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梦小店》linnay

55、月英一家 月英小姨来

　　月英小姨来过后，整个店都笼罩在了一层阴暗的雾里。

　　店里生意照常，知夏的联名视频还在慢慢发酵，几款运动饮品每天都有人点，低糖点心也有了固定回购的客人。

　　张大爷隔几天就来买一盘南瓜红豆小方，还会要求月英单独加点果仁碎，还不惜在店里等上四十分钟。

　　王书宁嘴上说他挑剔，转头还是把新鲜出炉的果仁碎红豆小方里形状最好看的几块挑出来，放进张大爷的盒子里。

　　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姜白夜和月英重新确认，如果有人来店里打听，不管对方自称亲戚、朋友、同乡，还是什么别的关系，前台都不会透露任何员工信息。

　　月英点头，还是那么认真，脸色却一直不太好。

　　这几天，她依然待在烘焙间里安静做事，照例称量面粉、打鸡蛋、调味。

　　可她现在无论做什么，好像都比以前慢了一点，或者说更认真了些——好像每做一件事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的“仪式感”。

　　去烘焙间门口拿点心时，王书宁看了她好几次。有一次，王书宁终于忍不住了：“你不用把每块蛋糕都摆得那么整齐吧？”

　　月英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把烤盘上二十五块刚做出来的糕点排得整整齐齐。这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姜白夜和王书宁都想让她安心，不要去多想，可她们也知道，这是月英自己心里要过的一道坎。

　　姜白夜只能尽力安慰月英。有些店家真正做了对不起消费者的事情，让消费者吃了亏，可真有人跑到店里闹事，只要影响正常经营，店家照样可以报警。

　　月英家里人跑来闹的理由就更荒谬了，不可能因为他们是“家里人”，就可以肆无忌惮。

　　两天后的下午，两个来买联名饮品的客人刚在绘画间旁边找了座位坐下。

　　除了她们，店里只剩下几个在这里自习、工作的常客。

　　王书宁闲着没事，就在前台 研究知夏刚发来的另一款饮品配方。

　　门口风铃又响了。

　　进来的三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客人。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五十岁上下，脸色疲惫，眼睛也有些红，好像还没开口就准备好了一肚子的眼泪；

　　跟在她身后的男人三十岁上下，身材结实，眉眼间透着一丝不耐烦；

　　最后一个进来的正是前几天来过、还在店门口拍了照的卷发女人。她一进门就往烘焙间的方向看去。

　　几人身上来者不善的气息实在太明显，以至于经常在店里买杯饮品就坐下工作的设计师小哥还没抬头，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王书宁手里整理咖啡材料的动作停了一下，却面不改色：“您好，想喝点什么？”

　　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看都没往菜单那边看一眼，开口就问：“刘月英在你们这儿工作吧？麻烦叫她出来，我们有事找她。”

　　买了联名饮料的两个女生还在小声聊天，听见这句话，都转过头去看。

　　王书宁把手里的材料放到一旁：“抱歉，我们不对外透露员工私人信息。您如果需要点单，我可以给您介绍菜单。”

　　大概率是月英小姨的卷发女人立刻说道：“我前两天就来过。你们别装了，她就在这里，是不是？”

　　王书宁看了她一眼：“您上次来，我们已经说过了，店里不透露员工信息。”

　　那男人终于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按在柜台边缘，咄咄逼人道：“我们是她家里人，找自家孩子，还要经过你们批准吗？”

　　姜白夜原本坐在金孟雨对面，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学习。此时也到了她不得不出面的地步。

　　“女士，先生，我们这里是营业场所。您要找人可以私下联系，还麻烦不要影响其他客人。”

　　姜白夜知道，月英的小姨前两天已经来过一次，只要月英还在这里正常上班，对方迟早会跟踪找到月英的踪迹，也会猜出王书宁那些含糊其辞的话不过是在搪塞她。

　　王书宁先唱了白脸，姜白夜便出来唱红脸。

　　没想到率先进来的女人见招拆招，眼泪落了下来，声音陡然拔高：“她要是肯接电话，我们还用找到这里来吗？月英啊，妈知道你就在里面！你出来，别躲着妈！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这么久，家里人都快急死了！”

　　烘焙间的门没有开。

　　自称月英母亲的女人继续在吧台前哭闹。

　　两个买了联名饮料的女生虽然觉得有些心烦，却又抱着听八卦的心态继续坐着，还解锁了手机，随时准备拍视频。

　　金孟雨认识月英，也从月英平时的只言片语里知道她和原生家庭关系不睦。

　　倒是那个抱着电脑在店里工作的小哥有些受不了这份吵闹，合上电脑，已经准备离开了。

　　姜白夜站到王书宁身边：“我是店主。员工的私人问题不在店里处理，如果你们继续影响营业，我会报警的。”

　　“报警？”男人冷笑一声，“切，我找自家妹妹，我妈找自家女儿，报什么警？你们把人藏起来不让我们找，还有理了？”

　　“没有人藏她。她是成年人，在哪里工作，是她自己的选择。”姜白夜语气平静。

　　听了姜白夜的话，男人声音更大了：“小丫头懂什么选择？一个女孩子，家里给她安排得好好的，她非不听。你们这些外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月英母亲哭得更厉害了，手掌一下下拍着柜台边缘：“月英啊，妈妈求你了，你出来，跟妈回去吧！你爸这几天血压都高了，差点送到医院去。你哥也被你拖得没法做人。家里给你找的那户人家条件那么好，人家不嫌弃你交过男朋友，还愿意等你，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那小姨说话就更不留情面了：“真是的，知道你跟那小子一起跑出来，不知道几岁开始就睡一起了，我们脸都丢尽了！哪家好女孩这么做呀？也就是你李大哥人憨厚，不嫌弃，甚至还愿意出彩礼娶你。你这么随便，放在古代可不就是破鞋吗？”

　　月英母亲瞥了自己妹妹一眼，似乎也觉得这话太难听，可明面上，妹妹到底是在帮自己说话，也是为了把月英劝回去这个共同的目的，没有出声制止。

　　王书宁这时候已经冷静不下来了。怎么还对自家小姑娘搞□□羞辱呢？

　　虽然王书宁三十岁了从没谈过恋爱，可她也不觉得，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在婚前选择和相爱的人更进一步有什么大错，无非就是个人选择。

　　“你们现在真的已经影响到我们正常营业了。再不走的话，我要报警了。”说着，王书宁摘掉手套，就要去拿手机。

　　月英母亲听见“报警”两个字，愣了一下。

　　那男人却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你报啊，看警察来了，是先把你们这群藏着人家姑娘不放的破店给封了，还是抓我们这些找失踪女孩的家人！”

　　姜白夜挡着月英的母亲，不让她往吧台里跑，一边催王书宁赶紧报警。

　　她也担心自己和王书宁两个人挡不住三个人，尤其对面还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连忙朝金孟雨使了个眼色。

　　金孟雨会意，也拿起手机开始拨号，准备帮忙报警。

　　在店里工作的设计师收起电脑，却也似乎没打算立刻离开，而是观望情况。

　　就在这时，烘焙间的帘子打开了。

　　月英站在吧台后面，手上戴着隔热手套，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脸色煞白，嘴唇血色全无，却就这样直直盯着来找她的三个人。

　　月英母亲哭声一顿，又要往里面冲。

　　姜白夜比她更快一步，挡在吧台前：“后厨重地，外人不能进。”

　　那男人终于看见了月英，伸手就想把姜白夜推开：“你让开。”

　　姜白夜往旁边躲了一步，没有被他碰到。

　　好在这男人虽然不讲理，到底也没敢当众继续对姜白夜一个女孩子动手。旁边两个女生顾客已经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还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男人余光瞥见，脸色更加难看，嘴里骂了一句，到底没有再伸手。

　　月英摘下手套，看着母亲，又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男人，喉头发紧：“我不会回去的。”

　　虽然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可不知道是戏瘾上身，还是非得亲耳再确认一次，月英母亲脸上的悲伤一时也分不清是假装出来的，还是假戏真做。她脸色更加难看了：“你再说一遍？”

　　月英这一次倒前所未有地听话，咬着牙说道：“我不会回去的。我也不会和那个人结婚。”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翅膀硬了是吧？家里把你养这么大，一切条件都商量好了，你说不嫁就不嫁？”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月英直直看向他，眼神里忽然没有了前些天杯弓蛇影般的畏惧，“我不喜欢他。哥，我叫你一声哥，再明确跟你说一句，我不会嫁给那个人，不会嫁给你们给我安排的任何一个人。”

　　原来是哥哥。

　　果然是哥哥。

　　听到月英这样称呼那个男人，姜白夜和王书宁脑中几乎同时浮现两个字——“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