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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是巧合吗 “稚女毓麟 ...

  •   这是巧合吗?

      孟毓麟。

      麟——毓——孟。

      林予梦。

      三个音节倒过来,两个名字竟然严丝合缝地接在了一起,连映川本地人经常分不清的前后鼻音都吻合。

      关键是,这个人居然也是学美术的。她对于初学者该如何入门的主张,和搪瓷厂女工唐丽花几十年后的回忆,也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良久,姜白夜才像机械似地拿起手机,搜索这个让她脊背发凉的名字。

      孟毓麟,近现代美术教育工作者,长期从事儿童美术、大众美育,建国初期还参与过一些动画美术创作的指导工作,也出版过几本美育著作。

      几本著作的出版年代都已经很早,其中一本书名姜白夜甚至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曾出现在大学某门课的参考书单里。

      当然,一本教材后面动辄参考几十上百本书,她也不可能把每一本参考资料都认真看过。

      点击一条人物介绍,页面上是一张黑白照片。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梳着一头短发,身着深色长衫,嘴角带着些不明显的笑。从眼角的皱纹来看,照片拍摄时,她至少有六十岁了。

      姜白夜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又翻出之前拍下来的、从奶奶旧物里找到的阿梦速写像,放在一起对比。

      认不出来,完全认不出来。

      也在情理之中。

      她对阿梦最清晰的印象,始终停留在阿梦年轻的时候。

      藏春街上,春和照相馆里那个只露出一只白白净净的手的神秘女人;

      自画速写里的少女;

      还有阿梦和砚生来往的那些信件,带着些年轻男女之间特有的小情趣。

      姜白夜从未见过阿梦真正的影像。

      哪怕眼前这个孟毓麟老太太真的是阿梦,几十年的时间过去,曾经熟悉的一张脸,也早就可能变得陌生。

      网上有关孟毓麟的介绍,基本都集中在她战后的美术教育经历。

      至于战前的籍贯、在哪里工作、生活过,公开资料里几乎找不到一个字,顶多只用“辗转多地”概括她在战争年代颠沛流离的经历,紧接着便开始介绍她战后的工作成果。

      有一篇报道还提到,孟老师一生未婚未育,把大半生的心血都投入了战后百废待兴的美术教育,以及动画、美术片相关工作中。

      姜白夜重新把时间算了一遍。

      阿梦的年龄,和公开资料里孟毓麟的年龄大致对得上。她比奶奶大了九岁。

      网上的资料只能查到孟老太太去世的年份,却没有具体到月份。偏偏那一年,正好是姜白夜高中毕业、进入大学的年份。

      看到这里,姜白夜在脑子里努力往回翻找,终于从极为久远的记忆里捞出一点东西。

      自己刚去外地上大学、还在适应大学生活的时候,奶奶好像和她提过,一位老朋友刚去世不久,她和爷爷要去另一个地方吊唁。

      奶奶应该没说那位老朋友的身份,就算说了,姜白夜大概也未曾上心记过。

      毕竟六十多岁的人,有老朋友去世也不算什么罕见的事。那时的姜白夜正沉浸在大学生活的新鲜感里,奶奶随口提起这么一茬,她根本没放在心上,更不可能追问去世的朋友姓甚名谁、年甲几何,又是做什么工作的。

      姜白夜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奶奶去世前后的事。

      爷爷奶奶在一年之内相继离去,对当时的姜白夜打击很大。她在外地上学,爷爷奶奶唯一的儿子却带着另一个孙子远在国外,后事基本都是姜白夜在操办。

      她当时什么都不懂,只记得父母回来以后办了些遗产转让手续。爷爷奶奶留下的存款和老房子,本来应该由父亲继承,父亲最后直接转给了姜白夜。

      奶奶去世时,也有一些年纪很大的老相识前来吊唁。

      可那时候的姜白夜一边沉浸在悲痛里,一边还要来回跑各种手续,根本没有细问那些前来吊唁的老人都是什么身份。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那个时候金光明还活着,说不定奶奶去世后的那几天,自己就见过他了呢!

      姜白夜猛地起身,又跑进储物间,开始翻找当年来吊唁的人留下的东西。

      有些人当时还写了手写信,姜白夜全都收了起来,放在一个盒子里。

      那时候的她太难过,知道自己只要一看到这些旧人的信,就会忍不住想起奶奶,哭得不成样子,所以后来一直刻意避开这些和葬礼有关的沉重东西。

      如今,她终于把那个盒子重新打开。

      姜白夜一封一封地读过去,没看几个字就又哭得不行。

      好在信都不长,大部分信件只有半页到一页,有些甚至只有寥寥一两句。

      毕竟写信的人也大多上了年纪,写字费眼睛、费手,精力也跟不上了。

      奶奶这些朋友写起信来,也颇有奶奶自己的风格,质朴、纯粹。

      “凤霞的家属:听说凤霞走了,我这几天心里一直不好受。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后来各忙各的,见得少了,可每次见面还是有话说。几个月前我们还在老年活动中心见过,凤霞身体还可以,还问我腿疼好了没有。没想到几个月以后,人就不在了。希望家属不要太过伤心。人年纪大了,总有这一天。珍惜时间,多多奋斗,才对得起这一辈子。我相信凤霞泉下有知,看到她的亲人都活得很好,也会开心的。”

      像这样的悼念信,姜白夜看到了好几封。

      可她没有找到金光明的名字,也没找到一封笔迹属于他的信。

      难道比奶奶还小十三四岁的金光明,那个时候已经不在了?

      否则姜白夜实在想不出,他为什么会缺席奶奶的葬礼。

      金光明在给女工们讲课时,不也说过嘛,奶奶和阿梦,是两个对他有大恩的女人。

      可转念一想,没有留下悼念信,也说明不了什么。

      金光明那时也已经年迈,说不定身体不好,根本无法远行;又或许他和奶奶情谊太深,亲人得知奶奶去世以后,选择暂时瞒着他,免得老人受太大的刺激。

      她把悼念信重新放回盒子里。

      眼下金光明这条线,暂时没有新的东西可以继续查,不过她也没有完全放下从金光明这条线挖出新的故事的希望。

      姜白夜重新拿起手机。刚才这一番翻找,让她从最初发现“林予梦”和“孟毓麟”两个名字之间巧合时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震惊里,稍微缓过来了一些。

      如果阿梦真的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用了,那“孟毓麟”才是她原本的名字.

      姜白夜换了几个关键词继续搜索。

      “孟毓麟早年”、“孟毓麟师从”等等,能找到的内容依然不多,大多数文章都在重复她战后的工作成果,翻了好几页以后,她终于在一篇文章开头,看见了几句极为简略的早年经历。

      只有短短十个字:“幼承庭训,早年随父习画。”

      她盯着“随父习画”四个字,越看越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过了好一会儿,脑中忽然掠过一个已经有些模糊的画面——一幅不知名画家的作品。

      当父亲的坐在庭院里,教几个孩子读书,而画面角落里还多出了一朵笔法十分幼稚的小花。可那位画家不但没有因为孩子在自己的作品上乱画而生气,反而郑重其事地在那朵小花旁边替这个淘气的小作者题了名。

      姜白夜皱起眉,努力往前回想。

      不对,这幅画没有出现在奶奶留下的东西里,也不是她后来在映川或者岭左图书馆调查时找到的资料。

      对了!姜白夜想起来,她曾经去过映川隔壁城市的一场数字展览。

      那一次,为了寻找阿梦可能留下的画,她专程去看了当地一些画家的数字化作品。展览里有不少人物画像和山水画,其中一幅《女学生读报图》曾经让她研究了很久。

      画中女孩的年龄、年代和身份,看起来都有可能和阿梦沾边。姜白夜甚至顺着那幅画的作者查过一阵,可最后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找到。

      那个年代的女学生虽没有现在这么多,却也不是凤毛麟角。怎么可能随便画到一个女学生就是阿梦?

      可那个展览里,还有另外一幅画。

      当时她并未太在意,只觉得一个身为画家的父亲,没有因为孩子在自己的作品上乱画而生气,反而替她认真题名,这件事很温馨。

      对了!姜白夜忽然想起来,当初为了方便继续调查那幅《女学生读报图》,她还特意买过一份展览小册子,准备回来以后慢慢研究。

      谁能想到,当时这个随手的举动,现在居然派上了大用场。

      姜白夜回到房间,开始翻找那本小册子。

      很快,她找到了记忆里的那幅画。院落、墙角的石榴树、玉兰花、树下的石桌,还有画面右下角那朵突兀多出来的小花。

      可惜小册子上的图片印得太小,那朵花旁边的题字已经缩成了模糊的一团,根本看不清。

      她又去搜索那家博物馆的记录。

      那场数字特展早已经结束,好在线上展览页面还保留着。网页加载得慢得让人心急,姜白夜一张一张往后翻,终于重新找到了那幅画。

      点开图片,把右下角一点点放大,直到那行墨迹终于再次变得清晰——

      “稚女毓麟,随父习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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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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