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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侯爵侦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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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墨的手仍然举着报纸,视线却已经随着赛赫的话下意识地上移,觑到蓝黑色墙纸上挂着的红褐色钟表。
表盘是太阳的形状,表锤是雕琢精致的金色月亮。
就在他抬起眼的时候,钟表指针正好指向VIIII,表锤随着摆动,铛铛铛铛九下沉闷响亮的钟鸣,在安静空旷的房间里产生幽幽的回音。
不过并不影响白墨大致扫过报纸上的内容。
7位少女在情人节当天收到玫瑰,却又都离奇地死在家中,体内的血液全部干涸。
她们生命消失的时候唇边还带着微笑,手里包装精致的一捧玫瑰花也像是被她们的血液所滋养,经久不败地开着,透着娇艳欲滴的红。
照片上玫瑰的红色似乎能灼伤人的眼球,白墨的视线刚落上便迅速移开。
倒是很少见到送人的玫瑰花梗上还带着刺。
不过,玫瑰玫瑰又是玫瑰,白墨垂下眼,纤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称得他精致的脸上也带上了几分阴翳。
除了他即将被授爵位和这桩凶杀案,报纸上其他无非是寻找走丢的小孩儿之类的琐碎文章,倒是没其他更值得关注的。
阖上报纸,白墨眼看距离赛赫口中的希洛特侦探来访还有点时间,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要出来走走。
当然,他并不是要出这个庄园。
眼下连自己的处境都摸不太清楚,只通过介绍的只言片语知道自个儿大概是卷入了什么阴谋,白墨为了安全着想,只打算在城堡外铁栅栏内游荡。
没想到赛赫倒挺赞同。
“少爷也是时候该多出去走走,整日关在卧室里,确实也对您的身体无益。”
听上去确实是个一心为小主人的忠心管家,始终担心的都是他的身体,不过白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总觉得有不太对劲的地方。
暂时想不出,他便把这点默记在了心里。
下楼的时候赛赫一直跟着,白墨并不介意。
方才接过报纸的时候,他便已经小心地曲起指尖,试探过了赛赫。
这位管家的皮肤带着人类的温度,有呼吸,有脉搏,显然是个人类没错。
跟人打交道总归是会好很多。
今天阳光很好。
刚走出城堡的门,白墨便被晒得略眯起了眼。
狙击手的世界其实并不需要太多光,黑暗的环境更有利于他们行动,刺眼的阳光,反而阻碍了他们的出手。
白墨有点不适应,正偏头避过阳光的时候,赛赫也为他撑起了伞。
漆黑的伞面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把阳光遮了七七八八,带来让人舒适的温度。
白墨才继续往前走,脚下没停,他在脑子里把想知道的问题过了个筛,捡了些看上去无关紧要的拿来问赛赫。
收获倒也还是有一点。
据说伯爵的庄园当年是特意建立在了城郊,周围是安静的树林,缠绕着细细铁丝的栅栏门前是一条小道。
白墨看得很清楚,道上车辙和脚印都几乎没有,想来庄园平常应该很少人前来拜访。
树林里倒是会时不时穿来几声动物的吼叫,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应该是狼。
这大概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之一。
收回视线,白墨仰脸,当着赛赫的面也仍然毫不避讳地望了望城堡高处自己卧室的落地窗。
庄园的面貌差不多心里有数,整体是个圆的形状,主堡正好坐落在正中央,主堡两边有别的建筑,其中一个大概是马车房,毕竟白墨看到有仆佣拿了草进去,至于其他的,暂时看不出来用途。
倒是挺寻常的设计。
反而围绕着庄园的一圈铁栅栏搭建方式很奇特,铁栅栏约莫有三米高,总体呈锯齿的形状,每隔上两米就向外凸起,像野兽的利齿。
而庄园内,靠近栅栏的便是血色玫瑰。
先前白墨从卧室居高临下地看,视角有限,还不觉得有什么。
这会儿近距离地观察,才发现庄园的血色玫瑰确实壮观。
玫瑰花海足足快要蔓延庄园一整圈,几乎要蔓延至栅栏之上,绿色的长花藤上尖刺锋利,很眼熟,似乎轻轻一触碰便能划破人的皮肤。
而更惹人注目的还是玫瑰花瓣的颜色。
这些未凋落的花,颜色比先前大厅里搁置着的那些更加夺目,跟它的名字很相称,一朵挨着一朵盛放,像是一条血液长河。
漂亮则已,白墨因为赛赫的话,总觉得就算在阳光下,这些血色玫瑰也透着股阴森气。
他没靠近那些花。
看了眼太阳的方位,算算总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
白墨继续往前走,听到马车的声音。
走到城堡门口时,那辆马车也正好停在铁栅栏门外。
两匹马都是好马,金质包边的车顶,华丽的丝绸帷幔,车顶正前边方挂着个紫黑色的眼睛,瞳孔是紫水晶,远远看上去像是某种图腾。
白墨打量了几眼那块紫黑色的眼睛。
很快便跟着赛赫上前,不动声色地整理好礼服,手中银白色绿宝石手杖抵着地面。
马车里很快便下来个年轻人,一头跟白墨一样的黑色的头发被打理得很短,穿了件黑色长风衣,胸前绣着跟马车上一样图案的紫黑色眼睛。
在他转过脸来的时候,白墨看到了这位希洛特侦探的介绍。
【希洛特·卡门,别称:女王的狗、大名鼎鼎的希洛特侦探。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希洛特侦探便是出身高贵的希洛特·卡门,卡门家族侯爵爵位的唯一继承人呢?卡门家族世代皆为女王忠犬,可这位小卡门却似乎有点与众不同,他是女王的狗,可却也好像只是一只狗。】
白墨眉心微动。
看着希洛特毫不迟疑,干脆利索地穿过已经被打开的铁门,大步便迈到他眼前。
“昨天来函并未收到回复,冒昧前来希望并未打扰阁下,事情来得比较突然,我们接到线报声称,受害少女收到的玫瑰都来自伯爵您的庄园。”
希洛特的话简单直白,但说话时优雅的行礼和伸手动作却又都彰显了这个人曾经受到过严格的贵族礼仪培养。
反差很大,显然是故意的。
突如其来的询问往往可以试探到真实的反应。
白墨慢慢地抬起眼。
希洛特的个子很高,跟赛赫几乎不相上下,他要微仰起脸才能跟他保持对视。
在白墨看来。
他的一对眼睛很有特点,眼尾上挑,目光锐利。
不那么偏白的皮肤,高鼻,薄唇,刀削斧凿的侧脸棱角,这些特质都给他整个人的冷硬气场加分,大约是身份性格使然,对上他这么个父母新丧的少年人,也没见这人关怀客气几分。
“不打扰。”迎着希洛特的目光逼视,白墨上前一步,唇角拉扯出弧度,伸出还缠着白色绷带的右手。
希洛特愣愣,动作有了短暂的停滞。
面前的少年人其实相比与同龄人,显得过分漂亮,他下马车后便注意到了。
但没想到笑起来后更甚。
身旁是鲜红如血的玫瑰,少年逆着光,穿着贵族该有的礼服,粉色唇角起翘,视线淡然纯粹,眉眼是微弯的形状,瞳孔漆黑干净像是琉璃,折射出纯洁的灵魂。
教会圣堂中用整块白色玉石雕刻出的天使,不过如此。
是希洛特心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
连鼎鼎大名的大侦探这样见多识广的人物都被白墨的皮相给唬住了片刻,就更不用说是直播间里,两只眼睛时常看到的就是恶鬼杀人,猛兽吃人这样场景的观众了。
就连一部分常驻休闲娱乐区的观众也发出了惊叹。
【确实漂亮,并且这个主播有点东西啊,这么气定神闲的,装得一副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无辜
样子,别说是大侦探,是我我就信了。】
这夸赞带了太多臆想的无脑。
有从一开始就呆在白墨直播间,目睹全程的观众看不下去,立马发出了反驳。
【楼上刚进来的吧?要说不说,这个主播可不就是刚从希洛特那里知道这个消息了么,那个来访函,搁在他卧室的桌子上,他!根本就没!!打开看!】
【装无辜?你相信我这货从始至终就是这么个虚无缥缈的平静表情,他那哪是笑,就扯了扯嘴角,眉毛都没动一下,指不定心里还骂着希洛特说话说一截是个神经病。】
不得不说这个人把白墨的心里活动猜了个七七八八。
介绍说希洛克是有名的大侦探,虽然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无法在短时间内判断他的真实水平,但白墨还是保持了谨慎。
他常年端枪,掌心靠里和指关节皮肤难免会有老茧,这会儿就算在希洛特伸出左手后,仍然故意伸了戴着绷带的右手。
就是不想给希洛特太多猜测的空间。
眼下希洛特如白墨所愿,没想太多便换了右手。
只是,希洛特手劲儿确实不小,也不是小心体贴的性格。
白墨在转身陪同希洛特进入主堡,他看不见的视角盲区里,微微蹙了蹙眉,瞥了眼自己的右手。
本来已经基本没什么感觉的掌心,在握手后又有了淡淡的刺痛感。
能感受到有细小的血珠从皮肤底下瘆出,白墨心里叹口气。
他们接下来去谈话的地方是5楼的书房。
也是伯爵生前的书房。
同样暗色调的装修风格,靠内摆了张贯穿左右墙壁的黑色书桌,书桌后是一整面拉上窗帘的落地。
两边书柜上堆着很多大块头的书籍,表面被打理的很干净,但应该是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被主人翻阅过了。
白墨经过书架时瞥了一眼过去,发现大部分书页都有被腐蚀过的痕迹,泛着淡淡的枯黄。
赛赫在为他们上了红茶后便退到门外,白墨看了眼座椅的位置,走向书桌的短边。
希洛特也没有要跟他客气的意思,径直在他右手边坐下,两个人呈九十度角。
白墨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淡淡的苦涩味瞬间在嘴里弥漫开。
他垂了眼,但眼角余光却一直没离开希洛特。
在对方观察他的时候,他也在暗自观察对方。
其实从两人喝茶的动作就能看出来不同。
从小培养的举止习惯就算想改也是改不掉,希洛特的动作已经足够不拖泥带水,只是还是比白墨慢了点。
白墨放下茶杯。
“我告诉你这个消息的时候,你好像并不想反驳。”希洛特边说边打开他随身携带着的行李箱。
皮制的箱子,上面仍然绣着紫黑色的眼睛。
“族徽。”希洛特见白墨的视线落在上面,只当他是刚被寻回,并不清楚对各个家族了解不多,顺口解释道。
他已经戴上了鹿皮手套。
“寓意一切都不能逃脱眼睛的注视,真相终究无法被隐藏?”白墨盯着希洛特手上的动作,问道。
希洛特似乎是有点惊讶,看他一眼,“是。”
“那么现在可以说说原因了吗?小少爷。”
白墨端正地坐在座位上,双手规矩贴着膝盖。
“今天的报纸,玫瑰花梗。”
盛放的红色玫瑰很吸引人的注意。
但仓促一眼扫过,白墨也注意到了照片上支撑着玫瑰花的绿色花梗。
花梗上的刺节沾着血液,跟白墨在大厅里看到的普通玫瑰花的花梗相比更加凸出,更加密集。
他之前就觉得是品种不同,在楼下看到满庄园的血色玫瑰时,才发现是很相似。
“你的观察力很敏锐。”希洛特像是长辈对晚辈,赞许地看了白墨一眼,带着皮手套的手小心地从透明包装中取出保存完好的一朵玫瑰花,递到白墨的眼前。
玫瑰花花梗上的刺并没有去掉,上面的血液已经干涸,可花朵却依然娇艳地开着。
白墨没伸手接过,知道希洛特也不是这个意思,只安静地垂着眼,眼底思绪翻涌。
他必须表现得像个聪明人,只有这样才能让希洛特认为是可以平等交流的对象,而不仅仅被贴上父母去世的小少爷。
现在看来目的也果然已经达到了。
“你知道不是我,但还是来了。”白墨突然抬头,跟希洛特对视个正着。
他用了希洛特用来对付他的方法。
对方愣了愣,片刻之后,笑了起来。
希洛特长得冷硬,像白墨之前见过军队里那些不近人情的士兵,没想到笑起来却还算爽朗,
给他整个人带上了点二十二岁上下的年轻人应该有的朝气。
“叫卖玫瑰花的老太太说只是从伯爵庄园掉落的玫瑰花中捡了许多,她一直在解释,测试过了,说的是实话。”玫瑰随着希洛特手指的转动转了个圈,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玫瑰花上,像是在专注地欣赏。
可变故发生在转瞬之间,上一秒,希洛特还在感叹玫瑰花的美丽,下一秒,他握着玫瑰花的手却已经往白墨的方向探了过来。
他低估了白墨太多。
手指的本能比大脑更快。
希洛特的手还没靠近,白墨已经迅速地起身,手背翻转,指尖变魔术一般地露出了半个银质餐刀。
眨眼的功夫,刀刃已经贴近希洛特的脖颈。
而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先行一步便探到希洛特敞开的风衣里边,摸索了会儿后,从靠近他大腿的口袋里掏出一柄精致的银灰色手|枪。
算得上是意外的惊喜。
根本用不着研究,白墨大概扫了几眼手|枪的外表,食指扣着扳机,拇指和中指上下游动。
单手给子弹上膛的同时,他另一只握着餐刀的手一直稳稳地贴着希洛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