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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凤霞惠存 阿梦的回忆 ...
对于这一点,姜白夜深以为然。
她自己虽然没怎么感受过父母全心全意围着孩子转是什么滋味,却很清楚自家父母的控制欲不是盖的。
小时候他们看重弟弟,对她近乎放养,如今隔着千山万水,她在映川开个小店,他们照样能远程指导。
名义上是两个做生意经验丰富的人给开店新手提点经验;实际上,姜白夜还记得,母亲当初不喜欢店里的装修风格,三番五次让她改,恨不得直接敲掉重做。
看着屏幕里的弟弟,姜白夜忽然觉得,这个十几岁的男孩比上次回国时又变了一点。
他已经明确表示,愿意为自己想走的路付出一些额外的代价。
哪怕现在的他依然不知道毕业之后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这个专业最终会把自己带向什么样的人生。
“你做完了这个决定才跟我说,是想让我帮你劝劝爸妈,叫他们别拦你?”
电话那头的姜墨行摇了摇头:“不是,我就是想先告诉你,妈估计过一会儿也会找你,让你帮忙劝我。你别站她那边就行。”
姜白夜听懂了,合着弟弟这是提前来打预防针了。
“行啊。虽然你这也有点给我安排立场的意思,不过我不会替你做决定。”姜白夜说道,“你已经成年了,既然已经申请了,就把自己为什么想学文学想清楚,也把最坏的情况想清楚。还有一件事,万一以后读了两年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也不用为了证明当初没选错硬撑下去。那样看着像是在跟爸妈对着干,其实还是被他们牵着走,只不过换了个方向而已。”
姜墨行安静了半晌才道:“知道了。”
果然,第二天父母的电话就来了。他们先把姜墨行选专业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姜白夜全程假装弟弟从没给自己打过电话,耐心听完母亲的讲述。
“那你帮我们劝劝他吧。毕竟你们俩年纪近,他听得进。这个年纪觉得喜欢最重要,可以后找工作、成家,哪一样不要考虑?从小都说好了,让他以后接手家里的生意,至少也该学点用得上的吧。”
姜白夜一边听着父母给弟弟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人生,心里只觉得好笑。
她小时候把刚画完的东西拿给父母看,他们通常就是一句“挺好的”,然后放到一边。为什么喜欢画,想画什么,以后准备干什么,没人认真问过,更别说替她规划人生。
到了弟弟这里,就恨不得连大学四年的课程表都提前排出来。
当然,现在姜白夜如今开着自己的店,画着自己的漫画,日子过得挺开心。真要这么算,她还得感谢父母当年没插手自己选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
所以她也没在这个时候拿旧事出来翻旧账,只反问道:“你们跟他聊过没有,他为什么想学文学?”
“无非就是喜欢呗。喜欢这些也不能当饭吃啊……嗯,可能也有点叛逆,所以故意和我们对着干?”
“我是问,他为什么喜欢,他自己怎么想的,你们问过吗?他有没有跟你们解释?”
母亲一时没有回答。
“你们想让他改专业,至少先听听他为什么选这个吧。”
电话那头,母亲像是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哎,你现在倒是会当姐姐了。”
姜白夜分不清这话里有没有阴阳怪气,也懒得去区分。是也好,不是也罢,终究是父母和姜墨行三个人要解决的事。
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她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没什么好劝的。”姜白夜道,“大学是他自己申请的,就让他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吧。”
这也算她头一次态度明确地拒绝父母让自己帮忙管弟弟这个要求。
小时候她的人生近乎放养,没人替她操那么多心,长大以后也没缺胳膊少腿。
如今的弟弟,从小什么都有人安排,却也因此背上了太多期待。姜白夜自认为没有义务替任何一边站台,更没兴趣掺进去当传话筒。
现在只有绘梦小店和她的漫画连载才是自己的家——正好一个物理层面,一个精神层面。
至于远在他乡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三个人,就当他们是普通熟人好了。
这几天,孟毓麟那段采访里有一句话一直在姜白夜脑子里打转。
“交给朋友替我收着。”
她把整段采访反复听了几遍。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太回忆几十年前的事,语气平常得很。时间摆在那里,当年再惊天动地的事,到老了说出来,也不过一句“写过一点”。
可《画与生活》扉页上的“凤霞惠存”四个字,已经足以证明奶奶和阿梦战后重新联系过,而且远不止一次。
孟毓麟在采访里没有点名说写下来的东西究竟交给谁保管,可姜白夜知道,自己的奶奶有一项很实用、也很折腾后人的本事——什么都舍不得扔。
这些年,二老去世后留下的东西,姜白夜也不是完全没清理过。
现在已经出租的老房子里,那些不符合现代审美的旧家具、爷爷奶奶的旧衣服,她虽然心里难受,也陆续处理得差不多了。
唯独照片、信件和旧书,大部分都留了下来。
储物间里还放着几个纸箱,装的全是爷爷奶奶生前的工作资料。培训材料、会议记录,以及各种厚得能把人脑袋磕出血的学习资料合订本。
想扔吧,觉得毕竟是老人留下的文字资料;不扔吧,又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不会看第二眼。
每次整理到这里,姜白夜都会打退堂鼓,把箱子重新塞回去,改日再议。至于这个“改日”究竟是哪一日,就谁也不知道了。
这天晚上,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阿梦写过的那些东西,会不会就混在这些学习资料里?
姜白夜蹲下来,把几乎压在最底层的纸箱拖出来。因为上面一直压着别的箱子,倒没积多少灰,就是分量十分有存在感,差点让年纪轻轻的姜白夜当场闪了腰,以至于把箱子拖出来以后什么都没干,先坐在地上歇了半晌。
最上面几本是爷爷的会计业务培训资料。
第二本看起来新一些,内容也新,讲的是老年人怎么用电脑。爷爷还在上面记了不少笔记,尤其是介绍excel软件的部分,翻得侧边都发黑了,一看就没少研究。
“哈,我还不知道爷爷居然学过电脑。”姜白夜自言自语,接着往下翻。
这些资料难整理还有一个原因:它们并不全是正经装订好的书。有些就是一摞打印稿,外面套着牛皮纸信封;更有甚者,大信封里面塞着一沓纸,再夹一个小纸包,小纸包里又装另一沓纸和更小的标准信封,跟套娃似的,套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最开始想找什么。
好在奶奶收拾东西一向细致,大部分牛皮纸信封外面都写了标记。
而姜白夜想找的东西,就出现在这样一个信封夹信封的内层里。
大牛皮纸包里装的是爷爷工作时留下的一些会议记录,里面还有一个小牛皮纸包,外面什么都没写。
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摞旧稿纸,大小也不统一,有红格子标准稿纸,有普通信纸,还有几页干脆是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她抽出最上面一张,笔迹和阿梦少女时期有些变化,但有些笔划的写法完全没变。
这张纸上的内容看起来也只是她战后回忆起了一个小故事,便随手记录下来。
“太太那时候总比我们早到店里,有时还带着明儿。夏天还好,到了冬天,开门头一件事总是烧水。本来该是我们这些做杂活的来做,可太太若来得早,也不等人,顺手便做了。后来熟悉了,我还笑过她,说她做起这些事来手脚麻利,一点不像有钱人家的小姐,也不像嫁了老板的太太。太太听了只是笑,说孩子反正醒得早,来了店里多做一点,也算替达义、阿群和凤霞省些事。”
看到这里,姜白夜忙不迭翻起了自己记录下来的另一些资料。
这还是一开始那几个高中生来店里写作业、给她看老照片之后的事。当时,为了确认奶奶是不是真的在春和照相馆工作过,姜白夜去市图书馆典籍室查过春和照相馆当年的学徒名单。
名单上只登记了两个人。一个叫林达义,另一个叫钟群。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纠结了很久。因为奶奶说过,她年轻时进城干活,是被大伯家的堂哥带出去的,而钟群也姓钟。
可姜白夜连自己这一辈的堂表兄弟姐妹都认不全,更别说父辈、祖辈那些亲戚,一时根本无从查证钟群究竟是不是奶奶的堂哥。
如今,“达义”、“阿群”、“凤霞”三个名字,一起出现在了这份稿子里。
奶奶的名字终于出现了。只是当年的学徒名单上没有她。
也许只是当时制度的原因吧。那个年代,女人的名字有多少能被正经写进一张留下来的纸里,又有多少最后只是活在别人的一句话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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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凤霞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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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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