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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残缺的字 半个残缺的 ...

  •   一天下班后,王书宁忽然拉住姜白夜和月英,认真问两人,对市中心花园广场附近熟不熟,有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馆子推荐。

      见王书宁神情难得这么郑重,姜白夜忍不住打趣:“怎么,终于遇上合适的相亲对象了?准备见面的时候找个上点档次的地方?”

      月英在旁边也跟着笑了。

      王书宁翻白眼的样子和王大姐几乎一模一样:“去你的,什么相亲对象。马上不是快到父亲节了吗?我爸今年六十了,没几个月就要退休了。我想在他上班的地方附近找个好点的馆子,到时候一起吃顿饭,算是给他庆祝节日。”

      和她俩混熟之后,月英开起玩笑来也不像以前那样腼腆了。她拉了拉姜白夜的手,小声笑道:“白夜姐,像书宁姐这种愉快的家庭氛围,咱俩是体会不到的,只有羡慕的份。”

      王书宁倒一点都没往心里去:“你别说,我爸妈,尤其是我妈,还特别羡慕你俩呢。他们觉得就是因为从小把我宠坏了,我才会像现在这样一事无成,毫无上进心。我爸老说,就仗着他们给我留了点三瓜两枣,我才不愿意自己奋斗——哪像人家姜白夜,家里给了这么多钱,还要自己开店,起早贪黑不说,现在还计划着扩张产业。我妈又说,也得把人家刘月英当榜样,家里给不了支持,人家照样不认命,自己跑出来奋斗。反正归根结底,就是嫌弃我太懒了!”

      姜白夜和月英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就凡吧。”

      笑过了,姜白夜把两个员工送出店门,自己回到楼上,开始琢磨起另一件事。

      她给人画像时,一直默认的是“一个人讲一个故事”。

      可今天王书宁提起父亲节,她才突然想到:就像春和照相馆里留下来的那些合影一样,也会有人想要亲子肖像、情侣肖像、朋友合照,甚至一家人的全家福。

      可她目前立下的店规并没有覆盖到这种情况。

      说来也巧,第二天店里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打电话的是个说话时暴露出明显孩子气的未成年女孩,却又像在努力装成熟:“父亲节那天,姐姐的店里开门吗?开呀,那太好了!我想带爸爸来画一张肖像,最好是我们两个一起出现在一张画上。我爸爸平时工作特别辛苦,我想送他一份特别一点的礼物。姐姐,这样一幅画像大概要多少钱呀?”

      前一天晚上,姜白夜一个人在家时,其实已经稍微想过,以后如果真的接到情侣肖像、朋友合照、乃至全家福,该怎么收费。

      双人肖像比单人更费时,构图、人物互动和比例都要复杂一些,可毕竟还是同一张画、同一套服务流程,价格也不至于直接翻倍。

      她心里大致定下,双人画像就按单人肖像的1.6倍来收,多人再按人数另算。

      听到姜白夜报出的价格,电话那头的小姑娘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也跟着雀跃起来:“我还以为会更贵一点呢。那这样太好了,我可以用自己的零花钱付!对了姐姐,我们那天过来的时候,你千万不要告诉爸爸这是我提前准备的惊喜。我们会假装路过你们店,假装随便进来喝点东西,然后再临时起意让你画画的……”

      被女孩的可爱劲儿逗笑了,姜白夜连连答应下来,还在预约簿上记下了女孩的名字:董瑾。

      姜白夜想:这孩子的名字就和她在电话里表现出来的一样乖巧懂事。

      挂掉电话后,王书宁感叹:“老板,我们业务升级得也太快了吧。昨天还在纠结要不要卖饼干,今天已经开始接父亲节亲子画像定制了。”

      月英则在旁边听着。听到小女孩说要用自己的零花钱给爸爸准备礼物,她神情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店里的画像已经不局限于一个人眼里的自己了,还会像这样,画两个互相牵挂的人,以及他们眼中的对方。

      又是一个休息日。上午,姜白夜继续去跟进隔壁14号铺子的手续。

      下午,她去了映川市民间美术陈列馆。

      陈列馆面积不算大,开在老城区文化中心旁边,算是文化中心附属的小馆。

      门口那块展馆介绍牌年久失修,边角都有点翘起来了,上面写着:这里的展品大多来自旧城拆迁、民间捐赠和地方文史征集,因此,陈列品多为民间艺人的书画、木雕、窗花、旧照片等。

      换句话说,这里的东西大多是年代还不算太久远,或者艺术价值、市场价值还不够高的美术作品。

      这个档次的旧物,正经大博物馆未必愿意重点收藏,但它们又确实有一定展出价值,不至于像图书馆典籍室里那些资料一样常年蒙尘,民间美术陈列馆就成了它们最合适的去处。

      民国时期的书画展品里,肖像画占了大多数。

      有坐在太师椅上的老爷,有穿旗袍、显得颇为富态的太太,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有穿学生装、梳丸子头的少女,还有一些全家福式的群像。

      画风各不相同,有些作品一看就不是名家手笔,个别细节甚至显得有点匠气,不是书画大家那种信手拈来的风格。

      可这也正常。若真是什么大气的名家作品,早就被大博物馆收走了,也不会留在这样一处民间美术陈列馆里。

      其中有几幅画,很快吸引了姜白夜的注意。

      旁人未必能看出来,但她到底是美术生,对线条、色彩和笔触这些构成绘画风格要素的敏感,远比街上随便逮来的一个外行人强得多。

      有一幅全家福里的老太太,眼角挂着皱纹。有的画家会把周围一条条细致地描出来,而这一幅没有特地勾勒皱纹,只是在眼尾和嘴角淡淡地压了一层墨,压出一点上了年纪的人脸上才会有的、开始挂不住肉的松垮。

      除了老太太之外,这张全家福里其他人物的面部轮廓线也都没有刻意勾得很重,都只用一道浅线把边缘的质感带出来,再在眼角、鼻翼这些地方稍微加重一层阴影。

      于是,整张画上的人看起来都没有年画式的板正感,反而层次分明,明明画在一张很平的宣纸上,却营造出了些许3D立体效果。

      这些有点年代的画,颜料多少都会褪色,可原本用的颜色比较鲜艳还是比较素雅,大体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眼前这一张全家福肖像画颜色并不艳,尤其是肤色、衣料和背景这些肖像画重点部位,都压得比较素净,却在袖口、发饰、领口的花纹上,突然跳出一笔亮色,惹人注目。

      背景里的桌案、花瓶、窗棂等物件,也不只是纯装饰,而像在暗示画中人物的身份:老爷身后的方桌上摊着一本账册,小姐手里则拿着半卷书。

      这些笔触和处理方式,让姜白夜立刻想起了那张写着“藏春街阿梦”的女子半身速写。

      她心里大致有了数。虽然还不能百分之百断定这张全家福和自己手里的那张半身速写出自同一人之手,但有些下笔习惯真的太像了。

      只可惜,这幅全家福上没有任何明确的落款或者签章。也不知道是当年出钱画像的金主特意要求不署名,还是随着时间流逝,原先的落款已经磨损了。

      姜白夜又把目光移到另一张画上。

      这张画给予她的熟悉感,比之前那张全家福更甚。

      画上是个年轻女子。她显然不是自己之前在奶奶旧物和铁皮画箱里翻到的那位女子——长相不同,身形也不同,发型更不一样,没有把头发盘起来。

      那张半身像里,女子身着旧式斜襟上衣,微微垂下眼帘,描绘五官时笔触很平淡;奶奶针线盒里那张侧影更是只用寥寥几笔,就勾出一张清秀的鹅蛋脸和瘦削的身子,五官甚至都没有完全画全,只靠线条的轻重变化,就把那个人的气质托了出来。

      眼前这幅馆藏里的女子肖像和它们像的地方恰恰就在这里:不用浓墨重彩、刻意雕琢,只有简洁的线条和淡雅的着色,就把人的神态描绘得活灵活现。

      凭着自己在顶尖美术学院培养出来的眼力,姜白夜笃定地下了判断:这几张画绝对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哪怕是师出同门,也未必会连这种下笔习惯都像到这种地步。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这幅女子肖像的角落里,居然还残留着一个落款。

      只不过纸张破损得厉害,落款剩得不完整,乍看只能认出一个“木”字。

      姜白夜凑近了些,仔细看,才发现那其实又不像一个端端正正的“木”。它整体又长又窄,最后那一笔捺收得也很保守,更像一个点。

      说明这个“木”字很有可能只是一个木字旁。

      第一反应当然还是萦绕她好几个月的“梦”字。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民国时期人一般写的都是繁体字,这一点也从之前发现的电报上得以体现,可繁体的“夢”并不是这样的结构。

      既然如此,这很可能是画师名字里某个字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姓氏的一部分。

      若是姓,那可能是杨、林、杜之类;若是名字里的字,那可能性就更多了,很难继续缩小排查范围。

      不过很快,姜白夜就有了更大的发现。

      而这个发现也足以替她解答刚才的问题:半个残缺的落款里,这个带“木”字旁的字究竟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残缺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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