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韩非计划》迟暮年

9、古代春祭

　　韩非顿住脚步，垂眸静静看着慕瑶，见她额角碎发被薄汗濡湿有些狼狈，而且现在雪也下的正大，他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

　　因今日雪天寒冷，大街上的铺子都没有开门，两人寻了一处屋檐，坐在门口台阶上歇息。

　　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厚，方才留下的脚印也逐渐被新的雪花覆盖。

　　慕瑶裹紧身上的狐裘披风，托腮仰头看着簌簌飘下的雪花，心中顿感凄凉，同样是穿越，大概也只有她会陪着主子在路边受这冷风吹了吧！

　　韩非听到她轻微地叹息声，侧目看她一眼，见她脸被冻得通红，苦笑一声别过头去，嘴上淡淡说道：“这里确实不如韩王宫待着惬意。”

　　慕瑶见他误会，再次表忠心：“公子在哪里，阿瑶就在哪里。”

　　韩非淡淡睨了她一眼，对于她的奉承不为所动，而是抬头看向满天大雪，不再理会。

　　慕瑶搓搓冻僵的手指，托腮侧头看他，从侧面来看，韩非的睫毛更加浓密且长。

　　韩非察觉到她的视线，耳根渐渐浮上红晕，他凝眉不耐看向慕瑶，“看什么？”
　　慕瑶收回视线，讪讪一笑：“没什么。”

　　“… … ”韩非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女侍卫了，从前的她虽然沉默寡言，但一眼就能让人看透，而今的她虽然活泼了不少，但自己永远想不到她下一刻会做出什么事情说出什么话。

　　大雪下的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急促了，两人休息了半炷香的时间，韩非起身跺了两下冻得发麻的脚，说道：“我们走吧。”

　　慕瑶揉了两下坐的发麻的小腿，重新戴上兜帽，扶着门框站了起来。
　　韩非见状，主动拿走她手中沉重的青铜剑，而后把右边的袖子递到她面前，也不说话。

　　慕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伸手紧紧抓住那宽大的衣袖。
　　韩非看见她脸上开心的笑容有片刻恍惚，他还是有些不习惯爱笑的女侍卫。

　　一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回到了扶桑居。
　　门锁上已经落了一层积雪，韩非用袖子抚掉，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两人走进院子，来到长廊上，这才脱掉狐裘披风抖掉上面的积雪。
　　慕瑶主动拿过韩非手中的狐裘披风，“外面寒冷，公子快些回屋吧。”

　　韩非淡淡看了她一眼，叮嘱一句：“记得自己换药。”说罢便转身穿过长廊回屋了。

　　慕瑶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心中一热，划过一丝暖流，在这个陌生的古代，被人突然关心，她还是很感动的。

　　直到韩非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慕瑶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回到房间，慕瑶把两件狐裘都挂在了窗边的木制衣架上，然后才去找来麻布与药粉，准备给自己的右胳膊上药。

　　一圈圈揭开布条，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淡粉色的薄痂，看这伤口的深度，将来留疤是免不了。

　　慕瑶洒了一些新的药粉上去，拿过透气的麻布把胳膊再次缠了起来。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三日才算是彻底停歇，第四日一早便迎来多日不见的朝阳。

　　三日的时间，慕瑶手臂上的伤口也好了不少，结痂后也不需要再用麻布包扎了。

　　廊檐上挂着一串串如手指那么粗的冰凌，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泛着光晕，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渐渐温暖起来，冰凌上偶尔会有水滴自上面缓慢滑下砸在地面的积雪中。

　　慕瑶坐在廊下晒太阳，早晨洗过的长发已经差不多都干了，她用韩非送的铁簪子，随意在头顶挽了一个发髻，额前有一缕碎发垂了下来，她随手别在了耳后。

　　这几日大雪之下和韩非宅在家里，慕瑶倍感无聊，她算了一下时间，距离韩王安继位还有十一个月。

　　韩非是在韩王安三年的时候出使秦国的，这样算来他的寿命就还有不到四年的时间。

　　慕瑶此次本计划着阻止韩非回韩国，只要让他顺利躲过出使秦国的时间，说不定就可以躲过灾祸。

　　只是这才三日她就已经觉得度日如年了，四年也就是四十八个月，一千四百六十天，八千七百六十个时辰。唉… … 在这个没有手机电脑的古代，想想就很漫长枯燥… …

　　慕瑶无聊啃着集市上刚买回来的饼子，再次叹气，这古代不但无聊，东西也不好吃。她想念妈妈做的辣子鸡丁，红烧排骨，还有路边摊位上的手抓饼了… … …

　　院外突然响起了熊负刍的声音，“韩兄… … 阿瑶… … ”
　　慕瑶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房门，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不止有熊负刍，还有李斯和熊南香，以及几个面生的小厮。
　　熊负刍侧身让开道，吩咐身后的几个小厮：“打扫的本公子满意了，有赏。”

　　“诺，公子。”几个小厮应了一声，拿着铲雪的铁锹就走进了扶桑居。
　　“他们… … ”慕瑶没想到这熊负刍为了拉拢韩非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熊南香率先走进了院子里，笑着打趣：“哥哥说虽然扶桑居不算大，但他还是怕铲雪累到你，所以天刚放晴，他便嚷着要来扶桑居帮忙铲雪。”

　　对于这个明目张胆的借口，慕瑶想要翻白眼，但在看到温和望着自己的李斯时，她还是忍下了。

　　李斯莞尔一笑，抬手对慕瑶行了一礼：“阿瑶姑娘，最近过得可好？”

　　慕瑶诚实摇头：“不好，又冷又无聊。”
　　对于她这有些委屈的语气，李斯轻笑出声。

　　熊负刍插话道：“韩兄一直都是一个无趣的人，不如阿瑶姑娘考虑一下我。”

　　慕瑶淡淡睨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长廊，“负刍公子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熊负刍捂住心口，假装痛心。

　　韩非听到外面的声响，蹙眉打开了书房的房门。

　　一直在寻觅韩非身影的熊南香第一时间看到了他的身影，隔着长廊远远施了一礼，羞涩一笑：“南香见过韩非公子。”

　　韩非只是淡淡颔首，便抬脚走向几人，待到了几人跟前，他才淡笑着对熊负刍说：“多谢负刍兄。”

　　熊负刍灿烂一笑，又趁机挖墙脚：“那不如韩兄做我的门客如何？”

　　“多谢负刍兄好意，但非是韩国人。”韩非敛去唇角笑意，如果自己的兄长能像熊负刍一样，那该有多好。

　　李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被他隐藏了起来，他笑着打趣：“师兄的才华，我们大家有目共睹，负刍公子好眼光。”

　　熊负刍一向是个左右逢源的人，听他这么说，立刻也拉拢他：“李斯师兄的才华，负刍亦是十分欣赏，不满师兄，负刍也一直想要师兄这样有谋略的门客。”

　　李斯朗声一笑，“多谢负刍公子的美意，但斯的心中已有了目标。”
　　熊负刍亦是朗声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慕瑶沉默看向李斯，身为楚国人的他此生做的最明智的抉择大概就是学成以后选择了秦国，如果韩非不那么一根筋，能像他一样选择秦王嬴政，或许历史就不会是那样的结果。

　　如今，腊月已经过了大半，因为要提前准备春祭的事情，熊负刍和妹妹熊南香准备明日便启程回楚王宫了。

　　李斯也准备明日返回上蔡，今日三人之所以前来就是来向韩非辞别的。

　　书房暖炉旁，几人围坐在一起。
　　李斯问：“今年春祭，师兄依旧不回韩国？”

　　慕瑶知道春祭就是所谓的过年，她有些紧张地看着韩非，她当然不希望他现在回韩国了，在这样的乱世里，一切皆有变故。

　　韩非摇头，这是他来楚国的第三个春祭，他一直都明白兄长心中的顾虑，不回去也好。

　　熊负刍突然提议：“不如韩兄跟我一起回楚王宫过春祭如何？”

　　熊南香眼神一亮，放在膝头的双手紧张地绞在了一起，抿唇等着韩非的答案。

　　慕瑶侧耳等着韩非的回答，她自然是想要他答应的，若是这次他能因此真的成了熊负刍的门客也好。

　　以熊负刍对他欣赏的程度，说不定将来不会那么轻易把他拱手让给秦王的。

　　韩非沉默看向各怀心事的几人，继续摇头含笑拒绝。
　　熊负刍早已料到了这个答案，所以并没有过多失望，而是起身准备告辞：“如此，那便春祭之后再见了。”

　　熊南香也跟着站了起来，不满地嘟着嘴扯着自己哥哥的袖子晃了晃。
　　熊负刍不动声色地拍拍妹妹的手背以示安慰。

　　两人离开后，李斯淡笑开口：“不知师兄可有兴趣来上蔡？”

　　韩非单手托腮，望着李斯，眼含笑意：“师弟放心，我与阿瑶在这扶桑居也能过好这个春祭。”

　　李斯看了慕瑶一眼，随即又把目光移回韩非身上，“既然师兄已有打算，那斯便告辞了。”

　　“师弟慢走。”韩非说着起身。

　　几人走后，扶桑居也突然安静下来 ，慕瑶站在书房门口看向院子角落里的几个雪堆，突然叹气：“公子为何不答应负刍公子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