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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速来画影 难道“画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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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硬邦邦、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电报纸,就躺在她手里。
姜白夜不敢反复摩挲,只能小心翼翼地捏着边角,又用另一只手狠狠掐了几下虎口,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再读一遍文字,她注意到了“速來畫影”几个字。
姜白夜心口一跳。难道“画影”指的是和自己现在做的事情一样——替人画像?
姜白夜认识的奶奶的亲戚里,没有任何一家姓沈。这“沈宅”是什么地方,她毫无头绪。
可仅凭字面意思也能猜出个大概:某户姓沈的人家里,女主人的婆婆去世,急着请电报的收件人“予梦”过去画遗像。
如果“予梦”就是那位“藏春街阿梦”,她很可能真的会画画。
这样一来,先前那幅让姜白夜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诡异、仿佛会动的玉兰花鸟图,会不会正是阿梦的作品?还有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半身像、侧影速写,究竟是阿梦的自画像,还是别人替她画的?
有了新的推断,问题却丝毫没有减少。
为什么这张电报会藏在那张女子侧影的速写背后?
为什么前一天发现速写时,这张电报根本不存在?
收电报的这个“予梦”,和之前卡片上那个“梦”、画像背后写着的“阿梦”,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前几次店里出现异样时,姜白夜还勉强能拿“太累了”、“看错了”之类的话安慰自己。
可这回不一样,电报上那几个字,在物理意义上已然模糊,可在另一种意义上,它又无比清晰了。
像一根针,把“阿梦”这个名字牢牢钉在了姜白夜心上。
“画影”这两个字,从电报纸上慢慢浮起来,又落在姜白夜开店正在做的事情上。
这仿佛是某种诡异的命运巧合。她觉得自己必须去查一查,至少要把阿梦和奶奶的关系搞清楚。
她开始把手头上所有和“阿梦”有关的东西都找出来,一件件摆在桌上,像历史学家清点第一手史料那样。
第一样,是夹在自己童年画作里、却明显不属于自己的玉兰花鸟图;
第二样,是从奶奶旧便签本里掉出来的半张旧卡片,上面有一句残缺的话:“愿……得见真心”,落款是一个“梦”字;
第三样,是奶奶梳妆匣里的颜料盒中压着的女子半身像,背后写着“藏春街,阿梦”;
第四样,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她毛笔草稿里的女子侧影速写;
第五样,就是今晚突然从速写背后滑出来的电报。
目前,能确定和阿梦有关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可奶奶留下来的旧物那么多,谁知道里面还会不会藏着更多线索?
姜白夜坐在储物间里,一点点耐心翻找。可翻找老人的遗物从来都很不容易,尤其是,她和爷爷奶奶的关系如此亲密。
翻到奶奶病故前最后一张药品处方单,和三张机票夹在一起。只看了一眼,她的眼泪扑簌簌就下来了。
爷爷奶奶在一年之内相继离开。父母忙着在外做生意,两位老人的后事,几乎都是当时刚成年不久的姜白夜硬着头皮操办的。
她记得,当时奶奶气息奄奄地躺在病床上,姜白夜不知所措地给父亲打电话。
可电话那头,父亲只说,自己已经给奶奶请了最好的医生和24小时的护工,尽到了他作为一个儿子的本分。况且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最好的医院都治不了的绝症,家人陪伴除了给老人徒增心理压力,起不到什么实质作用。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话没错。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医生和护工确实比父亲回来亲自照顾更有用。
可姜白夜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奶奶生命眼看就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她那个远在国外做生意的儿子,宁可继续忙,也不愿回来看母亲最后一眼?
奶奶走后,父母和弟弟只回来了两天。
一天处理后事,一天整理手续,算是尽到了作为儿子、儿媳的责任。第三天,连午饭都没吃,他们又带着弟弟和行李回了国外。
面对伤心欲绝的姜白夜,他们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父母只告诉她:爷爷奶奶留下的遗产、市中心那套她与老人同住过的大房子,都归姜白夜;高中毕业后就已经转到她名下的早点铺门面房,以及门面楼上的单室套,也依然是她的。
爷爷奶奶生前和姜白夜一起住的那套房子,一共有三个房间。
奶奶去世后,她一个人在里面住了几天,只觉得空得发慌,大房子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简直太寂寞了,实在待不住,索性把房子租了出去。
反正她一个人,住在门面楼上也不是不行。无非就是每天早晨因为楼下开早餐铺的缘故,会稍微吵一些。可她习惯了早睡早起,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
她还记得,母亲那次回来时对自己说过一句:“你瞧你弟弟多好,多懂事,什么东西都不跟你这个姐姐抢。”
当时还在上大学的姜白夜,听了也只是有些懵懂地想:这样不是挺好吗?
她也看过网上那些更夸张的故事——家里最小的弟弟要靠几个姐姐结婚后的彩礼输血,买房娶媳妇;或者理所当然觉得父母的一切都该归自己,姐姐作为女人,根本没资格分。
可现在再回想,姜白夜却越来越难说服自己。
父母早就带着弟弟在国外住上了豪宅,家里生意做得很大。国外的一切,将来多半也都是弟弟的。
更重要的是,弟弟还得到了她从小到大最缺少的东西——父母全心全意的陪伴和照料。
怎么又想到这些了。姜白夜摇摇头,想把这些杂乱的思绪赶出脑子里。
她明明是在找阿梦的线索,不是来翻自己的旧账的。
不知不觉,她已经在灰蒙蒙的储物间里待了两个小时,搜索进展却极其有限。爷爷奶奶留下来的老物件,总让她一边回忆一边哭。
关于阿梦的线索,也没有比之前多出多少。
直到她几乎把一包纸巾哭完,才在一个旧盒子里找到一把铜钥匙,尾部圆孔里系着一块早已磨包浆的竹牌,牌子上写着一行字:“藏春街卅五号”。
她想起爷爷以前说过的话。曾经的早点铺、现在的绘梦小店,在爷爷小的时候,门牌号还是“藏春街23号”,或者说“藏春街廿三号”。
城市改造后,就变成了现在的“云华路12号”。
以前,从街头到这里还有好几座木头房子,战争期间烧毁了一些。后来街道重建,有人觉得原来的房子太过狭窄,便把好几座房子原先的地址并作一处,盖了更宽敞的房子。
楼少了,门牌号码也变小了。
小店这里从来不是“35号”,可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找信得过的街坊保管钥匙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也许后来那家人忘了取回钥匙,或者遭遇了什么不测,钥匙便一直留在这里;
也许35号在战火里烧毁了,这把钥匙再也用不上了,被爷爷奶奶留作对老邻居的念想;
而且这和阿梦没什么直接关联。
把东西重新收了起来,姜白夜觉得自己有点傻:之前那花鸟画、那电报纸,还有神秘女子的人像,都是在不经意间突然出现的。
也许自己刻意去找,反而发现不了太多游泳的线索,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
慢慢来吧。如果这一连串异常背后的力量,真的还想让她继续追查阿梦的身份,那么它一定还会继续行动,留下些线索的。
第二天上午,店里来了个年轻女孩。
她站在店外,看着门口小黑板上关于画像的规则,看了很久,才犹豫着推门进来。
她去吧台点了杯最便宜的奶茶,什么小料都没加。
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朴素,上下装搭配甚至有点土气。她的皮肤偏暗,长相也属于扔到人堆里找不着的那一类。
点完奶茶,她又在吧台边站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来到姜白夜身边,说想请她画画。
姜白夜一眼就看出来,这女孩眼神里有些警惕,但明显憋着一肚子话想找人说。也许因为种种原因,她身边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听她说。
“我叫月英,今年二十一岁了。准确地说……今天,我二十一岁了。”
端着奶茶到桌边的王书宁,和姜白夜默契地相视一笑,一起鼓掌庆贺道:“生日快乐!”
姜白夜说:“既然你今天过生日,这张肖像画就给你打对折。”
月英惊喜道:“谢谢老板。我……我本来就没多少钱。今天过生日,就是想给自己留个不一样的纪念。我不想买衣服,也不想买化妆品。我知道,就我这长相和皮肤,再好的衣服化妆品也未必有用。前几天我在打工的地方,遇到一个小客人,说云华路上有一家饮品店,老板会给人画肖像,画得特别传神,还很有特色。我就想,这样的生日纪念,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小客人?姜白夜思忖起来,不会是上初中的灵儿吧?
“不过我不太会讲故事……我职高毕业就出来打工了,没什么文化。”
月英有些羞赧,姜白夜却鼓励她:“哪有,你讲话很有条理啊。而且你特意选这个来当生日礼物,说明你其实很重视精神上的东西,这很难得。”
像是被这句话安慰到了,月英的情绪逐渐放松下来。
从她断断续续的讲述里,姜白夜得知,她在两站路外的一家面包店打工。她口中说的那个“小客人”,的确是绘梦小店开业后第一位画像客人——“精灵少女”灵儿。
月英来自外省一个偏远县城,地方偏僻得连姜白夜都没听说过。
初中毕业后,她的分数没达到普高线,家里人便把她送进了一所职高,学的是西餐烹饪。
那时候的月英没见过多少世面,也根本不懂该怎么选专业,只是家里人说,“女孩子学做饭挺好,以后不愁找婆家”,她便半推半就地学了下去。
后来,她先是在老家的省城做糕点,辗转了一阵,才来了映川市。
“那你老家离这儿挺远的啊。怎么现在跑到映川市打工来了?”姜白夜好奇地问。
“我……其实是偷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