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梦小店》linnay

56、争执不断 喜欢？喜欢

　　“喜欢？喜欢能当饭吃？”月英哥哥好像听见了什么荒唐话，脸上的怒意消失不见，变成了轻蔑，“人家李大哥条件哪里不好了？有房、有钱、有学历，还愿意帮衬你娘家。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辛辛苦苦做点心，一个月能挣多少？你以为躲在这种小店里打工，成天跟那个混小子混日子，就算过上好日子了？”

　　月英母亲也接上：“你哥也到年纪了，家里哪样不要钱？我们不是卖女儿，也是想让你有个着落，同时家里都好过一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这话一出口，就图穷匕见了。

　　两个买了联名饮料的女孩本来还在低声议论，此时也不说话了；设计师背着包，想站起来，却又坐回座位，没有迈出步子。

　　月英看着母亲哭过的样子，眼眶也慢慢红了。她早就知道自己会听见这些话。

　　家里人从不会明明白白地说，要拿你的婚事给你哥换彩礼钱，只会说一家人要互相帮助，说哥哥也不容易，说父母年纪大了，说女人最后总要找个归宿，又说那个男人条件好。

　　这些话在电话里，在梦里，在她每一次想到家人的时候，都反复在脑子里回响。

　　可听见母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她的心还是揪了一下。

　　她看向母亲，冷笑一声：“所以到底还是为了我哥吗？”

　　又转头看向哥哥：“对，我在外面打工做点心，挣不到多少钱。可至少我有手艺，能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比起生了孩子以后，还要每个月手心朝上问老公讨要生活费，现在的日子的确够好了。”

　　哥哥被她噎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母亲脸色一变：“你怎么说话的？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月英愣了一下。她知道家里人会打亲情牌，却也没有厉害到能提前预判家人每一种耍赖方式。

　　母亲继续在那里说车轱辘话。

　　半晌，月英开口：“那为什么不是他帮衬我？”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却没停下来：“他要结婚，就让他自己去挣。我从职高毕业以后，没再要过家里的钱。家里的地、房子、存款，我也从来不问，因为我压根没指望你们会留给我一分钱。这还不够吗？还要逼我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才能让哥哥结上婚？你们想要彩礼，想要面子，想让他成家，为什么要拿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去换？”

　　月英哥哥并非游手好闲之辈，可仗着自己是家里的男孩子，花钱一直比月英大手大脚得多，几乎每个月都要往游戏里充个648，工作这些年也没攒下多少钱。

　　被月英这么一说，他像被揭了伤疤，急得一步跨到吧台前，又伸出手，似乎想再次推开姜白夜，吼道：“刘月英！”

　　月英肩膀抖了一下，却没有退缩。

　　那个设计师往前走了一步：“这位先生，有话可以说，别动手。”

　　月英哥哥转头看他：“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设计师像是不太习惯这种替人出头的场合，耳根都在发红：“我是店里的客人。你们现在这样，已经影响店里营业了，而且还威胁店员了……不太好吧。”

　　那两个年轻女孩其中一位也举起手机说道：“我们在这儿拍着呢，你要是动手，会留下证据的。”

　　月英哥哥看见周围人的反应，有些挂不住面子。

　　金孟雨刚才一直没有出声，这时放下手机，站起来说道：“我已经发短信报警了。”

　　月英小姨白了她一眼：“我们家里找人，你管什么闲事？报什么警？”

　　金孟雨没有和她吵，只陈述事实：“我告诉治安部，这里有人在营业场所吵闹，以家里人的名义要求强行从工作单位带走一名已经成年的女性，还多次辱骂她。”

　　月英母亲又委屈起来：“月英，你看你把事情闹成什么样子！家里人不辞辛苦，跑这么远来找你，你却让外人报警，要抓你妈！”

　　月英终于绷不住刚才的坚强，眼泪落了下来，声音沙哑：“妈，是你们闹到我工作单位来的。你们先去我之前工作的面包店找我，现在又找到这里。嘴上口口声声说怕我在外面过不好，可你们每次来闹事，才让我过不好。打乱我的正常工作和生活，就是为了把我带回去，嫁给一个我不想嫁的人。”

　　哥哥冷笑：“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那个姓袁的小子。你跟他住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现在倒装起有主意来了。”

　　小姨立即跟上：“你妈不也是为了你好？结婚前就和男朋友同居，这事在老家传开的话，人家愿意要你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

　　“够了！”姜白夜开口。

　　她平时说话总是柔声细气的，可这两个字却掷地有声，连王书宁都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店里有监控，你们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录得到。刘月英是成年人，有恋爱的自由，也有选择工作和居住地的自由。你们用这些话羞辱她，逼她跟你们回去，并不是关心她、对她好。”

　　月英哥哥瞪回去：“你懂什么？这是我们家的事。”

　　姜白夜毫不退让：“你们已经把家事闹到我的店里了。从你们影响店里正常营业、骚扰我的员工开始，这就不是关起门来解决的家事了。”

　　王书宁往月英身边站了站，挺起胸，用行动表示自己也在给她撑腰。

　　就在这时，门前的风铃又响起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哟，这么多人！书宁，在忙呢？”

　　王大姐拎着个塑料袋走进店里。本来只是想来给女儿送点水果，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这么一屋子人，再看一眼，明显呈剑拔弩张、相互对峙的架势。

　　“怎么了书宁？有人欺负你？”

　　王书宁没想到母亲偏偏这个时候来，下意识答道：“不是我，妈，这里没你事儿。”

　　王大姐哪会放过这么好的管闲事的机会。

　　月英家里这些麻烦，王书宁也在饭桌上和老妈大致八卦过，此时只需三言两语，王大姐就从女儿嘴里搞清了店里正在发生什么。

　　“你们这是干什么？在人家店里围着几个小姑娘吵。”

　　月英小姨发现王大姐年龄和自己差不多，不说找到了救兵，大概也以为她多少会支持自己，便道：“这位姐，你不知道，我们家孩子不懂事，躲在外面不回家。”

　　王大姐把袋子往旁边吧台上一搁：“多大的人？”

　　月英小姨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我是问，她多大了。”王大姐指了指冲突焦点的月英。

　　王书宁替月英小姨回答：“成年好几年了，出来挣钱也好几年了。”

　　见状，月英母亲又开始哭：“她是我女儿，我还能害她吗？家里给她找了好人家，她非要跟外头一个男的混在一起。她哥也要成家了，家里处处需要钱，这姑娘胳膊肘往外拐，一点都不替家里想……”

　　王大姐听完，表情很难看：“你让女儿嫁人，是为了让她过日子，还是为了她哥过日子？”

　　月英母亲嗫嚅道：“她嫁给老李家，日子也能过得好。再说，一家人哪用分那么清……”

　　“当然要分清。”王大姐说道，“我也催我女儿找个更好的工作，嫌她在这儿做咖啡、打奶泡没出息，也会催她早点找对象。可我要是为了自己开心，或者为了拿对象给的那点彩礼钱出去旅游，就逼着她嫁给不爱的人，那我还是人吗？”

　　她顿了一下，又说道：“孩子成年了，咱们做父母的，说破天也只能给孩子提建议。孩子都这么大了，听不听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总不能强逼着孩子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王书宁猛地转头看向母亲。

　　她一直觉得母亲烦，觉得她永远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愿意待在小店里做咖啡。

　　王大姐也的确不理解。以至于直到现在还会把咖啡店店员说成毫无前途的工作，拿她认识的年轻人、拿齐安然这些“别人家的孩子”和女儿比。

　　可王书宁也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母亲的唠叨和真正的逼迫之间，原来还隔着这么宽一条鸿沟。

　　店门口又围过来两个人，也是姜白夜和王书宁都熟识的老街坊——老年人碰上热闹，总难免驻足看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月英家里人也越来越难以下台。

　　金孟雨接了个电话后，告诉店里所有人，附近巡逻的治安部队员很快就会赶到。
　　月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今天就算把治安队员等来，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回去。你们说我不孝也好，说我丢人也罢，我都不会拿我下半生的幸福，给我哥换一个家。”

　　月英母亲被这句话刺中，继续哭着骂她没良心。

　　月英哥哥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气愤地按来按去。

　　“你不是有主意吗？不是要跟那个姓袁的过吗？行，我就问问他有没有胆子出来承担。”

　　月英有些急了：“你别找他！我和谁过、在哪里过，都是我的事。就算我和他掰了，我也不可能和你们给我找的人结婚的！”

　　“都是你的事？你只要姓刘一天，你的事就是家里的事！他想把你娶走，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月英知道自己拦不住哥哥打电话，只好作罢。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月英哥哥直接开了免提，店里一下安静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显得有些不明所以：“喂，您好？”

　　月英哥哥冷笑：“你就是把刘月英骗出去打工的袁子豪啊？”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语气有些焦急：“你是谁？月英呢？”

　　月英涨红了脸，还是高声开口：“我在这里，在店里。”

　　听见月英的声音，袁子豪稍稍放下心来，又问道：“你还好吗？他们找到你了？”

　　“好啊，知道她家里找她，你还敢藏着她，挺有本事啊！我是她哥。你要真想跟她好，就出来谈，别只会让她一个女孩子躲在别人店里丢人现眼。”

　　听见“丢人现眼”四个字，月英又忍不住吼道：“要不是你们上门闹事，我才不丢人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袁子豪解释：“我没有藏她。我们是一起决定出来打拼奋斗的。”

　　月英哥哥嗤笑：“少装了。打拼？奋斗？你奋斗这几年，赚了多少钱？娶得起她吗？你拿什么娶？现在扬声器开着，月英也听着。你现在就告诉她，你想不想娶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家丑外扬，月英本就面色不豫。可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半晌，让她的脸色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