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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外门弟子 深入密林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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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冠城中,陆续抵达的修士拓印了地图后,很快便或孤身或结伴地进入了山林,逐步排查北荒山的异样。
山风凄寒,草木摇曳。梁修手掐剑诀,放出神识,于最前方开道。林间灌木足有半人高,人往深处走,就像被森林吞吃入腹。身旁草丛一动,一张青白的死人脸突然从树丛中翻出,下颌大张,朝人兜头咬来。梁修没有回头,剑指一竖,迸发的剑气瞬间将魑魅碾作烟尘。可那滚落在地的人首即便灰化,仍血口大张,凭空撕咬,看得人眉头直皱。
“这些是被魔气催生出来的精怪。若是放任不管,居住在山间的平民百姓难免受其侵害。此怪虽生有人的面目,但只是人心惧怖所化,并非生灵。”为免初出茅庐的两名队友下不了手,梁修好心解释了一番。
纳兰清辞愧疚地笑了笑,她实战经验薄弱,并非下不了手。虽然在修行上并不怠惰,但平日里侍从随身,鲜有动手的机会。也是直到遇见梁修等人,纳兰清辞才意识到自己与仙门弟子之间的差距,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应变能力,都远有不及也。
“我无事。”纳兰清辞打起精神,回头看了一眼殿后的施妤,“阿妤你呢?”
“我?我还好。”施妤转动判官笔,将脚下地衣一样蠕动的秽物散去,“你知道的,我见惯了死人。”
鹤吟听闻这话,抬眼望来。纳兰清辞怕人误解,连忙解释:“阿妤是仵作,家学渊源。”
鹤吟见她紧张,顿时一笑:“我学医,也是家学渊源,莫慌。”
“好哇,你们都有本事,就我害怕。”白庆蹭了过来,作势要往鹤吟肩上倒,“师姐可要保护我!”
“走开,烦人。”鹤吟并不惯着,一把推开做作的师弟,“警惕些,帮趁着点师兄,别什么事都让师兄扛。”
梁修苦哈哈地笑了两声,显然已经习惯了:“无妨,林子外围污染尚轻。这些小怪虽然吓人,但害不了人命。”
纳兰清辞轻笑,一番插科打诨,她觉得轻快了些许:“鹤吟道友说得对。梁道友,接下来的路由我开道吧。”
“也好。”梁修有意给队友试炼的机会,闻言让出了身位,“近半月的时间,道友切记留存气力,不要勉强。”
“我明白。”纳兰清辞上前,手腕翻转,掌中突现一柄足有半人高的画扇。
纳兰清辞展开画扇,扇面绘了一片栩栩如生、色墨流动的细柳。不知用来着色的是何种染料,那柳枝仿若有灵,每一片叶、每一段枝条都好似在风中摇曳、吐纳。图样乍一看只觉得美,但看得久了,就有一阵莫名的眩晕袭上头来。梁修观察了一番,发现画扇的每一根扇骨竟然都是硬如石铁的盘山玉制成的。
盘山玉材质沉重,以此制作扇骨,画扇的重量也十分惊人。但纳兰清辞握着那半人高的画扇,神态却从容得好似握了一页春景。她扬扇,旋身而舞,扇面青绿的嫩柳自春风中轻柔一拂,画中幻景聚灵而出。
纷扬的柳叶散作八方,清气以纳兰清辞为中心向外扩散。梁修惊奇地发现,躁动不安的树林安静了下来。一只悬在树上的山精被绿意一拂,凶性退去,眼神竟变得平和温驯了起来。
纳兰清辞这一手,看得人啧啧称奇。
“嘿,趁你病要你命咯。”白庆走上前,手在山精眼前晃了晃,见它没反应,啪的一下就将除魔符贴在山精的天灵上。山精身上燃起澄蓝的灵火,异气如逢春的冬雪,眨眼消散于无。
“……不愧是闻名天下的‘四分阴阳扇’。”手持玉笛的鹤吟轻声说着。
纳兰清辞摇头:“在下学艺不精,时至今日也只能用出‘青阳扇’和‘朱明扇’,尚未悟得‘四分阴阳’的境界。”
鹤吟认真道:“那也已经相当了不得了。欲修四分阴阳扇,须悟阴阳之气,得天地四灵之认可。自千年前流传至今的天品功法,需心性与宿慧同修,感悟万象自然之理,否则便只得其形而不得意。仅此一点,那已经忘记祖训的齐家子弟便不配与你同道。”
沉默寡言的鹤吟第一次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且对各家的功法如数家珍。纳兰清辞心有诧异,轻巧地带过此事:“我与他一同长大,他虽心高气傲,却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不过是道不同罢了。希望这次受挫,他能收敛些许。”
“说起这个。”白庆给最后一只魑魅贴上了符箓,困惑回头,“纳兰道友为什么不与先前那位仙长结盟呢?”
白庆没说是谁,但在场中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梁修三人修为固然不弱,但和那位相比,并没有优势可言。
“实不相瞒,我确实有意与那位深交。”纳兰清辞苦笑,她哪里是不愿意和对方结盟?分明是对方跑得太快,她来不及把邀请的话说出口,“先前得她相助,累她险些被持剑长老指责,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可惜那位道友似是习惯独行,我甚至来不及询问她的名姓。”
纳兰清辞说着,言语难掩遗憾。梁修鹤吟听罢,也只得叹息。那位道友着实是这届外门大比中最令人在意的存在。可惜对方是个拒人千里之外的性子,让人想结交都寻不见时机。而外门大比后,龙门鱼跃,谁知还有没有机会再遇。
此届外门大比固然汇聚了各路天骄,但真刀实枪历练出来的锋芒与正待雕琢的璞玉,两者一眼便可看出差距。
究竟是怎样的过往,才会年纪轻轻就经历了这么多?梁修心想。
“那位道友……真是一个浑身写满故事的人啊。”
北荒山密林深处,树林的尽头竟有一处怪石嶙峋的山谷。
但见那崎岖山峰、料峭崖壁,更为怪异的是数里之外分明是繁盛葳蕤的密林,到得此处却突兀地出现了一片寸草不生、万灵息声的死地。就连山间的精怪妖物都远远地避开了这里,仿佛其中藏着什么令它们本能恐惧的存在。
一个时辰前,宋从心穿过茂盛的密林来到这荒芜的死地。一番搜寻后,她发现山谷尽头有一处奇异的地貌,山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自然形成的洞窟,乍一看仿佛一座西风水蚀亲手雕琢的蜂巢。
在修士的感知中,这些崖洞如同一个个冒着灰黑烟雾的气孔,源源不断的魔气从中喷出,进而污染周围的山林。这些洞窟彼此相通,山风穿堂而过之时,崖洞深处便发出阴森怪异的呼哨,听上去像婴儿的啼哭。
莫非这山洞与气流形成的声音便是山民们听见“婴儿啼哭”的真相?宋从心翻看地图,很快否决了这个推测。地图上有标注“风过窑洞,声凄音厉,故名‘魔鬼窟’。”显然,咸临国人早在魔患之前便知道此地声音形成的原理,不至于混淆。
还是要去深处探一探,宋从心这般想着。然而等她靠近山洞,看着漆黑阴暗的甬道,又不由得生出几分胆怯。
“这种阴暗狭小还不方便逃跑的地方一看就是恐怖故事的事发场地!我现在落单了,怎么看都像是会死在通往真相的必经之路上、为场地增添恐怖气氛的同时警醒后来者的那具凄惨的尸体啊!怎么办?天书,天书你说句话啊!”
宋从心面无表情,在识海中对着天书撒泼耍赖,惹得对她有些改观的天书不耐地展开书页,抽她的脑袋瓜。
经历了一番揪扯、耍赖,未来的正道魁首就差没满地打滚后,天书终于给出了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一旦宋从心遇到危险,天书将为宿主提供最基础的人身安全保障。比如,在危急关头直接将她丢入空境……
“如此简单粗暴。”宋从心忍不住嘀咕,“但是天书,我是躲起来了,你怎么办?”
天书翻了翻书页,哗啦啦的声响仿佛一句冷嘲。
没得到回答,宋从心也不觉得沮丧。插科打诨从天书那里得到保障后,她心中的恐惧消散了不少。宋从心从粟米珠中取出一盏照明灯点亮,鼓起勇气在密密麻麻的山洞间徘徊,最后确定了一个大概的地方。
“这个山洞吹出来的风是热的。”宋从心轻阖眼帘,感受了一下空气中流淌的燥热之气,“若是魔患与流火有关,应该朝着火气较旺的地方寻找。”
宋从心钻入洞窟,甫一进入山洞,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子干燥呛人的草木灰的气息。山洞内的甬道不算狭窄,却只能容一人通行。宋从心一开始还担忧往后的甬道会越走越窄,最终将人困死其中。但后来却意外地发现这些崖洞竟越走越深,越走越宽敞,颇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山洞内视野不清,但气息干燥炽热,没有潮湿的霉味或是恼人的蚁虫,宋从心紧绷的心逐渐放松了下来。
“从体感上来讲,我们应该是一直都在往下走的。”宋从心小心跳下一处矮坡,提灯四下一照,发现灯火已经照不到甬道的穹顶,此处空间已经相当于一座宫殿,称得上宽广了,“这处山居然是空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座山被蛀空了。”
咸临国的调查没有深入此地,凡人仅仅是在密林外围徘徊都会受到魔气的侵蚀,严重的会像那些山妖一样失去常性。这个时代的人族还没有创造出可以远程自主行动的机械造物,仙家的机关偃甲之术也需要灵力御使。因此,凡人调查魔患相关的情报,基本都是靠人命堆出来的。魔气越是浓重的地方,肉-体凡胎便越是难以涉足。
“我闻到一股类似硫磺的酸腐味。”
宋从心皱了皱眉头,她越往下走便越觉得炽热,空气甚至逐渐变得浑浊,令人难以呼吸。连筑基期修士都难耐这异常的炽热,就更别提凡人在此会有什么后果。宋从心提高了警惕,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不知道走了多久,魔气与呛人的酸腐味混在一起。若不是修士肺腑清气自生,宋从心都觉得难以呼吸。
一个拐角,又一个拐角。宋从心走得近乎麻木,蜿蜒的地道宛如迷宫。在一次习惯性地高举提灯之时,眼前却忽而一亮,有什么东西反射了她手中的灯光。
“这是什么?”宋从心好奇地望去,却见甬道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她站在一处澄黄剔透的山壁前,用灯去照眼前的墙,“是黄玉吗?”
此时,宋从心手中不算明亮的灯光映照出了一面金棕色的山壁。这堵“墙”十分古怪,整体呈现出略显浑浊的水晶质地。看着这非石非玉的山壁,宋从心正想伸手抚摸。突然,一股恶寒顺着脊椎骨袭上天灵,冻得她猛一哆嗦。
不对劲。于空境中几经生死磨练出来的危机意识让宋从心满头大汗地后退了几步。直到退至一射之地,宋从心才又一次高举照明灯。
略显黯淡的灯光照亮了洞窟深处的全景,宋从心却在看清那山壁真面目的瞬间呼吸一紧。
那哪里是黄玉?
——那分明是一只金棕色的、属于兽类的竖瞳,此时正死死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