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视线 他好似对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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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雨小姐？您在看什么吗？”
被称作甘雨的少女轻声回应：“没有，大概是做了个梦吧。”
看着甚至还未成年的女孩儿拍打着自己的脸，同时努力睁大那双色彩瑰丽的眼，像是想用这种办法保持清醒。
她发间有着显眼的奇怪发饰，头饰下是一头柔软蓬松的自然卷，遮住了半张脸。那露出来小半张脸莹白如玉，五官眉眼柔和得近乎没有菱角，就连声音都是软的，犹疑的，好似一团不着地的云。
她说：“抱歉，我今早才把这次商品交易会参展商的资料整理完毕……”
“整理完？”边上的人震惊道，“……您看过了那些资料？所有的？”
“是啊。”少女低下头，语气越发得低，一副心虚的模样，“数量有点多，所以花费的时间比我预想中的长了些。”
何止是多！作为历史最久，规模最大，由国家亲自牵头的商品交易会，每次都是客商云集。国内外各类企业汇聚于此，参展的各类企业集团加起来足有数万！
这位临时空降的负责人手下可没有班底，也没人帮她。她唯一拥有的，就是之前要去的一大推杂乱无章的原始资料。但她竟然说自己一个人整理完了所有资料？说实话，周围的人都是——
少女似是为自己辩解一般地说道：“其实我还想把参展商提供的信息和近年来的各行业税收及交易记录进行比对，做一份近年来各行业交易趋势表的。我本来想着这样就能更高效地利用展会，在展位分配及路线安排上也可以再更多地进行优化，可惜时间有点紧，光是翻看这几十年的交易数据资料就花了太多时间了，所以只做了一半……”
——不信的。
这哪来的卷王！
总所周知，这种展会哪怕规模再大也只是提供场地。为此还专门做一份行业交易趋势表，就好似用大炮打蚊子，可以是可以，但着实没必要……
“……这种事不用您亲自来，我们其实有专门负责这个方向的工作人员。”
边上的中年男人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头痛了起来。
“都怪我，最近都在忙着展会的事，还没来得及向您介绍他们……”
少女睁大眼，随即摇摇头。
“你不用道歉的。”
“其实就算把过往的分析报告都给我看一遍，我也会自己要来原始资料亲自整理一遍吧。”
那团云好似散开些许，露出其下的巨大暗影。
那并不是什么软弱可欺之物，而是人力所不能及的庞然巨兽。
行走人间的半麒麟明明有一副又轻又软的嗓音，但说出的话却是十分的认真与坚定：“既然成为了负责人，那么我起码应该对这场商品交易会有一定的认知和判断，这并不是能假借他人之手的事情。
“整理资料是我能做到的，最基础浅显的了解了。
“但即便如此，我依旧有一些疑问。
“恐怕要麻烦大家为我解答了。”
她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商品交易会持续多年，每年两次，早已成为惯例。在这种时候空降这么一位年轻到不合常理的“负责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不知来历的甘雨小姐，要么是来镀金的，要么就是来背锅的。
无论是哪个身份，都不值得他人看重。
但如果这位刚才所说没有撒谎的话……那他们这群自认人精的家伙怕是都看走眼了。
“当然可以。您想问什么都可以。”边上的中年人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迅速回答道，“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为您解答。”
对这样的殷勤，少女似是习以为常：“谢谢你。不过我并不着急……”
她提醒道：“开幕仪式已经要开始了。”
——
在主持人的开场白里，周一诚猫着腰，一边不断小声道着歉“对不起，能让让吗”，一边串行过人群，一屁股坐在了袁航边上。
他这位宿舍长木着脸看着他在位子上伸展手脚，生无可恋地问道：“钟离他人呢？”
“在大会议厅门口被老陈抓走了，指不定待会儿就能在台上看见呢。”周一诚把脖子上的领带扯下卷吧卷吧塞进裤兜里，一边同样小声吐槽着，“同样是迟到，就我一个被老陈嘲了。更过分的是他刚嘲完我，转身就乐颠颠招呼大神走了，说要带他去看看老朋友。”
袁航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两年了，你该习惯了。”
“习惯是一码事，抗议这种双标行为是另一码事！”
他探出头，看着袁航边上另一个空位：“王云也没来？”
“没呢。这小子失联得太彻底了，我打了六七个电话全是正在通话中。”
“不能吧？聊这么久？”周一诚眉头皱起，“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儿？”
“能出什么事儿，他那个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恨不得和他女朋友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回了宿舍还要再打两小时电话。”袁航麻木地回答，“我估摸着他就是算准了老陈要上去谈话来不及找他麻烦才跑没影儿的。”
“也是哈。”周一诚摸摸头，讪讪笑道。
“到时候没有一顿饭他别想从我这里借到笔记了。”怨气颇深的宿舍长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觉得你这顿饭捞不到了，”周一诚诚恳地说道，“毕竟还有大神在呢。”
宿舍长沉默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诚儿啊，你老实告诉爸爸，你到底站哪边的？”
“如果你叫我一声爸爸我不介意关照一下我的好大儿。”周一诚随口说道，“还是说你不想借到大神的笔记？”
看见袁航面色纠结，他再次提醒道：“他可是被老陈叫去见世面了哦。”
“……唉，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这等黄口小儿计较。”
周一诚还想杠他两句，却见边上一阵热闹。他扭头一望，顿时睁大了眼。
那位刚刚在他面前被拉走的某人正道着一声声“借过”挤了过来。
“大神？！”他惊呼出声，随即又在周围人的目光下压低了声音，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迎接还没落座的钟离，“你不是被陈教授带走了吗？”
钟离伸出一指，点在他额头上推开他覆在自己座位上的身子，方才坐下，开口回答道：“我与教授说，我眼下声名不显也无甚成就，露面一事实在不急于一时。”
周一诚虚眼，明显不信：“就这？他就这么放你走了？”
钟离沉吟片刻，道：“其实还有一事。”
他澄金眼瞳中透着些许茫然：“我与陈教授一起行走时曾碰上一位记者。对方许是对我的身份有所疑虑，便多问了几句。”
“之后教授便兴致不高，还拉着我叮嘱了一番要我多多注重学术研究，我向他辞行，他也允许了。”
一边的袁航和周一诚都沉默了。
怎么说呢……这事儿还怪不得陈教授。
本来周围的人听说钟离去拍电影，都是乐呵呵地准备看个乐子。真与他接触过的同学老师，没有一个人认为他会放弃大好前途去趟娱乐圈这趟浑水。
只有知道钟离拉着周一诚创业说要搞娱乐公司的几位舍友知道他恐怕是认真的，袁航和王云两个还真的考虑过要入股。
但所有人，包括周一诚，大家的认知都局限在钟离要创业了，他要开公司了，他要当老板了上。
这没问题，毕竟大学生创业宣扬的如火如荼，钟离虽然给人的感觉更像个学术派，适合研究研究经典，把玩些古玩，但他毕竟经济学专业出身，当个老板也问题不大。
没人想过他是那个在荧幕上露脸的。
还是火出了圈的那种露脸。
《望长安》的定位是商业片，也进行了大规模的宣传，几位主演更是大咖。若说电影上线前的宣发还只是小部分忠粉的狂欢，那么等到钟离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被印在海报上，贴满了各类院线时，大家才发现，情况好像不太对。
诚然这部片子还有诸多缺陷，但有一点周一染没说错。
那就是，小皇帝这个角色，真的很吸粉。
于是在钟离没注意的时候，他身周的舆论已经炸开了花，校论坛匿名版的帖子层出不穷，惊叹有之，吹嘘有之，嫉妒有之，看热闹有之，甚至连不少老师都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称之为老陈的就是一位作风老派的教授。他本来是极其欣赏钟离的，直到他一周内赶跑了三波前来专教看热闹要签名拍照片的外系同学。
老人家吹胡子瞪眼睛，那些不带脏字儿的难听话在嘴边转溜了一圈，又在看见规劝其他学生离开的钟离时咽了回去。
但气不过的老教授还是一拍腿，干脆答应了以往一直推拒的讲座邀请，把所有学生带出来进行社会实践。
只能说还好展会举办方足够大气，他们班上人也确实不多。
不过要让周一诚来说，老教授这个主意还是打错了。
看看这展会的人流吞吐量和受关注程度！再看看这穿上一身正装的钟离！
他们放进人群那是泯然众人，钟离那叫鹤立鸡群啊！
看，不痛快这不还是找上门了吗。
周一诚摇头啧啧叹息。
比起他，袁航倒是更关注别的方面。
这位全宿舍唯二的靠谱人面色复杂地看着钟离：“虽然我早就这么想，但现在还是想感慨一下，你对着这种事是真的不敏感啊。”
“何事？”
钟离果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双璀璨的鎏金瞳里满是真挚的疑问。
“就是来自他人的视线啦。”袁航含糊其辞地回答道。
他本来想说的是，钟离好似对来自外界的过切关注习以为常。
如果他真是一名把自己的生活展露出来以供大众消费的演员，那有这样的表现也很正常。但问题是，钟离当上演员是最近的事。在此前，他一直是一名普通的学生。他小时候居住的那家孤儿院，全宿舍都去参观过，还当了一礼拜义工。
若要说是从小天赋异禀所以习惯了备受瞩目，那也不准确。毕竟他们学校里随便哪个拉出去都是这么长大的，袁航自己也是如此，但他绝对做不到如钟离这般的心境。
扪心自问，如果易地而处，他是会飘飘然的。但钟离呢？他不会觉得有人要求和他合影向他要签名有何不妥，拒绝的言辞也迷之熟练。但要说他有出名的自觉吧，他甚至不觉得之前那位记者是注意到了他自己！
但他这番回答，听在钟离耳中，却明显让他会错了意。
“他人的视线么？我确实不会太过在意。
他缓声说道：“个人对事物的认知评价取决于他所能接触到的事物，因而往往囿于一隅。便是一个人亲身所历，回忆起来亦会多有疏漏。既然已经知晓这点，又怎会去过多在意他人的视线评论？”
曾有历史之神名号的神明如此说道：“故事会被掩埋，言语会被遗忘。便是真实所存的历史，亦会随着时间流逝面目全非。于我而言，见证眼前所见，是比妄下评断更为紧要之事。”
周一诚打了个战栗。
十月的天，空调给得充足，他却恍惚觉得一阵不知名的风自遥远过去吹起，带着悠远的古韵来到如今。
他张口，极度欲言又止，最后问道:“……大神，你是不是还没出戏啊？”
钟离望着他，一双金石雕刻的瞳本该也冷硬如石，可周一诚看得分明，那里面分明酝酿着一点暖光。
他莞尔笑道：“可能吧。”
“下次别接古代背景的戏了，真的。”一旁的袁航也吐槽道，“你说话本来就有么一股文绉绉的味儿，这一下更明显了。”
“或许没有下次了。”钟离从善如流地改了自己的说话方式，“上次……实在是迫于无奈。”
早已听自家姐姐说起过钟离的打工还债史，周一诚同情地点点头：“我知道的。”
“不过你现在也算是有点名气了吧？想退出真的会那么容易么？”袁航表示并不看好钟离的盲目乐观。
“再不退出，老陈真的要炸了。”周一诚在一边提醒。
听他提起这个，钟离苦笑道：“陈教授的为难之处我也是知道的……不过眼下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啊，说起老陈，你干嘛不和他一起走啊。”周一诚随口问道。
钟离沉吟片刻，缓缓回答：“因为我看见了一位故人。”
他低声道：“现下我可能并不方便和她见面呢。”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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