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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我想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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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煦的神识进了玉简里,这玉简记录的知识如此海量,都能顶得上他前几天看的书了。一般人阅读玉简都是将神识探入其中,根本不敢直接进去,一是外界是否有危险无法预料,二是撰写者的情绪残留可能会影响到自己。
言煦读书向来讲究沉浸,他不怕作者的情绪影响自己,而是怕自己无法感受创作者所思所想,至于危险,玄景阁是最坚固严实的存在,根本不用担心。
而且,玉简里的东西,不单单是文字,还有创作者想象绘制出来的图像,神识直接进入,可以直观的站在图像面前观察感受。就像他现在所进的一个建筑的图样,立体直观,每一处细节都可以看到。
这一栋建筑的设计,一步一景,言煦行在此中,犹如人入画卷,入了未曾上色完工的画卷。池塘里的莲叶,簇拥着含羞的粉瓣莲花,整幅画卷,只有露头的莲花,被笔者上了颜色。莲花微微晃动,似是有风吹来,送来了……血的味道。
言煦一惊,玉简只能记录形,气味是不可能记录下来的,莫非……陶微出事了!意识到这一点,言煦瞬间退回。
“啪嗒”玉简掉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言煦捂着额头,等疼痛缓解。他退得太快,头有些疼。
言煦左手有些沉,像是被人拽着衣服,一下又一下的摇着,紧接着他听到了陶微的呻/吟。他再也顾不上缓解,睁眼瞧见了趴在他面前的人。陶微双眼微阖,脸色苍白,就连平时红润的嘴唇也黯淡了,有些发紫。
“微微,你怎么了!”言煦第一反应就是探她额头的温度。凉凉的,比他手背的温度还要低些,额间的印记似乎很深,只是探个温度也能感受到印记的纹路。
言煦移开手一看,视觉上印记似乎又没有那么深了,和普通画在纸上的图案没什么两样,就是看上去觉得触摸也不会有凹凸感那种程度。
迷迷糊糊间,陶微感觉有人摸了他的额头,她半阖的眼睛睁开,伸手抓着放在她额头上的手,虚弱道:“我……来姨妈了……”陶微脑子有些不清醒,自然而然地将月经称呼为姨妈,完全忘了自己所在何处。
陶微虚弱的声音将言煦的注意力从印记那里拉了回来。他怎会一直盯着印记瞧呢?言煦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但又记不起那一瞬间他到底在想什么。
好在陶微的话他都听清楚了,只是“来姨妈”是什么意思?言煦还想再问,但看陶微精神不济的样子,还是直接把脉比较快。
言煦两指搭在陶微细白的手腕上,片刻之后,陶微的情况便了然于心:“微微,到床上躺着好不好?”
闻言,陶微瞥了眼不远处的门口,摇摇头:“不,我肚子疼,我不想走!”说着,陶微竟有些委屈,她好不容易找了个比较舒服的位置趴着,动一动都疼,让她再回去,那得多疼?而、而且,一站起来走路,肯定会突然来……特别多。
想到这,陶微把头埋进了臂弯。
言煦视线落在陶微有些泛紫的手臂,眼神微暗,不能再让她趴在这里了,再趴手臂都麻了。
言煦在陶微背后蹲下,单膝触地,扶起她上半身,找好姿势,一把把人抱了起来,直奔卧房。
陶微全程懵逼,她感觉她被扶起,还没等她挣扎着再趴下去,身体腾空。陶微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言煦眉头紧锁,面含担忧。
言煦小心地将陶微放到床上,还不忘扯了里头的杯子给她盖上,掖好被角,往她手里塞了块暖玉:“我去弄点热水,先用着这个。”
言煦转身出去,陶微抱紧被子,缩成一团,暖玉有些效果,但不明显,它只是个暖身体的工具,温度不会太高,没什么用。疼痛一阵一阵袭来,细密的冷汗布满额头,陶微疼得受不了,谁能给她一粒止疼药啊,来点热水暖暖肚子也好啊!
陶微仰了仰脸,小心翼翼来回翻身,希望找出个能让自己舒服一点的姿势。翻了好一会儿,又像原来那样躺着,根本没有舒服的姿势。陶微开始望着门口,盼着言煦快点回来。
疼痛使等待变得漫长,陶微此时度日如年,她知道言煦做事很快,看他平时做菜的速度就知道了,但现在,她一开始是期待,后面疼得厉害了,又忍不住抱怨,抱怨言煦怎么还没来……抱怨了一会儿又开始委屈,若不是言煦进来,估计都要淌眼泪了。
手上塞了个汤婆子,不烫手,温度比暖玉高,摸着暖暖的,陶微心中渐渐蔓延的委屈也停了下来,她将汤婆子塞进被子里抱着,若不是言煦还在这,她都想撩起衣服贴着肚皮了。
陶微明显感觉舒服了许多,身体渐渐暖了起来,疼痛缓解了一些,但还是很疼。
“感觉怎么样?”言煦第一次见女孩子来月事,书中轻描淡写的陈述并不能让人直观感受,即使是现在,他也无法感受,只知道陶微看着很难受。
“还是疼。”关心的话语让陶微红了眼眶,生病的人总是这般脆弱,别人关心像是催泪剂一般,一不留神,眼泪便啪啪的往下掉,不过陶微忍住了。再委屈,也不能在刚认识的人面前哭出来。
那股汹涌的热流又开始作妖了,一下又一下,连鼻尖都隐隐萦绕着血腥味,陶微能够感觉那黏腻的湿润。小彩玉爬上床尾,尾部频频甩动,似乎很紧张。
言煦随身携带的药根本不合适,要配药的话还得出去买,而且他也没有女孩子来月事用的……月事带。
“我先休息,我出去一趟买些药回来。”言煦起身就想走,陶微一直在忍着,他得赶紧将东西买回来,不能再拖了!
“哎,等等。”言煦动作太快,陶微几乎是起身才勉强拉住他的袖子,“帮我、帮我……买些卫生巾回来!”陶微干脆心一横,直接说了出来。只不过这一下子动作太大,肚子剧烈疼了一下,直疼得她面容扭曲。
言煦有些懵,什么叫卫生巾?
陶微见他一脸迷茫,脑子也清醒过来:“就是……古代的卫生巾叫什么来着?月……月事……月事带,对了就是月事带!”
原来是这个啊,言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下陶微才松手。
玄景阁在临淮半岛东边的涯角上,从阁中出来只有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路,两边栽种着四季不败的鲜花和终年常青不落的柳树。
这路直通少阳城,若是以凡人的脚程,走到城中大约需要半个时辰。玄景阁不在城中闹市,少阳城的人,特地留了此处一片净土与长恩君。
除了莫辞阁的长老和侍者,一般人不得入内。但每逢节日,人们都会在玄景阁入口的牌楼处摆放贡品,祈愿。不擅自踏入玄景阁的范围,是每位修者对长恩君的尊重。
言煦出了玄景阁范围,寻了处僻静的角落,再出来时已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少阳城是修者的城,凡人也有,只不过没有修者多,在这里应该能……买到月事带。
历经千百年的变化,凡人间男女的关系不知为何,越发保守。就近些年的书籍来看,女性所用的东西都是极其私密的,一般都是自己做,在外面,是不可能有得卖的。
修者大多专注于修炼,不太可能腾出来时间缝制东西,所以……月事带在卖女性服饰的店铺应该是有的。
言煦进了一家成衣铺,径直来到老板娘面前,为了不露馅,他站了好一会儿,就是为了做足准备。
“小姑娘,需要什么东西?姐姐给你拿?”老板娘十分热情。
言煦那声即将脱口而出的老板娘梗在喉里,之后随着他咽口水的动作吞回肚里。言煦习过变声技巧,一开口就是小姑娘清脆好听的声音:“姐姐,我想买月事带,你这有吗?”
“有啊,你想要多少?”原来是要买这个呀,怪不得刚进来一句话都不说,估计是怕羞。要她说,这有什么羞人的,都是女人,来月事很正常。这小姑娘估计半道成为修者的,不然怎会带了些凡人才有的保守。
言煦登时僵住,他不知道要买多少啊?
“这……我不知道师姐平日里用多少……”言煦随意扯了个理由。
“不知道?”老板娘笑弯了眼,“那就买多点吧,用不完下次还可以用。”
言煦抱着一包东西站在门口,他怎么觉得被坑了呢?
算了,买多了就买多了,下次还能用。
他又寻了个角落,变回原来的样子,匆匆赶去药铺买药。
言煦走后的玄景阁只剩她一人,陶微疼得睡不着,被子堆在肚子那块,这样抱着仿佛就能减少些疼痛,汤婆子也在言煦走后直接贴着肚子暖。但这些都无济于事,陶微依旧疼出了一身冷汗,捂了一会儿,鼻尖萦绕着汗味与血腥味,两者混合,不知道有多难闻。
诶,好好的床和被子就这么被她糟蹋了。脏就脏吧,反正每次来姨妈都要洗床单和裤子,等她,等她不疼的时候再说。但,那得到什么时候啊?!疼痛将时间无限拉长,陶微觉得这回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疼,而且疼得久。不过,她好像每次都是那么想的吧,之前的她到底是怎么熬过的呢?
不经意间回想起以前,陶微的眼泪就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泪滴与枕头碰撞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响在耳边。
之……之前,都是妈妈在照顾她的啊!每次疼得厉害的时候,她都会请假回家,而妈妈每次都会在校门口等她,见到她的时候,则是一脸担忧。平时严肃的人在那一刻,对她十分温柔,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她以前,从来都不会觉得来月经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因为这痛苦都在家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中减淡了。
她想家了……
虽然来到这里之后她每天都过得像是适应了这里一样,但她每晚都会做梦,梦到她回家了,梦到她还在教室里上课,梦到她在书店里买着她最爱的书……
梦醒之后的现实,让她不得不接受,有时也会一夜无梦,但那才是最可怕的,然后那一天,她会夺过聊天的主动权,看似是在和贺谦讲述自己的家乡,实际上是抚平自己晚上梦不到的恐惧……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蹭着她的脸,陶微不用猜也知道是小彩玉,这里除了它再没别人。陶微钻进被窝,隔绝了小彩玉的触碰,她想一个人……
言煦赶回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一副场面——床上的被子鼓鼓囊囊,里边传来隐隐的抽泣声,小彩玉竟没有试图沿着缝隙钻进去,只是在一旁干着急。
言煦快走几步来到床边,将那一包东西放下,轻声出口,生怕吓着里面的人:“微微,我回来了。”
小山包里头的抽泣声突然停了,一时间屋里静默无声。言煦看着眼前捂得严严实实的一团,生怕她给自己捂晕在里面,拿起被子一角,没费什么力气就将被子给掀开了。
言煦对上一双朦胧泪眼,心一紧,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新鲜空气突然进来,陶微一抬眼,眼前的人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陶微伸手摸了一把眼泪,还是看不清,不过现在能确定的是,人终于回来了。
陶微出了一身汗,又捂着被子哭了许久,头发都湿了,凌乱地黏在脸上、额头上。言煦回神,赶紧拿了一块手帕替她细细擦拭。凌乱地发丝拨到一旁,露出整张惨白的小脸,唯一红的地方,是眼眶和鼻尖,那眼泪怎么也擦不净。
“哇——”不知怎么地,陶微忽然放声大哭,话说得断断续续,怎么也说不完整,哭得厉害了,最后连话都说不出,频频打嗝。
我想回家!
陶微说得最多是这几个字,言煦听得认真,没一会儿就把那断断续续的话拼凑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长恩君的家乡在何处,他不知道,也无处得知。
眼前的人,即使是哭着,也紧紧地捂着肚子,言煦想起她痛经,又伸手给她把了一次脉,最后他握着那纤细的手腕,调动身体的灵力,慢慢沿着她手腕的经脉,一点点顺着经脉游走。本来言煦不是很想用这个方法的,陶微承受不住灵力,但她实在难受,快速缓解疼痛也只能用这个方法了,只不过要很小心地控制。
灵力进入体内的一瞬间估计会很难受,言煦只能与她说话,转移注意力:“你家在哪里?”
“我家在……”打嗝打到后面,轻了许多,陶微断断续续说出了一长串地名,连具体门牌号都说了出来。后面不等言煦问她,她自己就在那叨叨絮絮说了许多,在哪上学,每天的生活怎么样,家周边的商场、菜市场,还有她最常去逛的书店……
灵力进入体内的过程很慢,陶微说了一堆,那细若发丝的灵力才堪堪进入体内,她呻/吟了一声,扭动着身体想将手腕从言煦手中挣出。这点挣扎对言煦来说不算剧烈,稍稍使一点力就将人摁住了。
那股疼痛持续不是很久,与痛经相比,这点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陶微缓了口气,又继续说道:“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普通到你在人群里望一眼也不会发现我。我不是神,也不是你们口中的长恩君,我只是一个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凡人……”
听到这里,言煦眼底满是惊愕,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陶微不是神,即使她要吃一日三餐,每天都睡觉,他也从未怀疑过。因为他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即使是神也是一样的。他没遇见陶微之前,没准她就是这样生活的呢?
而此刻陶微的话证实了她以前的确是这样子过来的,因为是凡人,所以需要一日三餐,每天睡觉。
陶微自顾自地说着,言煦也安安静静地听着,但这次,陶微却一把抓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喃喃道:“我不是神,我是个普通人……”
疼痛渐渐缓解,陶微似乎有了力气,紧紧抓着言煦,指甲几乎都要陷进肉里,她红着眼睛看他,眼泪还在流着,却死死地看着他,那模样似乎要言煦给她一个回应。
言煦空出的手抚上她的脑袋:“我知道,我知道,我刚刚一直在听着……”言煦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陶微的手劲渐渐松了。
缓解疼痛的治疗已经快结束,陶微捂着肚子的手也放到了身侧。言煦见人睡着,松开手腕,轻轻放回她身侧,就悄悄走了出去。
言煦摸出仅剩的几块灵石,打入端敏体内,闭眼的傀儡突然睁开眼睛,那琉璃做的珠子滴溜溜地转。
“我待会儿再渡你一点灵力就可以动了,你去给微微换件衣服,收拾一下床榻,之后就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别做多余的动作,我没有多余的灵石了。”言煦嘱咐完,就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处突然出现一条银线,没入端敏体内。
端敏动了动,能够起身之后就乖乖地进陶微卧房去了,她心中有许多怨言,但此刻也不敢出声,生怕言煦永远将她尘封,转而去用新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