放着的地方。

　　晃荡还在进行，舱顶的灯闪了闪，灭了，人群恐慌，沸腾到了极点。

　　我的鼓膜隐隐作痛，但是窝在紫瑜流岚怀里，虽然周围一片漆黑，却感觉不到害怕。

　　过了一会，船停止晃动，灯也亮了，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船长制服的老者的全息图像出现在半空中。

　　“大家好，我是‘远行号’船长，现在去中心星的最短航线已经变成了战场，刚才我们就是在战场边缘。为了安全，我们要绕一条远的航线，预计会比原计划晚四十六个小时到达。请大家谅解。”

　　底舱里的人们沸腾了一下，主要是担心饮食不够的问题。然后又归于平静，毕竟，为了安全，多用几个小时也是值得的。

　　“你发烧了？”我摸摸紫瑜流岚垂在我颈窝里的头，温度烫手，“糟了，这可怎么办啊？”这么长时间，我一直以为他在睡觉，怎么都没有注意到？

　　我掏出一颗水胶囊放到他口里，把松开的毯子给他重新裹好。

　　“怎么办？”摸着他依然烫手的额头，我不知所措。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不正常的晕红，嘴唇也有些干裂了。

　　是背部伤口引发的炎症？那么，也许我需要消炎的药。

　　如果是破伤风？要打疫苗。

　　还有其它引起发烧的可能原因吗？基因病，E菌感染，寄生虫，疟疾，……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里的可能性纠结在一起，太多了！

　　拉开背包，没有任何药品，“怎么办？”我急的有点想哭了。

　　“没事，一会就好了。”紫瑜流岚头搭在我肩上，闭着眼睛，在迷迷糊糊中安慰我。

　　热度烫人。

　　看着包底的小刀，只能那样了。

　　“小溪，千万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这种能力。”阿彬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咬紧嘴唇，可是？

　　看着双目紧闭，脸庞通红的紫瑜流岚，我不能让他有可能死在我面前。

　　我下定决心，飞快的在手腕上划过一刀。

　　“你有荻兰之血的事情如果被有心人知道，会非常危险。宇宙□□，白道里数不清的人都在寻找拥有这种特殊血液的人。”

　　荻兰之血，疗伤和增强能力的圣品。对于寻常人，它有治疗疾病和加速其伤口愈合的疗效，对于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则有提高其能力的效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宇宙史上曾经出现过的几个拥有这种血液的人最后都是不得善终。不是被吸干，就是终身被关在实验室的笼子里。

　　阿彬，对不起，我违背诺言了。

　　但是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这样做。

　　把淌着鲜血的手腕放入紫瑜流岚嘴里，他本能的吸了起来。据说荻兰之血在受伤的人尝起来依据其受伤程度的轻重，分别是不同程度的甜味。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这是在阿彬藏书室角落里的一本破旧的小书上看到的。一本连出版社都没有的书籍，上面信息的真实性真是待查。不过现在我想也许是真的，紫瑜流岚现在吸我血的速度真是可以用饥渴这个词来形容，这个世界连文学作品中都没有吸血鬼，那么剩下的就应该是血液味道不错了。

　　很久之后，直到我手腕上的伤口都麻木了，紫瑜流岚才停止吮吸。

　　我摸摸他的额头，真好，退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