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九十六夜

176、登徒子

　　两人聊着聊着，云萝的困意涌了上来，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孙少宇起身去里屋拿了一床被子盖在她的身上。长夜漫漫，甚是无聊，孙少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拿出金童剑舞了起来，这把剑和孙少燕佩戴的玉女剑是一对，本来是白夜的，不过他们兄妹二人似乎都不喜欢使剑，白夜将金童剑给了少宇，而孙少燕偏爱用鞭子，平日孙少宇闲来无事便拿着金童剑练一会儿。
　　孙少宇提剑出了屋子，刚要练一会儿，便看到屋角竟蹲着一个人，披着一床被子，看不清人脸，一动不动的，孙少宇立即警觉起来，提起剑朝着那人便刺过去，没想到那人猛然侧头，双指竟死死夹住剑身，力气很大，孙少宇一时竟无法抽身。
　　“你是何人，竟敢夜闯此地！”孙少宇厉声喝道。
　　“小公子！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那人说着松开手指，站了起来。
　　孙少宇看到面前的人文质彬彬，说话也是温声和气，不像是登徒子弟，便收了剑，可是依旧不放松警惕地问道：“大半夜，你睡在这里想干什么！”
　　“少宇，怎么了！”孙少燕已经起身，外面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屋内的孙少燕和云萝，云萝本打算跟出去，孙少燕却将她按了下来，示意她留在屋内。
　　“燕姑娘！”那人看到孙少燕立即躬身行礼。
　　“是你！”孙少燕有些惊讶，面前的人竟是赵玉朝，才不久两人在石工的住处有所接触，可是孙少燕一门心思扑在救治伤员上面，对这个一直帮忙的人并未太在意。
　　“姐，你认识他！”孙少宇收了剑，悄声问道。
　　“小公子原来是燕姑娘的弟弟，刚才多有冒犯了！”赵玉朝再次拱手向孙少宇致歉。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了！”孙少燕开口说道。
　　“我看到燕姑娘和那位小娘子住在这里，还以为只有你们两个小姑娘，有些不放心便跟了过来，采石场都是些男子，姑娘家的毕竟有些不方便！”赵玉朝诚恳的说道，孙少宇一来采石场便到头都睡，赵玉朝没有看到他，还以为是两个姑娘只身来到采石场，这才闹了乌龙。
　　孙少燕听完心中暖暖的，月光明澈如水，落在赵玉朝身上，仿佛批了一层光晕，孙少燕的心跳漏了半拍，心中生出别样的情愫，“先生快些回去吧！这么冷的天再冻坏了！”孙少燕的声音竟轻柔了下来。
　　赵玉朝看了看孙少宇，少年的个子高高的，手中一把宝剑锋利无比，不是凡品，拳脚功夫也不错，看来自己是多虑，当下便拱手告别：“在下告辞，燕姑娘也早些休息吧！”
　　孙少燕看到赵玉朝走远了，一时有些发愣，孙少宇独自回了屋子，倒了一杯茶水喝了起来，云萝只看到了孙少宇，没看到孙少燕，有些着急，忙问道：“燕姐姐呢？”
　　孙少宇还没回答，孙少燕便走了进来，脸上挂了微微的笑意，两人没有察觉，“燕姐姐，外面出什么事了？”云萝追问着。
　　“没什么，就是一个人发神经在外面守了半宿！”孙少宇抢先一步说道，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说什么呢！人家也是一片好心！”孙少燕拍了弟弟的脑袋一下。
　　“什么人啊！”云萝有些好奇，孙少宇摇了摇头，他没见过废太子长什么样，自然不知道刚才的人便是赵玉朝，孙少燕只顾着伤员，更是不知道赵玉朝的身份。
　　“采石场一个流放的犯人，睡吧！天快亮了！”孙少燕打了一个哈欠，转身上了床铺，云萝也没再多问，困意一阵一阵袭来，躺在床上马上呼呼大睡。
　　一觉日上三竿，云萝一睁眼，孙少燕已经起床了，孙少宇在外面的屋子睡得正香，她赶紧起床，找了一圈孙少燕早已经去了工棚。云萝看了看日头，才发现已经快晌午，心中懊恼不跌，一开门正碰到赵玉朝提着一个食盒走过来，四目相对，赵玉朝只觉得天旋地转，手中的食盒“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赵玉朝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云萝的双手，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你……云萝，真的……”孙少宇听到动静，迷迷瞪瞪坐了起来。
　　云萝连忙把手指放到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眼睛又看向孙少宇，幸好孙少宇听到没了动静，又躺下继续睡觉。云萝掩了门，将赵玉朝拽到无人之处，两人都有千言万语，此刻相认，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赵玉朝眼角有些湿润，云萝亦是低了头悄悄抹着眼泪，“云儿，你没死！”许久赵玉朝才说出这一句话，心中更是无限感慨，“老天有眼，竟让我们兄妹在这里相遇！”
　　这次相认本就在云萝意料之中，可是事出仓促，云萝只得长话短说，“大……”云萝本来想喊大皇兄，可是现在他已不是皇子，而且这个称谓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连忙改口，“大哥，我现在化名刘云，和奶娘母女相称，住在洛城，看到你无恙我便心安了！”云萝简短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情况，对于以前经历的种种苦难只字未提。
　　赵玉朝知道云萝与他身份多有不便，对于云萝没有挑明与他的关系表示理解，听完云萝这样说，他连连点头，“好！好！”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在洛城的那名女子是你！”
　　云萝点了点头，赵玉朝叹了口气，脸上都是愧疚，对于这个并不算太亲近的妹妹，他没有尽到一点兄长的责任，反而三番五次让她搭救，赵玉朝不禁仰天长叹，“我此生能有你这样的妹妹真是死而无憾！”
　　“大哥！别这样说，以后会好好的！”云萝声音哽咽，忽然又问道：“嫂嫂和宁宁还还好吗？”
　　“你嫂嫂……”赵玉朝欲言又止，脸上竟是痛惜之情，不用说云萝也知道，皇嫂出生名门，充入后宫为奴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赵玉朝又是一声叹息，“我被废黜禁足，她不堪受辱，悬梁自尽了！”
　　云萝长大了嘴巴，双手紧紧捂住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宁宁呢？”
　　“我只知道她身在后宫！若不是因为她皇室之女的身份，早被没入军中，充作军妓了！”赵玉朝提起女儿，满脸痛苦。
　　“后宫之中，不乏良善之人，一定不会让宁宁委屈！”云萝连忙安慰赵玉朝，赵玉朝沉默不语，他从小在大玉的后宫长大，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比战场上的明枪明箭更是防不胜防。
　　云萝和赵玉朝聊了没几句，孙少宇便醒了过来，与其说他是睡醒的，不如说他是被饿醒的。孙少宇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起了床，门开着，饭菜竟散了一地，他满眼的迷惑，姐姐和云萝应该在工棚，但是送饭怎么能把饭菜扔在地上的？
　　孙少宇走到院子里，看到不远的云萝，刚要开口喊她，便看到她身边竟站着一名男子，云萝先一步看到了孙少宇，连忙用衣袖擦了擦眼泪，低声对赵玉朝说道：“我们两个暂时不要相认，我带了一些东西，待会儿想办法给你！”
　　“我知道！”赵玉朝连声说道。
　　云萝看到孙少宇走了过来，连忙冲他招手，孙少宇跑到她的跟前，看到那名男子竟是昨晚的“登徒子”，“是你？”孙少宇看着他说道。
　　“小公子，我们又见面了！”赵玉朝温和的说道。
　　“你们认识？”这下云萝竟好奇了。
　　“我们两个不打不相识，昨天夜里，我差点伤了他！”孙少宇笑道，又露出玩世不恭的样子。
　　“啊？”云萝看向赵玉朝。
　　赵玉朝知道云萝担心他，连忙说道：“小公子手下留情，没伤着我！”赵玉朝这句话是在恭维孙少宇，但是孙少宇从昨晚的交手中便知道，此人功夫远在他之上。
　　“那是我学艺不精，你不用谦虚！”孙少宇没有听出赵玉朝的恭维话，反而潇洒地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这样洒脱的性子让赵玉朝很是喜欢，“说了这么多，云姐姐，我都饿了！也不知什么人竟把送来的饭菜打翻了，真是的！”孙少宇想起自己饿扁的肚子，忍不住抱怨起来，一时竟忘了追问云萝怎么和赵玉朝在一起。
　　“车上还有一些吃的，我热一下，你等一会儿，咱们便开始吃饭！”云萝笑着看着少宇，这个孩子自从来了采石场，一改往日调皮耍怪的摸样，倒是让云萝刮目相看。
　　“既然如此，在下告辞了！”赵玉朝说着躬身告辞，云萝没有挽留，赵玉朝多留一刻，只会引起更多的人注意。
　　云萝简单将饭菜热了一下，便喊孙少宇过来吃饭，孙少宇扔了点心，忙不迭地坐了下来，吃了几口，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想要问的问题：“云姐姐，你怎么和那个人在一起？”
　　“那个人？”云萝故意装作不知道。
　　“就是刚刚的那个人！”孙少宇又说道，打了两次照面，孙少宇还不知道刚刚的人是废太子赵玉朝。
　　“他来送饭，我一开门，没瞅见他，一下子就把饭菜打翻了，你又睡着，我怕吵醒你，便把他喊到院子里刚要说他几句，你就醒了！”云萝半真半假的说道，孙少宇毫无怀疑，因为云萝说的的确是实话。
　　“云姐姐，你可不要说他，他也是好心！”孙少宇竟难得替赵玉朝说好话。
　　“怎么，你从那里看出来的！”云萝说着将一只鸡腿夹到孙少宇碗中，饶有兴趣的问道。
　　“他和采石场的那些人不一样，流放到采石场的犯人总是唉声叹气，愁眉苦展的，而他看起来文质彬彬，像是教书的先生！”孙少宇认真地想了一下。
　　云萝“噗嗤”一声笑了，心中却是苦涩，“赶紧吃吧！待会儿还要去工棚帮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