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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欲望翻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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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王室,阿尔贝加的身份无疑是全场最高。
命令说出口,其他人自然是拒绝不了,希洛特二话不说拿过白墨手上的纸,在赛赫身后走过几步,回头望了一眼,到底还是下了楼。
白墨关门时觑到希洛特指指扶梯长杆,垂下眼。
正想着戈根的事情。
没料到刚回过头,刚才还端着架子的阿尔贝加已经换了张脸色。
白墨愣了愣,没上前,站在原地。
“他们要拿你做祭品,召唤死神降临。”阿尔贝加两步上前,略低下头,蓝色眼眸里再没有之前的高傲,盛满了担心。
白墨心里一惊。
心里边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猜想,赛赫已经被他划分为教会的人,而伊恩也同样过分关注他的伤势,很不正常。
现在从阿尔贝加的口中证实了这个观点,他没再怀疑。
可见完美的祭品,是不被允许出现任何缺口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阿尔贝加语气焦虑,眼神中划过一丝茫然,“以前都是些平民小孩儿……都没有用,我不明白,但是为什么选择了你,你已经成年,也是伯爵……”
所以难怪昨天会从希洛特箱子里带来的那些报纸中看到会有平民小孩失踪的报道。
就算是有人查了皮毛,大概也会以为是吸血鬼作怪。
白墨心里暗自思忖,没打断一边阿尔贝加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
阿尔贝加像是已经陷入了自我意识,一手抚上白墨的脸,瞳孔没有焦点。
白墨挥手在他眼前晃晃,没见有其他反应。
催眠的征兆,大概是因为阿尔贝加说出了本不能说的秘密。
白墨的职业,原本就见惯了各种大佬身边的奇人异闻。
这样的情况对他来说,好也不好。
“祭祀在什么时候?”抓住他的手,白墨扬起脸,跟阿尔贝加保持对视,目光专注平和,声调尽量放缓,“之前的祭品,都怎样了?阿尔,这很重要,告诉我。”
阿尔贝加似乎是被“阿尔”这个熟悉的称谓触动到,原本抚上白墨脸的手颤抖下,反握住他的手。
不过仿佛就算这样对于阿尔贝加来说还不够。
脚下不受控制地继续上前一步,他的脚尖贴近白墨的脚尖。
两人距离过近。
白墨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背后冰凉坚硬,显然是已经贴上了书房的门,退无可退。
偏偏要还等着阿尔贝加的回答,走也是不能走。
这人无意识却还没忘了得寸进尺,继续逼近上前,一手撑在白墨侧脸边,将他彻底困在身体和门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阿尔贝加的个子更高,微低着头,他温热的呼吸几乎已经触碰到白墨的嘴唇。
白墨咬牙,嘴角抽搐,只能继续为自己的动作买单。
好在阿尔贝加似乎是终于认为这样的距离是可以了。
耳根不自觉地变得通红,他视线朦胧,灼热嘴唇在白墨侧脸便滑过来滑过去,才寻找到他的耳朵,准备讲出教会的秘密。
白墨被阿尔贝加搞得脸上脖颈泛起痒意,强压着想要拍开他脸的冲动,几乎是耐着性子凑近耳朵听下去。
“血,很多的血,”说话时皱着眉头,阿尔贝加语气犹豫,声音极轻,“祭祀是在7……”
说话间唇瓣一开一合,他牙齿舌尖轻磕到白墨耳垂,吐出的气息变得更热。
而偏偏正是话说到最关键的时候,他握住白墨手指的手攥得更紧,胳膊抬起放开对他的桎梏,捂着额头,“不能说……不知道。”
白墨也不用他再继续说下去,已经猜到了时间。
趁着阿尔贝加头疼,蜷起手指,他正准备悄悄地挣开他的手,冷不防一抬眼,对上了重新恢复清明的蓝色眉眼。
阿尔贝加看着白墨,不知道通过两人纠缠不清的手都脑补了些什么,抓紧不放,“要不要考虑……”
白墨知道阿尔贝加要说的话,没让他说完。
看着原本在自己上方的金色头发慢慢地矮下去,他淡定地收回手,倒握着枪托重新插回腰间,活动下一直被阿尔贝加抓着已经有点麻了的手腕。
用手背敲晕阿尔贝加他目前还掌握不了力度,但用枪托还是可以的。
何况这人在他面前几乎是完全不设防,才被白墨偷袭了个彻底。
不过最多十分钟,他就能自己醒过来。
但还是少不了手把手给他拖到座椅上,白墨废了点力气,下楼前不忘整理整理阿尔贝加的领口,遮住他脖颈后被枪托砸出来的红色。
下楼时大厅台上已经摆了大约六十多只血色玫瑰。
没等他迈下最后一阶台阶,一身红色长袍的伊恩便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阿尔?”伊恩抬起脸,灰紫重瞳望向白墨。
白墨看着伊恩的瞳孔,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晃神,真话在嘴边就要呼之欲出。
但他反应很快,迈下台阶,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回答道,“说是累了,休息会儿。”
抬手,白墨避开伊恩,做了个任由他上去的动作。
伊恩却是没有要去查看的架势,反而盯着白墨挥起的右手,蹙起眉头又很快松开,“封爵仪式就在不久之后,伯爵确实需要注意安全,不适宜外出。”
白墨瞥他一眼,没应声,眼角余光中觑到米里斯正在往他们这边的方向走过来。
伊恩也像是一副根本不在意他答不答应的样子,随意地站定。
其实从这么个简单的姿势里,便能看出几人的差别。
同样站得笔直,阿尔贝加和希洛特的动作多是透着优雅,而伊恩。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站着,就像是一杆染血的标枪。
强势,冷硬,杀人不眨眼。
比如那些无辜献祭的小孩儿,收回探寻的目光,白墨垂下眼。
“不知道是否方便,主教,我希望能短暂借用下伯爵的时间。”米里斯声音很轻,说话时轻咳几声,连带着握紧权杖的手都颤抖几下。
温弱的样子,让人怀疑他是否能承受这么重的重量。
“当然。”伊恩对米里斯说话还算客气几分,抬手便离开,留给两人相对独立的空间。
大厅最里的角落,原本是最不起眼的位置,却因为伊恩和米里斯的先后到来被人们频频注目。
米里斯征询地望了白墨一眼后在他身侧一定距离处站定,有意无意,挡住了大部分好奇的视线。
白墨原本就想着怎么跟这位传说中的戈根对上话,没料到他自己会主动过来。
但还是没有贸然开口,他背朝靠墙的方向,抬起眼。
“伯爵夫妇的去世确实让人很意外,”米里斯带着白金色手套的手指贴近唇边,轻咳几声,“不过跟小伯爵无关,听说自那天过后你便不怎么愿意出庄园,还是多出来走走。”
这倒还是第一个上来寒暄安慰他的,白墨盯住米里斯的眼。
眼前这位戈根现任家主深蓝色眼睛一片宁静,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白墨故意挪开视线。
果然,过不了几秒,米里斯的视线便随着也一起投向自己胸前。
小小的金铸枪型徽章枪口的白色宝石折射出冷白的光,刺眼冰冷。
米里斯瞥一眼白墨,嘴角微微上扬,温和一笑。
褪去手套后很快便取下徽章,他径直往白墨的方向递过来,“只是很早之前的一个微缩标本,当做了族徽的形状,如果你喜欢,戈根庄园里有一道长廊挂着历次变更的模型,可以去看看。”
求之不得的机会就这么轻易地摆在面前了,白墨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但还是点点头,平摊出手,握住了米里斯递来的徽章。
坚硬的金属质感。
米里斯极有分寸,指尖擦过白墨掌心时很快便收回。
他似乎是离不开惯常吃的药,没再说上两句话便抱歉告辞离开。
白墨兀自杵在角落里,片刻后,便看到正对面侧边楼梯上揉着脖颈的阿尔贝加正大步迈下来。
他显然是回忆不出在楼上发生了什么怪事,加上伊恩就在旁边,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直到葬礼结束也没能找到单独询问白墨的机会。
倒是米里斯的动作很快,前脚刚问过白墨,后脚傍晚时,便已经派人把邀请他前去戈根庄园的请柬送了过来。
随着一起来的还有他专门派来的马车。
白金色车顶上是耀眼的族徽标志,在庄园外昏暗天色里也显得熠熠生辉。
撂下蜡封的信封,白墨站起身。
米里斯莫名其妙的好意是很奇怪,但是眼下选择并不多,对方似乎也并没有给他别的选择的机会。
何况伯爵的庄园与戈根家族相比,不见得就好到哪里去。
试探地沉默下楼,赛赫也跟着他,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白墨上了马车。
戈根庄园距离这儿并不算近,到达目的地之后,天色已经黑暗得彻底。
只是今晚月亮高悬天空,皎洁的光照下来,不至于让人失去视线。
可跟灯火通明的戈根庄园相比,月光似乎也黯然失色。
和整体蓝黑压抑色调的伯爵庄园不同,白墨扫过一眼,戈根庄园占据面积起码是它的十倍,通体白金色调装修风格,没有种植任何植物,每隔半米就点着大只烛火,照得整个庄园如同白昼。
而庄园的主人,米里斯正亲自站在门口,迎接他的到来。
“欢迎,我感到无上荣幸。”米里斯俯身行个礼,嘴唇贴上白墨指尖,语气郑重。
他抬起脸的时候,白墨瞥了眼那对蓝色的瞳孔。
除了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喜悦外,好像并没有其他的情绪。
米里斯并不着急带着白墨进入庄园主堡,反而让人带着赛赫到另一边,领白墨在周围闲逛起来。
他口中时不时介绍着每一处建筑的由来。
白墨很怀疑以这人脆弱的身板,能不能坚持得住长时间的对话。
可看向米里斯的时候,他的脸色只是有些苍白,精神却还算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白墨耐下性子,跟着观察四周。
不得不说戈根庄园的设计不愧于他主人掌控的权势。
易守难攻,很多高处都是绝佳的狙击点,四处都可以设防。
“很漂亮。”白墨一个愣神儿,对上米里斯征询的眼神儿,顺口敷衍了句。
对方却把他这话当了真一样,眉眼都舒展开来,脸颊上泛起淡淡的血色,整个人添上人味儿,看着倒不像是个病秧子了。
两人进入庄园主堡。
米里斯没食言,带他参观长长一排挂在长廊两侧边的枪|支。
长达百米的长廊,连白墨都开了眼界。
直到穿过长廊,到了最里的房间。
白墨还没开口,米里斯就回头,先他一步开口。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想要什么,”坐在沙发对面,接过身边仆佣递过来的银质小碗,米里斯对着黑色的汤药拧了拧眉头,但很快还是一饮而尽。
白墨一下子就警惕起来。
是希洛特出卖了他?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实在没有必要让他从希洛特的嘴里听到这个消息。
伯爵庄园也都是由教会把控……
不知道米里斯挑明的目的,如果他想动手,实在也不用拖这么九。
但白墨的脊背依然绷得笔直,握着权杖的手指已经随时准备松开。
根据观察到的整个庄园的全貌,判断自己的位置和最佳的离开路线。
可米里斯却什么也没做,只随手指指右侧房间。
“东西就在里面,可以给你。”
喝了药,米里斯的气色倒是好了很多。
“你可以先验货,然后我们再谈,伯爵能承受的代价。”
这倒是很合理的要求了,白墨略松了几口气,但依然时刻警惕着,小心地起身,观察米里斯的一举一动。
只是没等米里斯站起。
一位同样像是管家打扮的老人便大步走了过来。
“请大人和伯爵先更衣。”
说是更衣,白墨猜是要搜身。
毕竟米里斯刚才跟他一起,一路上都有仆佣跟随,这会儿两人谈正事,其他人不跟着,戈根家族难免不放心。
米里斯耸耸肩,似乎比他还要无奈。
白墨沉默了片刻,没有拒绝,跟着一边带路的仆佣一起,进到了另一个房间。
似乎是更衣室,铺着一层厚厚的金色毛皮地毯,对面墙壁边挂着巨大的落地穿衣镜。
白墨带着的枪果然被收走。
不过跟房间内华丽的装潢不匹配,那边仆佣拿走他外穿的衣服后,再捧过来,便只有件丝质的厚厚睡袍。
白墨赤着脚,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控制不住地皱眉。
但戈根家族的仆佣仿佛又聋又哑,无论他说什么话,只是双手捧着睡袍,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白墨没法就这样出门。
拎着睡袍,动作利索地披上。
仆佣这才退下,却并没领着白墨出去,只用力推动那面巨大的穿衣镜。
镜面缓缓滑开。
仆佣恭恭敬敬地行礼,示意白墨走进去,没再跟过来。
穿衣镜是个暗口,连通两个房间。
镜子重新关上,对面是米里斯。
华丽厚重的白金色长袍已经脱下。
米里斯原本正斜倚在床边,一看到白墨,立马便起身走了过来。
他白色衬衣松散,长发随意地披着,依然是温润的样子。
只是蓝色瞳孔里的情绪没再掩饰,在白墨身边站定,他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上帝最完美的作品。”
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白墨视线迅速游走,觑到米里斯床头柜上,摆放着个打开的珠宝盒子。
里面搁着的便是他此行的目标,希洛特口中能够对吸血鬼造成绝对杀伤的武器。
米里斯又感叹了句什么。
白墨没应声,瞳孔微张,被米里斯卧室内整面墙上的画作给吸引走了注意力。
画笔颜料还放在一边,应该是它的主人最近的作品。
也实在很难注意不到。
毕竟那张画上主人公的脸就是白墨他自己。
背后是庄园主堡,白墨站在长长的阶梯上。
这本来并不奇怪,可跟四周阴暗的色调形成鲜明的对比,画上的白墨只穿了件白金色的长袍。
风吹动,长袍散开,领口,下摆,脖颈,大腿,露出大片白色的皮肤。
很难让人不想歪。
除了没有风,跟现在白墨的形象如出一辙。
白墨猛地抬头,跟米里斯对视个正着。
米里斯的眸色已经变暗,里面波涛汹涌,翻滚着浓郁深重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