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九十六夜

175、采石场

　　洛城的生活是很平静的，云萝托着下巴坐在凳子上发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熙熙攘攘，从北燕来的的商队，车轮急吼吼地朝着长水边上的渡口驶去，而从漠北来的商队，骆驼不慌不忙地跺着脚步，站在城门上，可以远远望见长水河面上一艘艘驶过去的船只。大雪下了几日，天空终于放晴，人们争先恐后的从屋子里走出来，而云萝的茶摊一如既往的冷清。她根本不会泡茶，不过用开水煮了最寻常的茶叶冲泡，赶路的客人扔上一文钱便可以一直续茶，所以这个茶摊经营的只能用惨淡二字形容，好在前些日子赵织梦给了她一大笔银子，可以让她花到天荒地老，这样一来，云萝反而更没心思经营茶摊了！
　　云萝正望着天空的云彩发呆，孙少宇急匆匆地跑过来，一屁股坐了下来，不打一声招呼地倒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大呼小叫地说道：“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云萝懒洋洋的问道，她没有从孙少宇脸上看到惊慌的神情，大概又是从那里听来消息，玉儿不屑听，他便跑来说给云萝听。
　　“采石场出事了，好像是山崩了，压死了不少人，还有好些人受伤了！”孙少宇一气说完。
　　云萝完全没在意，只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孙少宇说得是采石场，当下便愣住了，继而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她咬着牙问道：“采石场？”
　　“可不是！这次我姐姐肯定要去哪里！我肯定要陪着一起去！云姐姐，你是不知道，那里的路有多难走，这大雪天，天刚放晴，路更不好走了……”孙少宇喋喋不休地说着。
　　云萝的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就连孙少燕什么时候来到茶摊了，她也未察觉。孙少燕冷清的声音传来：“少宇，你还不快回药铺，今天赶紧收拾一下，明天我们要去采石场！”
　　云萝回过神了，看着孙少燕说道：“燕姐姐，你们要去采石场？”
　　孙少燕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是的！爷爷跟着木将军出征了，现在只剩下我这一个大夫，时间紧急，只能我们两个去了！”
　　云萝想了一下，立即说道：“我左右无事，不如我陪着你们一起吧！少宇不是说有好些人受伤吗，我也略懂一些药理，跟着搭把手，燕姐姐你带着我一起吧！”云萝的话没法孙少燕拒绝，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比起孙少宇，云萝当然更为可靠一些。
　　孙少燕笑道：“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你回家跟大娘说一声！”云萝听罢，连连点头答应。
　　孙少燕姐弟离开后，云萝立马收了摊子，马不停蹄地去了将军府，她这一走便是好几天，母亲一个人在家，她有些不放心，云萝便拜托玉儿这几日多加照顾刘氏，玉儿自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云萝回到家中和母亲说了要去采石场事情，刘氏听到是和孙少燕姐弟一块，自然没有多加怀疑，只是叮嘱她要听孙少燕的话，不许胡乱跑，更不许多管闲事，云萝笑着一一记下。
　　吃过午饭，云萝又跑去药铺帮忙，因为明天一早要去采石场，又不知要停留几日，所以孙少燕每次去都要准备很多药品，云萝过去帮忙。
　　正忙着装药材，孙少宇偷偷告诉云萝，洛城这边有人偷偷往采石场售卖私盐，那可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言下之意便是让云萝趁着这次机会也去售卖私盐，孙少燕拍了弟弟的后脑勺一下，瞪了他一眼：“售卖私盐可是犯法的，官府抓着可是要掉脑袋的！”
　　“官府在长水以南，想管也来不及！”孙少宇一撇嘴说道，确实如此，洛城归属清水县，县太爷远在长水南岸，洛城其实是一个军事要塞，兵比民多，木将军又驻守此地，县太爷确实不管洛城，不过尽管如此，云萝却不会这样做，她现在一心想过清静的日子。但是孙少宇的话倒是提醒了云萝，采石场缺少食盐，私盐价格过高，那里的人们生活一定不好，云萝灵机一动，便想到解决之法，而且还可以顺理成章给赵玉朝带些物品。
　　“违法乱纪之事自然不能干，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明目张胆的去做！”云萝笑着说道。
　　“云姐姐，你准备怎么把私盐明目张胆的带过去！”孙少宇满头疑问。
　　“明天一早你就知道了！”云萝笑道，故意在孙少宇面前卖关子，急得他没心思干活了，围着云萝问东问西，把云萝和孙少燕烦得不行。
　　早上天还未亮，云萝便起身了，三人在城门口碰面。孙少宇看到云萝过来，忙不迭跑过去，云萝雇了一辆马车，车上装了满满一车货物，孙少宇一把掀开车上的稻草，看到一车的咸鱼咸菜，惊呆了，“云姐姐，这便是明目张胆的把私盐带过去！”
　　“没错啊！这不比私盐便宜，再说洛城有得是咸鱼咸菜！”云萝笑着又将稻草盖上，洛城临近长水，城中居民以捕鱼为生，冬日漫长，洛城的居民会将捕获的鱼用盐腌制起来，以此度过漫漫冬日。
　　“这个法子确实是好！”孙少燕不禁惊叹云萝的聪慧，采石场苦寒无比，平日很少能吃到鱼肉蔬菜，云萝这次可真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当然云萝的另外心思，她自然不知道。
　　三人等到城门开了，立即上路。
　　紧赶慢赶，总算在天将擦黑的时候到了采石场，这一路上，只是马车便陷入泥坑多次，三人到了采石场已经精疲力竭，甚是狼狈。孙少燕一刻也不敢停留，提了药箱便赶去治病医人，云萝也紧跟着过去。
　　采石场的石工多数是流放此地的犯人，也有少数附近的村民，石工都是些男子，居住的房子很是简陋，十几个人挤在一条大通铺上，北风一吹，整个房子都是嘎吱嘎吱晃悠。
　　云萝进了屋子，眼睛便赶紧扫视人群，她提心吊胆了一路，生怕听到关于赵玉朝不好的消息。趁着孙少燕给伤员看病，云萝拉住一位石工，偷偷打听赵玉朝的消息，石工告诉她，因为赵玉朝会识文断字，而且身份又是皇子，这边的工头不敢怠慢他，便让他做了账房先生，并没有下矿采石。云萝听到赵玉朝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一抬头竟看到赵玉朝正帮着伤员上药止血，眼睛不由地一酸。
　　“这位废太子，倒是一点架子都没有，性格温和亲人，真没想到他会弑君篡位！”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悠悠说道。
　　云萝苦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弑君篡位不过是个由头。
　　孙少燕和云萝一直忙到深夜，两人才腰酸背痛的回去休息。孙少宇倒是睡得小猪一般，到了采石场，匆匆吃了饭倒头便睡，半点没过来帮忙，孙少燕竟难得的没有喊弟弟过来帮忙。
　　听到动静，孙少宇揉着一双迷离的眼睛起身，看到姐姐和云萝回来，批了一件厚衣服，端着烛台去外间了。云萝三人就歇在采石场一间屋子里，屋子是临时腾出来的，外间的屋子只用一张破席隔开，孙少燕和云萝睡在里面。
　　孙少燕打着哈欠说道：“明天一早让少宇去村子里找一间屋子，今晚就将就一晚！”说着连衣服也没解开，躺下便睡着了。
　　云萝挨着孙少燕，许是换了地方，虽然很困，可是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总是做梦，朦朦胧胧看到外间的烛火竟然还亮着，便批了衣服坐了起来。
　　孙少宇没睡，竟难得捧了一本书看着，云萝觉得真是稀罕之事，悄默声地走过去，孙少宇看得入迷，竟没有发现云萝几时站在他的身后。
　　“呀！”云萝只看了一眼书中的内容便面红耳赤，立马闭了眼睛。
　　孙少宇吓了一跳，慌忙将书藏了起来，一扭头看到云萝脸色微红，眼神嗔怒地看着他，急忙陪着笑脸说道：“云姐姐，你怎么走路没声啊！”
　　“是我走路没声，还是你看的入迷，丢了魂儿！”云萝说着用手指狠狠戳了孙少宇的脑袋。
　　孙少宇自知瞒不住了，登时脸色通红，眼神更是躲躲闪闪，支支吾吾说道：“云姐姐，你都看到了！”
　　“你呀！”云萝的睡意全没了，她看着眼前的少年，个头已经越过她，剑眉星目，皮肤稍稍显黑，脸庞虽显稚嫩，可是已经算是个大人了，看得出英俊的神态。
　　“云姐姐，你可千万不要告诉玉儿，不然……不然……玉儿该不理我！”孙少宇低下头，吞吞吐吐的，少年怀春本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这里偷偷看书啊！”云萝故意将“书”字说得很重，揶揄了一下少宇，“放心，我肯定不告诉玉儿！”云萝一笑。
　　孙少宇嘿嘿一笑，“云姐姐你和我姐姐睡觉去吧，我得守夜！”
　　“守夜？”云萝微微皱了眉头。
　　“采石场都是男子，不少还是重刑犯，我姐姐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平时都是我和爷爷一起，他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不过明天我去村子里找一间房，咱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孙少宇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男孩子在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