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休》赐赐

25、拜年篇漆家

　　京城大雪，黄长休照旧去阳春楼找陈瑶，照旧和朱潇在阳春楼里寻花问柳。以前黄长休不喜欢读书写字，但是朱潇在楼里常常大笔一挥，惹得无数风流，楼里的姐姐们个个面露绯色，被他迷得不得了，可真叫黄长休艳羡。阳春楼后院里种了许多香花树，树上挂着数不清的红布条，是往来客人在此题下的诗，其中有不少朱潇的佳作。有的姑娘看了喜欢，就会取下收藏起来。黄长休研究了很长时间，什么第一境界、第二境界、第三境界，他大概摸清了点门路。有的客人写得直白，数不尽的相狎频频出现；有的客人写得委婉含蓄，不乏细腻，朱潇就常这样写，写得教人魂牵梦萦，浮想联翩。在黄长休琢磨了这么久以后，终于写下一句自己的诗，人生第一句啊！偷偷摸摸写完以后，舍不得挂上去，于是心满意足，满怀期待地送给陈瑶。陈瑶没上过学，只是父亲教过她写字、念书，很多书都是在家自己看的，家中多是诗经这类书，所以写诗那是信手拈来。陈瑶微笑着接过那条折叠着的、被黄长休紧攥着都有些褶皱了的红绸，打开一看，“朱丹含笑一点唇，无心回眸眼波纹。”陈瑶嫣然一笑，补写一句，“年少不知读书好，弱冠学梅争春早。”黄长休字丑，歪歪扭扭，大小不一，而陈瑶的字均匀整齐。待陈瑶把红布条挂在香花树上，树梢上堆积的雪便哗然也落下，松松软软地覆盖在他们的头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眼前的一条红布如此写道，如今头是真白了吧，黄长休偷偷地笑。

　　“当——当——当——”

　　京城里四处不断响起钟声，这是大户人家开饭的声音，此所谓“钟鸣鼎食”。

　　糟了，黄长休心想，今天答应了要早早地去漆家拜年串门的，现在都到吃晌午的时候了，要是不赶着过去，以后爹娘把自己关在黄府就难办了。所幸漆家离这儿不远，黄长休飞快地跑，脚踩在冻结的地面上，冰渣儿吱吱喳喳地叫，一排排脚印罗列在上面，深深浅浅，来去的路都一样，分不清脚印的方向。

　　终于到达漆府，走大门肯定不行，要是被爹娘发现自己姗姗来迟可就不好了。黄长休决定另辟蹊径，找一个偏一点的侧墙翻进去，装作早来到漆府的样子。不过黄长休来到侧墙才发现，漆家的墙是真高，两个人搭伙都不一定蹭得上去。还好，黄长休找到了一个更好的选择——狗洞。黄长休正二十岁，算上今年也才二十一，身材瘦瘦的，狗洞虽小，对他黄长休来说或许刚好合适。

　　孟子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黄长休没学通透，只知道“危”有高的意思，便以为君子不能站在高墙之下；却不知道这句话里“危”就是危险的意思，孟子说的是君子要远离危险的境地。

　　黄长休心生一计，暗呼：妙哉妙哉，我黄长休聪明绝顶！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那我趴着总行了吧。”黄长休念叨着，艰难地往狗洞里钻，却发现连脑袋都塞不进去，唉，失利了吧，说来也是，要是这狗洞黄长休真钻得进去，漆家怕是早被小偷搬空了吧。

　　“你是谁？你要干嘛？”

　　狗洞另一侧传来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应该是个小朋友，黄长休思量着。

　　“嘿，小朋友，我是来给漆家拜年的。”

　　狗洞的这一侧回答道。

　　“你是谁啊？”那个软糯糯的声音又从狗洞里传过来。

　　“我是黄家的少爷，江湖人称黄少郎，给你们漆家拜年来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黄少郎给漆拜年）”小朋友咯咯地笑道。

　　小朋友又补上一句：“黄鼠狼先生，你要是饿了的话，我可以端一碗我家的鸡汤给你喝呀。”

　　黄长休趴在雪地里，叹了口气：“唉，小朋友，我是黄少郎，黄家少爷黄长休，我是来拜年的，我不能走正门，要是我爹知道我来这么晚，会打死我的。”黄长休语速飞快，嘴像连弩发射羽箭一般唰唰的一口气把所有话说完了。

　　“黄家——”小朋友终于明白了：“来，你跟着我走，我帮你开侧门。”

　　这个漆家的“小朋友”颇听说过黄长休的“美名”，人家都说黄家公子黄少郎表面人畜无害，实际上破坏力极强，今天可以亲自见识一下，说不定还可以一绝高下呢。

　　听着墙另一侧的脚步声，黄长休来到一扇小门前。

　　“吱——”

　　一条细细的门缝微微的打开。

　　黄长休侧身挤进去，心中那块高悬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可算不用挨爹娘的骂了。

　　黄长休进门一看，不得了，一个御姐风的大美人儿站在自己面前，刚刚和自己说话的就是她？黄长休老脸一红，应了“羞羞”的绰号，只要看见好看的小姐姐，“羞羞”就会这样。

　　“刚刚那个小朋友呢？”黄长休在这冰天雪地，凛冽寒风中红着那个脸，好似藏在白色炉灰中悄悄燃烧的木炭。

　　这个大美人儿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许许多多的问号：“小朋友？你是说我吗？”

　　现在轮到黄长休惊讶了，那个软糯糯的声音正是这个御姐范儿十足的大美人儿发出的！

　　看到黄长休如此有趣的表情，御姐咯咯地笑了起来。

　　黄长休听到这笑声，又细看，御姐嘴里少了好几颗牙，笑起来像个小黑洞，那双由于惊讶而睁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以至于眼皮都快要撑不住了，简言之，要裂开了。

　　她，是一个，假御姐！

　　软绵绵的声音，因为长期吃糖而掉落好几颗牙的小嘴，还有那可爱的笑声，与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完全不搭！她是一个可爱的御姐吗？我的天哪！黄长休从未见过如此稀罕的事，吓得目瞪口呆的瘫坐在地上。

　　小姑娘依然那样咯咯地笑，露出两排洁白的但是缺了几颗牙齿的牙。她说道：“其实你刚刚爬的那个狗洞，是我家大黄的专属通道。”

　　黄长休心神未定，颤巍巍地站起来，拍落身上的雪，憨笑道：“我也姓黄，有时候人家也叫我小黄，嘿嘿，这大黄的路，我应该也能走吧……”

　　小姑娘还是那样咯咯地笑，黄长休脚都要被吓软了……

　　好看的小姐姐不吓人，这种可爱的御姐着实吓人！

　　小姑娘名叫漆辛，是漆家的二女儿；大女儿漆茵是樊忌宫中的贵妃，漆家大儿子漆景明无心政治，不愿继承家中的官位，每天往他舅舅家的布行跑，未来想做个大商人；小儿子前几天刚出生，名字还没起好。

　　“那不是黄家那个混世魔王吗？怎么跟二姐在一起？”漆家三女儿漆婉看着雪中的漆辛和黄长休，说道。

　　“这次叫黄家来，不就是让黄长休和二姐相亲吗。”四女儿漆芳说道。

　　此时漆辛身穿一件猩红色的白领裘衣，头上戴着一顶小雪帽，正拨弄着院子里茶花树上的那些松软的白雪，黄长休则站在一旁，仰望天空，看着这纷纷扬扬的鹅毛是怎么飘下来的。一个低着头，一个抬着头，两个人看起来都傻乎乎的。

　　“二姐，吃饭了。”漆婉喊道。

　　漆辛转过身去，笑着回答道：“等一下我就过去，你们先去吧。”

　　待那两个小姐妹走后，漆辛叫黄长休过来看茶树上的小雪花：“你看，每一片雪花都不一样，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要是漆芳在这儿，肯定又会说她无聊。

　　黄长休靠近看，结果不小心脚一滑，他一急，抓了一把茶花树，人倒地上了，顺便把树上的雪也都扑倒了。

　　漆辛又咯咯地笑，露出缺缺的牙齿。

　　黄长休艰难地站起来，尴尬地看着漆辛，心想这辈子可能都没这样在漂亮小姐姐面前出丑过。

　　“我们去吃饭吧。”漆辛说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